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步一邁,老頭返老還童!似乎有甚麼輓歌響起。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他踩著暮光而去。
……
程嫿看得眼皮子直抽抽。
至於嗎?皇上也沒這麼殘暴吧……
應該吧。
她琢磨一陣子,出去吃飯,想來皇上可能一時不信,但是老頭的口才,加上多年信任,應該不至於惹禍上身。
“啪嗒……”
她筷子上的丸子掉了下去。
老頭不至於惹禍上身,因為他只是受理,而她是親歷者啊!她怕是要惹禍上身啊!
正想著,門口盯梢的白越探了個頭出來:“大人,那個接頭的來了。”
“好,快快快,打包起來!”
繪筵樓天字七號房,這一大桌子菜足足花了她五兩銀子!
她就是撐死也不能叫那幫王八羔子吃上一口!
雲煥立刻上手,三人七手八腳趕緊把飯菜都包好,裝起來,聽著腳步近了,程嫿一擺手,讓他們倆躲到暗處,自己整整單芸那拿來的斗篷,正襟危坐,輕輕一敲裝著寶硯的紅木盒。
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她低低應了一聲。
那人進了門,目光落在盒子上。
“我已經報告過了……我們大人,待會便會來見你。”
她故作深沉地點點頭,拿起盒子,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
“姑娘,既然是交易,我們也該驗驗貨,沒錯吧?”
她猶豫片刻,站起身。
“他沒出現之前,我不會給你。”
“只怕是……由不得你!”
“砰——”
一時之間,門窗大開,道道人影飛入。
“小丫頭,今天……你的藥,沒有用了!殺!”
她抬起眼,一掃周邊,直接鎖定了最厲害的幾人。
林九……甚麼來著?不管了,要的就是他們!
她身形一動,一拳擊出,“轟”一聲,將他打飛了出去!
“接住了,重要人證啊!”
“明白!”
白越答應一聲,過去把他撈起。
“砰——咣……咚!哎呀!啊——”
一連串叫聲此起彼伏,回頭望去,那個過來談判的早就跌坐在地,哆哆嗦嗦地看著周圍的一切。
“怎麼可能……陳九,林三大人可是少主的親衛……”
程嫿一腳踩上案几,輕笑一聲,一手搭在自己的膝蓋上,另一手摘下兜帽:“很遺憾,姑奶奶我,無人能敵!”
“你,你是甚麼人!”
她直起身子,一擺手:“順天府辦案,閒雜人等速速退讓!”
順天府的大牢一下子就熱鬧了,為防意外,她把干將莫邪掛在了大牢門口,美其名曰鎮一鎮惡人之氣,囑咐白越和雲煥時常走一走,雖然灌了藥讓他們渾身無力,可難保不會有甚麼其他手段。
“大人,看守,我們一定盡心,可是審訊之事,怕是真的……”
她拍拍雲煥的肩:“沒事,你們這兩天和林師爺談過沒有?”
“談過,聽了許多故事。”
“嗯,白越呢?”
白越呆呆地應了一聲:“嗯……還看了府尹大人升堂。”
“審訊手段都有甚麼?”
“威嚇,軟硬兼施,刑罰威懾,攻心,找漏洞……”
她滿意地點點頭。
雲煥卻皺眉道:“這些,也許對那個尿褲子的有用,對那幾個護衛怕是……”
程嫿欣慰頷首,深以為然:“沒錯,那種硬茬子,嚇一嚇就當固定流程,剩下的,還是要攻心為主,你們收拾那個小頭頭就好,剩下的盡力而為就是。”
“是!”
兩個單純的小傢伙中氣十足地答應了。
她很是滿意,走出大牢,邁向陽光燦爛的……
“程護衛,皇上口諭,速往太和殿。”
轟隆——
來了。
這驚雷還是砸腦袋上了。
太和殿,還是頭一次去。
那是皇上處理政務,面見大臣的所在。
到了裡頭,刀兵不見,踏入,只覺威嚴。
“微臣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帝坐於龍椅,案上奏摺堆疊,似乎聽見,抬頭看她一眼,又似乎熟視無睹。
“嗯。”
沒了。
哎呀這皇帝,要折磨她的膝蓋!
你是忘了吊死鬼曾經說過甚麼嗎?明君!你要做明君!
你答應過吊死鬼了君無戲言吶!吊死鬼現在還在她袖子裡揣著呢皇上你睜眼看看啊!
這該死的,怪不得都說伴君如伴虎,之前救過他一命現在狗屁也不是了,只知道折磨她的膝蓋扞衛甚麼皇家尊嚴,呸呸呸!
“起來吧。”
“謝陛下隆恩!”
哎呀,也沒這麼折磨嘛,看來皇帝也沒那麼心狠哦,那她些微反省一下自己內心的悖逆言論好了。
“果真是少年出英雄,才幾日,便要掀翻朕的朝廷了。”
我的上天欸!
她又跪下了,磕頭!
“微臣有錯,但萬萬不敢生有二心,微臣一心所向,唯君,唯民,請陛下明鑑。”
皇帝笑了一聲:“嗯,起來吧。”
她又謝恩,又起來了。
“梁愛卿都告訴朕了,此事,你想的不錯,朝中有蛀蟲,不能聽之任之,否則國將不國,只是,以你蚍蜉撼樹,豈非自取滅亡?”
她躬身下拜。
“微臣斗膽,有明君在位,有除弊之心,微臣等何懼一死!但求陛下仁德普照四方,天涯海角,同沐恩德。”
嗯~
這話說的,有氣場!大義凜然!又捧了皇帝!好!
果不其然,皇帝放下了,手中的奏摺,微微頷首:“不錯,你小小年紀,便有如此膽識,朕倒想見見你的爹孃,能養出這樣英武俠義的女兒,必然也是人中龍鳳罷。”
“先父先母得陛下謬讚,泉下有知,必當安心了。”
皇帝沉吟片刻,嘆息道:“原是遺憾……嫖姚前兩日央告朕,要給你升官,宮宴之時要與她同席,朕還嫌她胡鬧,今日見,倒是有望啊。”
“微臣愧不敢當……”
皇帝一擺手,招來身旁心腹太監:“事情,朕準了,牽涉吏部,順天府無權干涉,但,即日起,令順天府梁正業為整肅令,嚴查風紀,御前侍衛程嫿從旁協助,膽敢拒不配合者,以欺君之罪論處,李全才,傳旨。”
“是——”
皇帝看她低著頭也掩飾不住的喜形於色,突然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也是如此生機迸發,聲音也不由得和藹起來:“放手去吧,讓朕看看,你們能闖出甚麼名堂。”
“微臣,叩謝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