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皇帝皇后道謝,偏巧迎面撞上了進宮來看她的戚耀。
戚耀一喜,雙眼明亮,快走兩步來到她面前:“你好了嗎?”
她抬頭,看他頭一次這樣……焦急,驚喜。
她突然覺得,其實他是不是劍鞘都不重要。
反正,辟邪在上面待著呢,真的需要,她能感知到她,總不至於讓真的失控幹出屠戮眾生的事,有甚麼可擔心的。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連帶著臉上的英氣也柔和了,就和這夏日一樣明媚。
“嗯,我好了!聽說你總來看我,多謝你的厚意。”
他晃了晃神,也笑的放鬆:“不用謝,你要出宮去了嗎?”
“嗯,我要去送送單芸。”
“嗯,我也去,不如叫上百豐,還有白越,雲煥一起吧。”
“好啊!”
年輕人聚首,是一場期待已久的離別。
順天府,單芸早已收拾妥當,只是等著要見程嫿一面,才遲遲沒有出發。
見程嫿回來,她跑過去,一把抱住她。
“你可算回來了!身體可沒事了嗎?”
“我沒事了!你準備要走了嗎?聽雲煥說,老頭還在審周家人呢,你不留下看看了嗎?”
單芸笑著搖了搖頭:“罪魁禍首已經伏誅,皇上也徹查端州之前的那位知州了,梁大人是真正的父母官,我沒有甚麼好擔心的,該回去了。”
聞言,程嫿卻猶豫了,回頭看向戚耀他們:“你們先去廳裡等一等,我有些話,想單獨和單芸說,待會再出去。”
他們答應著,留了空間給兩個女孩子。
程嫿看著她,咬了咬唇:“對不起……其實,這次的案子,我做的不夠好,也不周全,如果,我能再自己探一探那個符咒是否會繼續吸取壽命,或許能等一等再救黃府的人,就能直接破了你身上符術……”
“還有,你猜到了吧,周白宇,是我讓老頭帶他進宮的,因為……他既然常年研究術法,必然有傍身的寶貝,我……將他作為保護你的後手,才……”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
沒錯。
她太不成熟,其實原本,也許事情的發展不必這麼艱辛,也許……
“不,”單芸拉起她的手,打斷她對自己的苛責,“你救黃府的人很正確,若不是因為他們身上的符文消解,他一定會繼續抽取他們的壽命用於對抗你,或者是破除封印,愛惜百姓的生命,不是錯。”
單芸低下頭,從荷包裡拿出兩個玉墜。
玉墜拼成了八卦的形狀,陰陽兩塊。
“至於他,這便是我們的命運,他為我而死,對他而言,是解脫。”
“他錯了,就是錯了。”
“我也不會原諒他……大不了,以後會慢慢忘記。”
程嫿握住她的手,點點頭:“好……那就好。”
單芸笑著:“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程嫿頓了頓,放開她的手,拎起她的包袱,沉甸甸的。
“這麼重?”
“是啊,有你好些次給的好些銀子,還有烏血硯,衣裳,藥,都是梁大人讓人幫我準備的。”
“烏血硯?”
“嗯,梁大人開恩,讓我可以把它帶走,畢竟也是我們家祖傳之物,”她笑著,和她一道往前走,“畢竟就像你說的,它只是個硯臺。”
“我想著,它因為自身珍貴,導致了無數禍端,連器靈也因此消亡,最後硯臺也碎了。”
“它生於端州的大山,死,便回歸來處吧,就像我當初帶著它走,今日,帶著它回家。”
“嗯……能這樣想,往後,會有幾十年好日子的。”
“承你吉言了!”
兩人一路往前廳去,戚耀,任百豐,白越和雲煥幾人都迎了過來。
戚耀打量了她一會,見她神色正常,才看了一眼單芸,放下心來,笑道:“談好了?”
“好了,走吧。”
順天府外,車馬已經備好,梁老頭派人護送她回端州,保證萬無一失。
程嫿幫她把包袱放在車裡,出來輕輕拍拍她的肩膀,一道青光悄悄劃過,為她留下了一生的庇佑。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我們便送你到這了。”
單芸點點頭,眼裡閃爍著淚光,低下頭,好像想起了甚麼似的,從荷包裡拿出一沓子紙來:“這是果子糕的配方,你不是喜歡嗎?以後可以自己做,或是叫廚子做。”
程嫿接過來,看了幾眼,各式各樣,各個口味的都有:“好,我要吃一輩子。”
“那可要變成胖子了。”
“噗嗤……”
笑了一陣,她上車開啟包袱,掏出幾樣東西來。
兩本書,一人一本,給了白越和雲煥:“不是想修行嗎?我寫了北行志,讀書日子淺,寫的不好,別嫌棄。”
雲煥和白越接了過來。
“怎麼會嫌棄,這是世上獨一份的好東西。”
“是啊,有此等紀念,不枉一場相識。”
雲煥上前來,遞了個荷包給她:“這是我們倆從師傅那要的保平安的符籙,貼身戴著,災禍不侵。”
“好。”
她轉過來,看了看任百豐和戚耀。
“我不知道送你們甚麼好,想來你們也不缺甚麼,唯有些香料方子還不錯,小任將軍學的也好,往後娶了媳婦,還能親手製香。”
任百豐哭笑不得:“哎,敢是年歲漸長,全天下的人都憂心我娶妻啊。”
她笑了笑:“開個玩笑,別見怪,至於王爺……是難得的貴人,要一直好下去才是。”
戚耀點點頭:“當然。”
接過香料方子,遞給任百豐,拿出準備好的臨別禮。
“這是?”
“防身用的,之前閒來無事,做的暗器,裡頭可以放仙人掌刺。”
“……”
眾人齊齊看向他。
“放針太長。”
他解釋。
程嫿一把小刀插了過去:“……那看起來不如仙人球。”
雲煥點點頭:“而且一根一根放很麻煩欸。”
戚耀左右看看:“嗯,我也覺得,所以,和百豐研究加了個殼子,可以放你的毒藥,平時又能隨身攜帶。”
“多謝,多謝你們……”
她接過大家的心意,笑起來,淚光也瑩瑩發亮。
慢慢後退,看了一眼順天府的大門,一下子瞧見梁老頭,林師爺站在那裡,朝她點了點頭。
再看看這幾個年輕人,她心裡難言的酸澀和欣喜。
“等你們,要是有一天來端州,會看見我開的學堂,我會有許多門生,到時候,我還會給你們做果子糕,釀花果酒。”
“好。”
“我們會去的。”
“後會有期!”
車簾放下,走了一段路,包袱裡好像有甚麼金燦燦的,開啟,瞧見裡頭多了個大金錠子。
這丫頭,送的禮真實在……甚麼時候放進來的?方才進來拿書居然沒瞧見。
挑開窗簾子,順天府已經遠去,京城繁華,酒樓,花樓,客棧……
達官顯貴,平民百姓。
前塵舊夢,隨新生散去。
來日方長,風雲皆在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