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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前塵

2026-04-30 作者:瑣瀾鈴

她不再猶豫,拍拍他,聲音已然變冷。

“戚耀,來不及說那些了,放開我,我們之後慢慢談。”

“好……”

他慢慢鬆開她,望著離去的身影。

又走了……

多少年了?蠢貨。

混蛋!滾出我的身體!

他笑了笑,把面具摘下來,隨手擱在她的書案上。

她若在,一定會驚異,原本他臉上無論如何也難以癒合的燒傷,此刻竟緩緩消失了。

蠢貨……連七情六慾都沒了,連自己的來處都忘了!有甚麼資格讓我走?

他身形一閃,追隨她而去。

程嫿越走越不對勁,周圍的屋子新了許多,途徑順天府,梁老頭的兒子正在院中讀書。

回頭一瞬,梁老頭更加年輕,去世多年的梁夫人輕輕撫摸著肚子。

再向前,劉嫂子和王老頭正在院子裡頭砍柴。

時間……在逆轉。

拜託,這可是禁術!那器靈是不想活了?!

程嫿顧不得許多,張開雙臂,各畫半圓,一向天,一入地。

修為蔓延開來,又眨眼回了他身上,在抬頭,風沙彌漫。

這是……甚麼地方?

她仔細感知一番。

熟悉的一切都消失無蹤,唯有千里黃沙,大漠戈壁。偶有綠植在風裡瑟瑟,可憐又堅韌。

人呢?

器靈的力量呢?

這要去哪找?

她到處遊蕩,極速飛躍大漠,卻見人們衣著古樸,文字更是回到了隸書時候。

回到了,一千五百多年前!

她心中警鈴大作,打量周圍不由得警惕起來。

這個時候,中原還不曾統一,當初為化零為整,又想少犧牲,她在此間耗盡修為,靈體消散。

可如今她還在……

也就是說,這可能不是真的回來了,而是某種幻術。

可問題是,她是不可能中幻術的。

能做到這一切,除非器靈本身的能力,可以短暫改變人的認知。

這都是假的。

有此類天賦的,魔鏡被矇蔽時可以算一個。

不也許還有其他的。

多年經歷,曾聽說一個故事,明曰神筆馬良。

世人皆以為馬良落筆成真,卻不知此為筆之力。

馬良死後,神筆無蹤。

“哎……戒嚴噫,不得令我等販,簞瓢空矣,王欲我等無活乎?”

她走近,聽見一家人愁眉苦臉地低聲談論。

“勿言!王月夫人兄死,出之則坐!”

出去就獲罪?

她想起來了!

確實有這件事,當時初國一貴族名也得了一支神仙筆,據說可畫天下。

初國國君聞之大喜,婉言讓也交出,也卻只演示一遍,卻不想夜半遭賊人刺殺。

初王也因此得筆,可更嚇人的來了,沒多久,初國覆滅。

那神仙筆慢慢便有了天劫筆之稱,不論是誰得到了,都會遭到天罰。

可剛想明白,又是一陣風雲變幻。

“然天下不定,戰也,百姓不寧,昏聵也。”

“人之所至,一筆何辜?”

女子的聲音雖輕,但話語卻有千鈞。

她湊過去一看,那人梳著婦人髮式,案前筆耕不輟,時而停頓,修正幾個字,寫好,推敲,復抄一遍。

她的筆,正是天劫筆。

“姐姐,你不怕我嗎?”

那筆閃了閃,化出一個青衣少年。

少年人梳著一個馬尾,衣衫隨意,衣領歪斜,看上去很不正經,說話間,手還搭上了她的肩頭,探頭過去,看著她的表情。

“姐姐,害怕了嗎?我可是天劫筆!你要倒大黴了!”

女子抬起頭來,笑著伸手,捋了捋他支出來的亂髮:“人生自有命數,若你真有如此之能,何必揹負天劫之名?”

程嫿屏住呼吸。

無他,那女子,分明是更加成熟的路湘媱!

所以,季文竹,就是天劫筆。

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他暴走失控,讓趕來的她一道被帶入了他的心魔之中。

季文竹此時看著就是個十來歲的少年,坐在桌上,趴在書架上。吃茶用飯。高興了,四仰八叉,不高興了,就趴在她肩頭。

“姐姐,你每天寫文章,不累嗎?陪我出去玩玩吧!”

“可……”

話音未落,便聽了下人一聲招呼。

“老爺……”

前世的路湘媱放下筆,出去迎接回來的人。

季文竹臉上的輕鬆和愜意瞬間扭曲,他跟了過去,見那男人身材高大,面板黝黑,壯碩如牛,醜陋不堪!

忮忌讓人面目猙獰,其實那男人雖然容貌不算頂級,但也沒到他想的那般。

她過去為男人解開外袍,遞給侍女。

那男人拉住她的手,讓其他人退下。

“近日可好?”

“妾一切都好,老爺因何愁眉不展,莫非是陛下召老爺前去,有甚麼為難之事?”

男人眼神閃了閃,低下頭,拉住她的手:“夫人……你身為宗室之女,多年來,下嫁於我,實在是委屈你了。”

她看了看他,微微一笑,眼神卻冷了下來:“你我夫妻,何必說這些。”

男人的目光更加閃爍,甚至不敢再看她,鬆開她的手,裝模作樣地整理衣襟:“我和皇上談起你多年的辛苦,皇上有意,提一提你的身份。”

她的臉上再無一絲溫情,連假笑也沒了,死死地盯著他。

“你和皇上說,讓我和親?”

男人,壞事做盡的時候,最受不了拆穿。

她說了,無端的憤怒便轟然爆發!

他猛的轉頭,死死瞪著她,大跨步衝上來,揚起巴掌。

她不閃不避,仰頭直視:“打,打壞了,更好和皇上交代。”

男人臉上扭曲著,恨恨地磨了磨牙,大力甩下手,袖子“撲啦”一聲,兩步衝到後頭去,抬起腳,“砰”一聲踹飛了小案!

小案飛進內室砸在牆上,木身碎裂,崩飛的幾片落入硯中又彈在紙上。

她方寫的策論,便模糊不清了。

“此事已定!下個月初八,和親西羌。你要是敢死……想想大邗的黎民百姓還經不經得起戰亂!”

男人很明白她,扔下這麼一句,頭也不回地去了小妾房中。

不知道是有意還無意,絲竹生,笑聲,就這麼利劍似的刺入她心裡。

疆域遼闊,皇上一人難以治理,何況西疆各國以西羌為首,多年來騷擾不斷,剛剛建國,國庫越發空虛。今他們請求和親,皇上自然答應,又捨不得嫁女兒。

思來想去,還是她這個已經沒了爹孃的宗室女最合適。

天下男兒逞英豪,東風不到戰旗飄。

馬上催人還鄉去,只妾一身長路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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