玉桃在自己的屋子裡,開啟荷包將裡面的碎銀子倒在掌心裡,摸了又摸,外面忽然響起叩門聲,玉桃面上有些慌,急忙把銀子連同荷包塞到軟枕下,心虛地理了理髮髻,卻不小心摸到了自己耳垂上的掐絲寶葫蘆耳墜,這下不止面上慌,心裡也慌了。
耳墜怎麼還戴在耳朵上?玉桃慌亂地將耳墜摘下來,太著急了,耳鉤差點劃傷耳朵,玉桃疼得皺起了眉頭。
玉桃在首飾鋪子裡挑好了這對掐絲寶葫蘆耳墜就迫不及待地戴上了,一路上邊走邊美滋滋地想,等快到國公府就摘下來,日後出府玩再戴上,這樣也不至叫人發現。
誰曾想戴上便習慣了,進了府也忘記摘下來,還去謝瑾窈和那幾個精明的丫鬟面前晃了一圈,不知她們可有注意到。
叩門聲再次響起,玉桃只得將耳墜也一併塞到軟枕下面,心神不定地去把屋門開啟。
門外的人是玹影,玉桃不知該慶幸還是該更緊張,過去這幾日,玹影從未主動找過她,倒是玉桃,好幾次去找玹影敘舊,可玹影理都不理她。
幼時的阿玹話很少,少年老成說的就是他,玉桃沒想到長大後的玹影話更是少得可憐。不過,玹影從前是謝瑾窈的暗衛,暗衛是不需要講太多話的,這麼一想,似乎也能理解。
“阿玹哥哥。”玉桃的眼神略有閃躲,不敢直視玹影那雙冷冰冰又銳利如劍芒的眼睛,便是這般被他注視著,玉桃也感覺有把劍橫在自己纖細的脖頸上,稍稍一動就會劃破她脆弱無比的喉嚨,她竟下意識地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面對當鋪的掌櫃,玉桃尚且遊刃有餘,用真假摻半的話騙住掌櫃,可在玹影面前,玉桃連說話的勇氣都折損半分。玉桃努力揚起嘴角,好讓自己看起來若無其事:“你怎麼來了,找我有何事?”
玹影不會拐彎抹角地試探那一套,盯著玉桃光禿禿的耳垂,聲音冷得出奇:“耳墜,哪來的。”
簡簡單單幾個字,險些擊潰玉桃的情緒,她的臉白了些:“什、甚麼耳墜?”
“你方才戴的。”玹影道。
“我方才戴的耳墜?”玉桃一邊緩慢地重複玹影的話,一邊思索該如何搪塞過去,沒一會兒她就想好了說辭,“那對耳墜是我買的,我花光了從前攢的銀錢。我是想著國公府的月銀給得多,以後攢起來容易些,不如先買點像樣的首飾,我在小姐跟前當差,理應體面一些。難道我做的不對?是了,一個丫鬟似乎不需要打扮得太過端麗,不方便做活兒。倒是我想多了,如此,以後我便不戴了。”
謊話說著說著就順暢了,好似成了真話。
*
湘水閣謝瑾窈的寢屋裡,幾個丫鬟時不時朝門口張望,玹影怎的還沒過來。
謝瑾窈手指輕敲著桌案,開口提議道:“看你們興致這般高漲,不如開盤下注吧,賭一下玹影能不能從玉桃那裡問出東西來。”
丫鬟們齊刷刷收回視線,不再往門口看,對著謝瑾窈歉然一笑。
謝瑾窈也笑了起來,道:“我是說真的,不是在拐著彎兒地提醒你們。”
寶月搓了搓手,躍躍欲試道:“奴婢賭姑爺不能!玉桃那張嘴巴奴婢都說不過,就前日奴婢讓玉桃挪花盆,她沒挪,非說奴婢沒同她說,可奴婢明明記得自己說了,最後她舉了一堆證據,愣是把奴婢堵得沒話說。姑爺再多長几張嘴也不是玉桃的對手。”
謝瑾窈興味盎然地看向另外三個丫鬟。珠翠想了想,道:“奴婢也賭姑爺不能。”
金菱和銀屏毫不例外地選了跟珠翠寶月一樣的答案,賭注便是她們這個月的月錢。
“都選一樣的採,這可怎麼玩?”謝瑾窈託著下巴,指尖點了點臉頰,忽而從髮髻上拔下一支玉簪放到桌案上,“我賭玹影能。賭注就是這支玉簪。當然,一支玉簪無法分給你們四個,那就折算成銀錢平等分給你們。”
四個丫鬟微微笑著,福了福身:“奴婢們先謝過小姐了。”
謝瑾窈悠然自得地喝著甜水兒,笑得比她們還燦爛:“別謝得太早了。”
謝瑾窈的話剛說完,玹影就過來了,身後跟著哭哭啼啼的玉桃。
玉桃穿著嬌嫩的桃粉色長款圓領襖裙,腰間繫帶,髮髻也梳得整潔,沒有一絲亂髮,小巧的髮髻上簪著金菱前幾日送的珠釵,不是花哨的款式,簪在頭上既是裝飾也顯得沉穩,方便做事。玉桃花一樣的年紀,即便人有些乾瘦,這樣打扮起來也是好看的,可她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實在狼狽。
玉桃一雙手裡捧著十兩銀子、一對方才戴過的掐絲寶葫蘆耳墜,跪在謝瑾窈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小姐,奴婢有罪,奴婢早晨在小姐的鏡臺下拾到一隻金鑲翡翠的琵琶耳墜,以為小姐不要了,便私自收起來拿出去當了二十兩銀子,其中十兩買了這對耳墜。”
玉桃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說得倒很明朗,謝瑾窈和四個丫鬟都聽得清清楚楚。
謝瑾窈挑眉,一時間沒表態,好似對此事渾不在意。丫鬟們卻沒謝瑾窈那般平靜,個個瞪著眼詫異不已,連一向穩重的銀屏都是這副表情。
丫鬟們不僅驚訝於玉桃的大膽,在謝瑾窈的屋子裡拾到首飾竟問都不問一聲就私藏起來拿去當鋪典當了,更驚訝於前後不到一盞茶的時間,玹影就逼問出了結果。
玹影是如何做到的?他這般木訥,玉桃那般機靈,按理說玹影不是玉桃的對手。
謝瑾窈笑一笑,慢悠悠道:“這個月的月銀,你們都不要領了,歸我。”
玉桃還當謝瑾窈這話是對自己說的,愣了一下,只是扣一個月的月銀嗎?
四個丫鬟願賭服輸,齊聲道:“是,小姐。”
“金菱,府上的人手腳不乾淨,一般都是如何懲罰的?”轉瞬間,謝瑾窈的神情冷淡起來。
“回小姐,若是男子杖責十下趕出府去,若是女子跪足兩個時辰最後也是趕出府去,均不再留用。”金菱認認真真答道,“倘若牽涉金額巨大,要報官依我朝律法來判。”
謝瑾窈瞭然,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縮縮流眼淚的玉桃,嘆道:“這可怎麼辦,總不能為著你改了府中的規矩,破了例以後我要如何治家。”
“求小姐開恩,繞了奴婢這一次,奴婢再也不敢了。”玉桃害怕地搖了搖頭,她好不容易才進到國公府裡做丫鬟,不能被趕出去,玉桃十分後悔因自己一時起了貪念,落到這個下場,“小姐,奴婢真的知錯了,求小姐再給奴婢一次機會。”
玉桃求完謝瑾窈,又把希望寄託在玹影身上,儘管玹影方才那樣兇狠地逼問於她:“阿玹哥哥,你幫我跟小姐求求情好不好?當初要不是我阿孃和阿爹,你早就在山裡被豺狼虎豹吃了。他們對你掏心掏肺地好,你是清楚的,你幫幫我。我就是苦日子過得太多了,才會行差踏錯。我保證以後不會了,求你替我說句好話。”
? ?玹影:勿cue,不想說話,不愛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