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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就罰你五十大板

2026-04-28 作者:三月棠墨

玹影是獨屬於謝瑾窈一個人的暗衛,時刻隨侍在她左右,只因他是暗衛,慣常藏在暗處,尋常人尋不到他的蹤影。

謝宗鉞一聲命令,玹影現身於廳外,踏步進來。

男子身量極為高挺,一身黑色勁裝,皮質腰封勒出勁窄的腰身,墨髮高高束起,為了方便打鬥,只用最簡樸的布巾捆束,足蹬長靴,每一步都邁得沉穩有力。

他戴著玄鐵面具,整張臉只露出兩個黑黢黢的窟窿,從中可窺見黑亮的眸色,連眼型都辨不清,出現在眾人眼中,彷彿一根修長的墨竹,風霜雨雪都吹不折。

連謝瑾窈也沒見過玹影長甚麼模樣,他八歲入府,經過嚴苛訓練成為她的暗衛,從未露過真容,由來都是以一張面具覆蓋面容。

隨著他年歲的增長,從小面具換到大面具。那面具彷彿是長在了他的臉上,與他的身體融為一體,不可分割。

玹影這個暗衛跟府中其他的暗衛沒甚麼不同,都是賣身給國公府,拿錢辦事,平日裡既不說話也不表露任何個人情緒,只需聽從主子的命令列事。

主子讓做甚麼便做甚麼,命都不是自己的,腦袋時時刻刻別在褲腰帶上。

謝宗鉞負手而立,看著玹影沉聲道:“小姐要你砍死世子,不過是氣頭上的戲言,當不得真,是你理解有誤,以為小姐要你殺了世子,你可知錯?”

玹影單膝跪地,抱拳俯首,一副聽之任之的姿態,倒也不卑不亢:“屬下知錯。”

“如此。”謝宗鉞滿意地頷首,“世子如今性命垂危,全因你會錯意,就罰你五十大板,自去領罰。”

玹影起身出去,不曾有過半分猶疑。

須臾,院中便有下人支起長條板凳,玹影趴在上面,身體挺得筆直,行刑的人並未因他是府中的人就手下留情。

他們都清楚目前的形勢,不讓淮安王出一口氣,世子受傷一事只怕會沒完沒了地扯皮,平白擾得小姐無法休息。與小姐有關的事是重中之重,其餘的都得靠邊站。

一棍接一棍打下去,隔著並不厚實的衣衫,能聽到棍棍到肉的可怖聲響。

謝宗鉞是武將出身,懲罰人用的自然是軍棍,結實無比的硬木足有七尺長,一頭略粗,細的那一頭方便人握住,粗的那頭裹上一層鐵皮,鐵皮上有凸起,尋常人捱上三兩棍子便吃不消,丟去半條命。

五十軍棍,便是習武之人也夠喝一壺的,玹影卻連吭一聲都不曾,只見一滴滴豆大的汗珠從面具下的下巴處流淌下來,砸在地上。

天上滾滾濃雲聚攏,起風了,卷著院子裡的殘葉打著旋兒飄起又落下,眼瞧著一場大雪將要逼近,混合著軍棍落下的結實聲響,瘮人得緊。

沒過多久,那聲響不再結實清脆,而是有些黏連,聽著這聲音不去看那畫面也能想象到血肉模糊的場景。

皮開肉綻以後,血肉便會與衣裳黏在一起。屋中的謝瑾窈聽著有些不好,臉上的血色褪去幾分,帕子掩住唇別開臉乾嘔了兩聲。

幸而寒冬時節門簾子夠厚,不至於讓血腥味飄進來,不然她得吐得昏天暗地、刮腸刮肚。

刑罰完畢,兩名家丁抬著玹影離開此地,其中一名家丁伸出兩指貼在玹影脖頸處試探脈搏,確定他還活著,低聲吩咐人叫府醫前去治傷。

謝宗鉞乾咳一聲,看向始終陰沉著臉的淮安王,人打也打了,此事算是了結,希望淮安王能到此為止,莫要再糾纏:“王爺可還滿意?不滿意的話,讓下官代為受罰也是可以的。”

好一個“下官”,淮安王可沒感受到謝宗鉞對他有多尊敬,冷哼了一聲,淮安王拂袖離開。

謝宗鉞望著淮安王的背影,後知後覺吩咐道:“楊管事,替我去送送淮安王。”

楊管事恭敬道:“是。”

人都走了,廳中剩下父女倆並兩個丫鬟,謝宗鉞走到謝瑾窈面前,語重心長道:“那不成器的好歹姓趙,跟當今天子一個姓,你怎能當街喊打喊殺?這不是公然打皇室的臉嗎?在外受了氣,回府告知為父就是,為父定會為你出頭。”

“忍不到回府。”謝瑾窈歪著頭靠在軟枕上,臉色懨懨的,瞧著不大爽利。

謝宗鉞嘆了口氣,又聽她道:“趙仕昆說的混賬話我都沒好意思在父親和淮安王面前學全,不信你問金菱和銀屏。”

兩個丫鬟一致點頭,金菱為自家小姐伸冤:“若不是姑娘及時出言喚出暗衛,世子還想仗著人多光天化日之下就對姑娘動手動腳。”

謝宗鉞再沒話可說了,揮了揮手,叫她回自己的地方好生歇息。

謝瑾窈被丫鬟扶起來,謝宗鉞看了眼外頭的天色,對丫鬟道:“給小姐把披風裹嚴實了,她著了涼,唯你們是問。”

便是謝宗鉞不提,丫鬟們也不敢怠慢,應了聲,忙展開狐裘披風給謝瑾窈披上,仔細整理好領口,一圈白狐毛託著她玉雪般瑩白的臉蛋,美麗得不似凡人,多看一眼都令人心醉。

謝瑾窈帶著兩個丫鬟回了湘水閣,屋裡的珠翠和寶月兩個丫鬟早早添了獸炭,將屋子裡烘得暖融融的。謝瑾窈解了披風扔下,明明沒做甚麼,身子卻疲乏得很,她準備去榻上躺一會兒,忽而想起甚麼,腳下一頓:“寶月,你去取一瓶上好的金創藥給玹影送去。”

玹影的武功比其他的暗衛都要高強,最是好用,可不能叫他就這麼死了,否則她到哪兒再去找一個這樣的。

寶月福了福身,道:“奴婢這就去。”

寶月從匣子裡取了一瓶金創藥,挑開簾子出去,轉過幾道抄手遊廊,去往後院暗衛們住的廡房。門窗緊閉,聽不見裡頭有動靜,想來給玹影看診的府醫已經離去。

寶月輕叩門扉,喊了聲:“玹影。”

等了等,沒聽見回應,大抵是昏睡過去了。她雖沒跟著去松濤苑,但那裡發生了甚麼早傳回了湘水閣,玹影被打了五十大板,整個後背鮮血淋漓地被人抬走了。

正要不請自入,屋內忽然傳出一道略虛弱的應聲:“嗯。”

寶月面上一喜,忙說明來意:“小姐體恤你為她捱了罰,叫我來給你送金創藥。”謝瑾窈當然沒有命她這麼說,她是想著,說點好聽的,玹影心中必然能少些怨氣。

“放門外,我等會兒去拿。”玹影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些難以抑制的喘息。

寶月料想他不能動彈,便問道:“可要我幫你送進去?”

“不必。”竟是決然拒絕了她的好意。

寶月怔了一怔,也沒多想:“好吧。”她將那瓶金創藥放在了門口,轉身離開,走到拐角處回了一次頭,微微嘆息一聲。

廡房裡,玹影聽著遠去的腳步聲,估摸著人已走,這才慢吞吞地挪動身子,撐著床榻的邊緣下地,一路扶著桌椅,移到門邊,艱難地開啟門。

門口的地上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玉質葫蘆瓶,玹影彎身拿起來,藏於胸前,再艱難地挪到榻上趴著,閉上眼。

*

府中鬧出了這樣大的事端,不可能瞞得住,隨著風吹到了其他幾房的人耳中。居住在鶴延堂的老太君聽聞此事,拍了一把身側的高几,滿臉不悅。

“我就知道那是個災星,偏偏老大把她當個寶捧著。”老太君身著赭色織錦窄襖,上面繡著精緻的玉蘭花紋,項上佩戴吉祥如意瓔珞,瓔珞當中嵌著一塊孔雀綠翡翠,因保養得當,面容比一般的老婦人看著年輕,墨髮摻了些許銀絲,盤成個端莊的同心髻,飾以五福捧壽金簪並竹節紋玉簪,貴氣又不失優雅,腕間的玉鐲也非凡品。

如此端莊溫雅的裝扮,老太君此刻卻怒容叢生,生生將一身好氣質折損了幾分,很有些違和:“田媽媽,你去湘水閣叫六姑娘過來一趟,我有話同她說。”

“是,老太君。”田媽媽嘴角微翹,眼中有暗光一閃即逝,老太君如此神情語態,謝瑾窈怕是少不得挨頓訓斥了。

? ?這才幾章啊,男主怎麼就捱揍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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