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們有錯,罰了教導就是……何況,五皇兄,七皇兄他們年施粥,又出銀子賑災,有何不好呢?又何談教子無方呢?”
皇帝心裡確實不舒坦,但乖女兒這一番就事論事的寬慰也實在是入木三分,他索性放下筆,拍拍女兒的手。
“也就你會哄朕,說吧,這幾日查案,感覺如何?”
“感覺啊……感覺有了好些長進!女兒再歷練幾日,就能當官了!可惜,我都這麼大了,學武也是沒多少學頭了,不然父皇就不必用程丫頭,用我便是了!”
她拍拍胸脯,揚起臉,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
皇帝被她這樣子逗得哈哈一笑。
“傻丫頭,那武豈是好學的?那丫頭厲害,一則是習武,二則也是靈器相助,靈器認主豈是一般人有的?”
丹寧撅起嘴,表示不服:“我雖然不會武功,可是我也勇敢堅毅,靈器怎麼就不肯認我為主?”
皇上捋著鬍子,搖了搖頭:“朕的女兒自然是最好的!不過靈器性子古怪,更是要看緣分——國師扔下這些事,一是因為壽元不足,但弟子尚未成才,加上那丫頭……可是上天送來的安邦之人,這才叫她領著弟子歷練,你啊,就別吃醋了。”
“甚麼?國師走是跟您說了的啊,我還以為那老頭不負責任的很,食君之祿不解君憂呢。”
“你這丫頭!”
見父皇心情好些了,她也露出了放鬆的笑,湊過去撒嬌:“父皇,你真要給人百豐和蘭允詞賜婚?”
皇上睨她一眼,笑道:“怎麼了?你還餘情未了不成?”
“父皇胡言亂語甚麼呢?我不過是問問……還有,有件事我想很久了。”
她一下子站起來,在前頭踱了三圈,眉頭緊皺。
皇上也來了興致:“甚麼事令朕的小公主如此苦惱?”
“父皇為甚麼不給戚大哥賜婚?他定然比任百豐還要年長吧?他那個樣子,不是更不好娶媳婦嗎?”
“他……自己找去吧,人家答應才算,不答應朕也無法。”
“不會是程嫿吧!”
“怎麼?你覺得不配?”
丹寧又走了三圈,差點跳起來:“我老早就覺得不配,戚大哥是個憨子,程嫿聰明機敏!”
“這才配,否則兩個馬蜂窩子一處,說個話要走多少迷宮?”
“可是,我還是覺得表哥好。”
“這人嘛……蘿蔔白菜,各有所愛,就像當初你懷王叔家的霞丫頭喜歡張陳新,即便你對他連個好臉色也沒有,他還不是隻喜歡你?”
“那是霞姐姐被美色所迷。”
“你啊,還鬧彆扭?”
“誰鬧了……我不管,我才不會輕易答應他。”
她一轉身,無端端想起他白日裡道別的模樣。
真是欠揍……
不過……他那張臉,確實怪勾人的。
父皇當初點他做探花,也不僅僅是親戚關係……
不過說起這姻緣的事,要是讓戚大哥自己去爭取,怕不是要變成老頭子也成不了吧。
此時此刻,戚耀和程嫿才從南王府回來。
“可惜了……邪陣太多,為免於打草驚蛇,只能忽悠個下人,要是能進去聽聽才好。”
她滿是惋惜地搖頭,卻聽戚耀笑了一聲。
“不妨,咱們不是打聽出了那個邪道嗎?從他嘴裡問就是了。”
“事是這麼個理兒,只是,要是能聽見他們的話,就能查的更快了,儘早水落石出……儘早還了百雲一個公道。”
她仰望繁星,目光描摹,連出一個鼎的形狀來。
“雪迎還有的路要走呢。”
戚耀也抬頭望去,只見漫天閃爍,不解道:“為何?除去方知道她姐姐死訊那一日,似乎也沒見她多傷心。”
“因為她缺失的太多,等以後本體越來越齊全,她才會真正的意識到,她的姐姐已經離她而去了。”
而真正可悲的是,由於自身缺失,她原本不會那樣遲鈍,是可以救她於危局的。
其實就算同為器靈,也未必就親近,就像她和曾靈樂,同時代器靈,關係也僅限於危局之時才得出手,平日並無過多往來。
可偏偏對她卻倍感親切,這正是她缺失過多的證明。
鼎作為食器,按照她的體量,更是禮器。
祭天敬神,禮器之能,便是將君王百姓的祈願傳遞給神明。
而她身為神劍,加上力量復甦,自然有神的氣息。
正因為只剩下了生來的本能,才連緣由也不曾思考,輕易踏入陷阱。
說來,際遇相似,戚耀有任百豐在身旁,實在是幸事。
沉默片刻,她才恍然驚覺,回頭看了戚耀一眼。
這傢伙……好半天沒說話了。
“你怎麼了?”
“哦……沒有,只是突然想起一樁舊事。”
“甚麼事?”
他難得遲疑了一會,幾次欲言又止,終於,整理了一番思緒,才道:“算是個……友人,在我去戰場之前。”
程嫿沒有插嘴,默默看著他的聲音,聽著舊事如畫展開。
戚耀遊走世間,不知道甚麼緣故,也不知道甚麼目的,只是一味行走,一味經過。
也下意識行俠仗義,如同清風經過,轉瞬流走。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
回頭,是一個三十左右歲的大鬍子,他哈哈一笑,豪爽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另一手遞過來一罈子酒:“小兄弟!多謝你幫了我們,要不是你啊,我們這趟鏢就算完了,還得賠人家銀子!”
“不用。”
他淡淡拒絕,繼續前行。
“欸欸欸!小哥別走,那個……能不能,再幫我們一個忙?”
他回頭,那漢子把酒罈子遞了上來,嘿嘿一笑:“我們被那青龍幫的打劫,弟兄們死的死傷的傷……小哥你能不能和我們一道,幫個忙,我做主,這趟鏢的銀子,分你一半!不,我的那份也給你!”
戚耀看了看隊伍裡僅剩的幾個齊全人,又看看那馬車。
“好。”
“太好了!來來來!坐這!”
他坐在了馬車上,又看他們趕車辛苦,自己過去駕車。
“小哥……這太麻煩你了……”
他看了那漢子一眼:“你也受了傷,做甚麼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