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真是讓人意外,謝瑾窈好歹是你姐姐。”另一道聲音響起,應是方才那人口中的“四小姐”,含著淡淡笑意道,“你是謝家人,應是見過謝瑾窈的夫君了,如何?”
不等先前說話的人回答,這位“四小姐”說罷自己先一下子笑開了,想到了令人開懷的事情:“莫不是如傳聞中那般粗鄙醜陋?一想到謝瑾窈那麼一個美人身邊跟著個獐頭鼠目的男人,我就忍不住笑,真是讓癩蛤蟆吃上天鵝肉了。”
“其實……”所謂的謝家人囁嚅道,“謝瑾窈的夫君長得不醜,相反的,他的相貌十分好看。”
“怎麼可能?”四小姐不可置通道。
“我沒有騙你。”謝家人說了一句,話鋒一轉道,“不管長相如何,也改變不了謝瑾窈嫁給一個下人的事實。四小姐,你說的那個冬日宴太子殿下真會出席麼?”
“洪家小姐給我透露的訊息,還能有假。”四小姐輕哼了一聲,驕矜道,“屆時你就隨我一道,保準讓你一睹太子殿下英容,還能到太子殿下近前說話兒。”
“那就先謝過四小姐了。”謝家人笑吟吟的,聲音裡倒是少了一開始的膽怯,多了幾分嬌羞。
“跟我客氣甚麼,我們可是好姐妹。”四小姐道,“不過聽聞你與謝瑾窈關係不錯,她與太子殿下也算從小一起長大的,沒帶你見過太子殿下麼?”
“太子殿下是謝瑾窈的心上人,謝瑾窈怎麼肯讓別的女子接近。”提起謝瑾窈,那個謝家人又恢復了先前的畏縮,“你知道的,她在府中向來是說一不二。”
“真小氣。”四小姐鄙夷地嗤了一聲,“以後你跟著我,有好事我定會第一個想到你,如此才能算是好姐妹。”
謝瑾窈聽夠了這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戲,絕美的容顏寸寸凝結成霜,連清澈如水的眼眸也是寒光畢現。謝瑾窈能聽出那道謝家人的聲音是誰,跟在她身邊的丫鬟們自是也認出來了。
唯有平陽公主一頭霧水,不知裡頭是哪個謝家人在詆譭謝瑾窈,說甚麼“蕩婦”,也太難聽了。聽二人的對話,這個謝家人與謝瑾窈的關係還不錯。
這算甚麼?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這個人完了,以謝瑾窈的脾氣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平陽公主如此想著,目光瞥向謝瑾窈,等著看她命人把門踹開,闖進去甩那個謝家的女子兩個響亮的耳光,至於另一個“四小姐”,也少不得吃點苦頭,若是謝瑾窈的氣兒還不順,那就把雅間給砸了……
此番假設還沒在腦中想完,耳邊就傳來謝瑾窈淡漠如風的聲音:“我們走。”
平陽公主詫異地瞪大雙眼,就這麼走了?不打算教訓那二人?
謝瑾窈拽著呆若木雞的平陽公主到隔壁的雅間,關上門,平陽公主總算能放開聲音說出心中的疑問:“你為何沒有闖進去當場拆穿那二人虛偽的麵皮,將她們胡言亂語的嘴巴撕爛?這不像你啊,謝瑾窈,你竟然忍下了。你幾時轉性兒了?”
謝瑾窈是甚麼人,有個鎮國公父親撐腰,她慣來是有氣當場撒,有仇立刻報,別說等到第二日,就是一炷香的工夫她也是忍不了的。
淮安王世子都差點被謝瑾窈當街打殺了,何況這兩個小嘍囉。平陽公主屬實是覺得奇怪。
謝瑾窈的確是非常生氣,她以為有了謝翩翩那個前車之鑑,她不會再跟府中任何一個姐妹交好了,她們都是表面關心愛護她,背地裡恨不得她早死的虛偽之人,好不容易出現個謝雲裳,乖乖巧巧,柔柔順順,卻沒想到與那些人是一丘之貉。
謝雲裳更可惡,她的演技比當年的謝翩翩高超多了,野心也大多了,聽謝雲裳話裡的意思,分明是早已愛慕太子。
那位四小姐,想必就是御史中丞家的沈四小姐了。
“忍下了?”謝瑾窈扯下臉上的面紗,眉梢眼角俱是冷意,唇角雖揚著,卻如刀鋒,“我怎可能會忍。”
平陽公主莫名打了個寒戰,雙手抱住自己的胳膊:“你要做甚麼?”
“都是女孩子家,又不是在自己家裡,怎能在酒樓中對她們動粗?”謝瑾窈緩緩道,“既然她們嘴巴不乾不淨,那就幫她們洗洗好了,我這麼善良的人。”
平陽公主不懂,看向謝瑾窈的貼身丫鬟,用眼神問她們:你們家小姐是何意?
丫鬟們也聽不明白,卻見謝瑾窈嘴角的笑意收斂,朝一旁筆直站立的玹影勾了勾手指:“你,過來,替我辦件事。”
玹影走向謝瑾窈,像從前那般,溫順地垂首聽候吩咐,卻因為他如今衣著貴氣,有種雄獅優雅地低下高貴頭顱的感覺。
謝瑾窈拽了玹影一把,不滿地擰起秀眉:“我是說附耳過來。”
玹影只得靠得更近一些,如蘭花般清雅又似瓜果般清甜的香味襲來,伴隨著溫溫熱熱的氣息,佔據了他的嗅覺和觸覺,一時間忘記思考,恍惚連謝瑾窈說了甚麼都不知道。
“聽清楚了?”謝瑾窈問。
玹影頓了少頃,這才回憶起謝瑾窈方才說的話,木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脫下身上有些礙事的外袍,身影如一片樹葉,翩然從半敞開的窗戶掠了出去,消失在幾人的視線裡。
“神神秘秘的。”平陽公主自顧自斟茶,“我還聽不得了?”
謝瑾窈心情好了些,挑挑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保準讓你不虛此行。”
平陽公主不曉得謝瑾窈口中的“一會兒”是多久,先把店小二叫進來,點了一堆群芳樓最近新出的菜式,驀地,窗戶被人用甚麼東西在外面砸了一下。
“好戲開場了。”謝瑾窈移步到窗邊,好整以暇地抱胸往下望。
平陽公主隨後起身走到謝瑾窈身側,隨著她的目光下移,卻是兩名女子並三個丫鬟從群芳樓裡走出來,穿艾綠色衣裙的女子不是謝雲裳還能是誰?而另一位穿緗色錦裙的便是御史中丞家行四的庶女,人稱沈四小姐。兩人當真是好姐妹,有說有笑好不歡樂。
“這是甚麼好戲啊?”平陽公主兩手撐著窗欞,疑惑道,“我沒瞧出名堂。”
“你怎的比我還急。”謝瑾窈拍了拍平陽公主的肩,彎唇笑一笑,示意她少安毋躁。
? ?謝翩翩:嘖,都說把狐狸尾巴藏好了,怎麼還是走了我的老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