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謝瑾窈只愣了一會兒便恢復囂張跋扈的姿態,指著玹影問責,“你給我老實交代,你是不是跟那個甚麼蓬萊仙子串通好了?”
金菱在旁邊小聲糾正:“小姐,是蓬萊仙人。”小姐八成是被氣糊塗了。
“我管他是仙人還是仙子。”謝瑾窈道。
玹影不知該怎麼說,他嘴笨,最穩妥的方式便是不言不語。
“玹影,本宮在跟你說話,你耳朵聾了嗎?”謝瑾窈最是看不慣別人拿她的話不當一回事,氣得擺出了公主的架子。
謝瑾窈這個“永安公主”的頭銜只在與平陽公主拌嘴時搬出來用,其餘的時候她是不喜歡擺公主架子的,有種越是沒有甚麼便越要顯擺甚麼的嫌疑。
“要不是聽過你說話,我真以為你是個啞巴。”謝瑾窈抄起另一隻玉杯砸過去,玹影仍然站著不動,這回她卻失了準頭,沒砸中他。
玉杯半道上就直直墜落下去,摔成幾瓣兒。
“我看不是我找你借命,是你,想借我改命,跟個江湖術士串通一氣,趁著我父親心急我的病情,打算坑一把,術士把你的生辰八字往紙上一寫,你就從小小暗衛一躍成為鎮國公的女婿了,算盤打得好響啊,地洞裡的老鼠都聽見了。”謝瑾窈說得口乾舌燥,手往旁邊一伸,銀屏立刻遞上一杯溫熱的清露,謝瑾窈喝了幾口,接著道,“你不是個孤兒嗎?怎麼會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說話!別給本宮裝啞巴!”
謝瑾窈說了很多,玹影不知該回答哪一句:“被人遺棄時,布條上,寫了八字。”他挑了個最簡單的問題來回答。
謝瑾窈嗆到了,捂著胸口咳嗽,銀屏忙單膝跪在榻邊給她撫背順氣:“小姐慢著些。”謝瑾窈哪次咳嗽都令一眾丫鬟如臨大敵,便是這般不小心嗆到了,也心驚了下。
金菱接過謝瑾窈遞來的杯子,問:“小姐還要嗎?”
謝瑾窈沒吭聲,目光怪異地瞄了玹影一眼,心頭劃過一絲淺淺的懊悔。她倒是不曉得玹影是被人遺棄才成為孤兒的,以為是親人都死了。
方才那話倒顯得她刻薄了。不過,謝瑾窈轉念一想,她一個主子,跟玹影多說句話都是恩賜,便是說了甚麼不中聽的,他也得受著。
“看著就頭疼,你走吧。”謝瑾窈撐著頭煩悶道,“走遠些,最好出府去別回來了,讓我父親找不到你。”
玹影默然片刻,轉身走出了這暖香閨閣。
*
這一夜又下起了雪,倒沒上回那般鋪天蓋地的陣勢,細小的雪花紛紛落了一陣便停了,早晨道上都是溼漉漉的。
謝瑾窈一夜沒怎麼睡好,又是這樣陰沉沉的天色,今日也不想出這個門,自床上起身,梳洗過後披了件衣裳到食案旁用膳,再挪去榻上歇著,與昨日沒甚麼不同。
昨日還有閒情看書,今日謝瑾窈連動彈一下都懶得。
金菱瞧著自家小姐百無聊賴的樣子,正愁怎麼逗她開心,銀屏進來了,道了一聲:“雲裳小姐來陪姑娘解悶兒了。”
謝瑾窈也不說話,手抬了下,銀屏便去請謝雲裳進來。
謝雲裳穿了件新做的秋香色織錦斗篷,進了屋就將斗篷解下來,露出裡頭的白色彩繪寬袖衫、團花綾裙,煞是清麗好看,恍如春日提前降臨。謝雲裳盤了個清爽的交心髻,與她今日的穿著正相配。髮間簪的是小小銀花鈿並一支白玉珍珠流蘇簪,便顯得楚楚動人。
這般正式的打扮,倒不像是為了特意過來看謝瑾窈。謝瑾窈心有疑惑,便問了出來:“可是要出門?”
“嗯,御史中丞家的沈四小姐給我下了帖子,約我去逛珠寶鋪子。”謝雲裳在丫鬟搬來的繡墩上坐下,笑著道,“陪姐姐說會兒話,待姐姐乏了,我就出門。”
要說沈四小姐,謝瑾窈定是沒印象的,提到御史中丞家,謝瑾窈就知道了,行四的小姐是妾室所出的庶女,沒與謝瑾窈打過交道,只聽說過有這麼個人罷了。
謝雲裳也不提要幫謝瑾窈帶幾樣首飾這種話,外頭那些鋪子裡售賣的款式成色謝瑾窈大抵是看不上的,她用的那些都是名匠打的。
謝瑾窈很少羨慕旁人,她擁有的太多,能羨慕的也就是旁人能有個好身子,可在這般冷的天兒裡自由出去。
“罷了,你去赴約吧。”謝瑾窈閉上了眼,“不必在這陪我說話平白耽擱時間。”
謝雲裳今日可不單單是來陪謝瑾窈說話兒解悶的,她是帶了國公爺的任務來的,她已從國公爺那裡得知了旁人尚不知曉的訊息。
謝瑾窈要嫁給那個叫玹影的暗衛。這是那位蓬萊仙人留下來的保命法子,謝宗鉞對此深信不疑。
因著在府裡的這些姐妹當中,屬謝雲裳與謝瑾窈最為要好,在她這裡能說得上話,謝宗鉞便差謝雲裳過來勸勸謝瑾窈。
“跟沈四小姐比,當然是姐姐更重要,遲些去沒甚麼的。”謝雲裳柔柔道,“回來我幫姐姐帶李記的栗子糕吃。”
謝瑾窈眼也沒睜,淡淡道:“今日不想吃栗子糕。”
謝雲裳愣了一愣,謝瑾窈鮮少會這麼不給她面子,隨即問道:“姐姐想吃甚麼,我……”
“甚麼也不想吃。”謝瑾窈的語氣已不是淡漠而是有些冷了。
謝雲裳並未因謝瑾窈的態度而失落,她知道癥結在哪裡,便覺謝瑾窈一切反常的言行都是有緣由的,她直接挑明道:“姐姐可是在為要與暗衛成親一事煩心?”
謝瑾窈猛地睜開眼睛,目光清凌凌的,沒有半分迷糊,直看得謝雲裳心頭一顫。
“你是怎麼知道的?”謝瑾窈的語氣近乎於逼問。她還沒點頭答應,與玹影成親一事尚未在府中傳開,知曉此事的人寥寥無幾,這當中不該包括謝雲裳。
“我……我……”謝雲裳被她的氣勢鎮住,眼中洩露出一絲怯意。
“是我父親告訴你的。”謝瑾窈一下子就猜到了,同時猜到的還有謝雲裳來此的意圖,可不是甚麼妹妹來陪姐姐解悶兒,是被謝宗鉞派來當說客的。
“姐姐莫氣,大伯的決策都是為著姐姐的身子。”謝雲裳輕輕吸氣,鼓起勇氣勸道,“姐姐,說到底,甚麼都沒有命金貴。”
丫鬟們急得滿頭大汗,主子說話她們又不能插嘴,便只能乾著急,謝雲裳說話的時候難道沒瞧謝瑾窈的臉色嗎?謝瑾窈都怒容滿面了,她還在說。
“姐姐,與一個下人成親是有些令人難以接受,我始終覺得先保住性命才是最要緊的。”謝雲裳道,“往後的事情可另做打算。”
謝瑾窈的心情奇差無比,她便是這樣,脾氣上來了誰的面子也不給,管你是玉皇大帝還是王母娘娘都不能讓她軟了半分態度。
“說得這般好聽,你怎麼不嫁?”謝瑾窈怒道,“你若是爽快點嫁給一個下人,我二話不說就與那個暗衛成親入洞房!”
這樣尖銳又露骨的話,謝雲裳哪裡招架得住,臉登時漲得通紅,好似要滴出血來,匆匆起身行了個禮,連告辭都忘了,直接走了。
斗篷也忘了拿,謝雲裳一出暖和的屋子就凍得打了個哆嗦,她回頭望了一眼擋風禦寒的門簾,沒膽子再回去觸謝瑾窈的黴頭。
謝瑾窈有多不好惹,謝雲裳今次算是見識到了,她眼眸黯了黯,與謝瑾窈多年交好,自是明白她的心思,她一心只想嫁太子。
還想嫁太子,怎麼可能,分明是在做夢,太子妃是誰都不會是個隨時可能斷氣的病秧子。便是她謝雲裳,都比謝瑾窈的勝算多!
? ?淦,暴露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