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但破盾的時間太長了。如果對手不是純防禦而是邊防邊攻,你撐不到第五下。”
方怡寧點頭,退下場。
第二局,蕭野對上火系輸出型01號。
01號身後跟著一隻赤鬃狼,周身纏繞著暗紅色的火焰,跟蕭野的魔虎對上的瞬間,兩邊的壓迫感直接讓訓練館的溫度飆了三四度。
“開始。”
01號直接讓赤鬃狼噴火。
火柱不粗但溫度極高,直奔蕭野面門。蕭野側身一閃,魔虎從他背後竄出,帶著煞氣往赤鬃狼身上撲。
赤鬃狼後撤一步避開正面,然後在地上一轉,尾巴甩出一道火鞭。
蕭野操控魔虎跳起來避開,但火鞭打在地面上留了一條焦痕,餘溫讓魔虎落地時爪子燙得縮了一下。
“他在燙地面。”林枝在旁邊說,“整個場地燙完之後,魔虎落腳的地方都會不舒服。”
陸青葵站在觀戰區點頭:“挺陰的。”
蕭野顯然也察覺到了。他沒有讓魔虎繼續在地面糾纏,而是直接灌入煞氣強化速度,讓魔虎一口氣衝到赤鬃狼面前。
近身之後,赤鬃狼的火焰反而成了累贅——溫度太高,誤傷自己人。
01號被迫收火,魔虎趁機一爪拍在赤鬃狼腰上。
赤鬃狼被拍飛了三米,在地上滾了一圈。
01號臉色變了,正要讓赤鬃狼起身反擊,魔虎已經追過來了,第二爪直接按在赤鬃狼脖子上。
“停。”韓宗霖叫了一聲。
01號抬手認輸。
兩分四十七秒。
蕭野從場上走下來的時候,左臂在發抖。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誰也沒看。
林枝瞟了一眼沒說話。
第三局,她上場。
對面是速度型03號,寵獸是一隻銀色的風隼,翼展接近兩米,盤旋在頭頂的時候氣流被攪得亂七八糟。
“開始。”
風隼第一時間俯衝。
速度快得連微觀視覺都只能捕到一個銀色的光點。
林枝沒有躲。
她腳下冰面鋪開,薄薄一層,剛好覆蓋三米範圍。風隼的爪子擦著她耳朵飛過去的時候,她側頭避開了五厘米。
不是反應快。是她從氣流的方向判斷出了俯衝軌跡。
38%的視力看不清風隼的身體,但看得清它扇翅時帶起來的塵土方向。
風隼拉起,準備第二次俯衝。
林枝抬手,三根冰矛成扇形射出,不是瞄準風隼,而是封住了它拉起後最可能轉彎的三個角度。
風隼被迫從唯一的空隙穿過去。
那個空隙的位置,正好在林枝的正前方。
她等它飛過來的時候,腳下冰面猛地往上拱起一塊冰壁。
風隼的翅膀尖擦到了冰壁。
只擦了一下。但那一下讓它的飛行姿態歪了一瞬間。
林枝扔出第四根冰矛。
這一根不快,但角度極刁——直接插在了風隼的飛行路線上方。風隼往上拉想避開,結果撞上了冰矛炸裂後的碎冰。碎冰糊了它一臉,視線被幹擾了半秒。
半秒夠了。
林枝的冰鏈從地面彈起來,像蛇一樣纏上了風隼的右翅。
風隼掙扎著要掙脫,但冰鏈末端已經凍在了地面冰層上。
它被拽下來了。
03號臉色大變,灌入精神力想遠端切斷冰鏈。林枝反手一甩,第二條冰鏈飛出去,繞了個弧線直奔03號本人。
03號被迫分出精神力防禦自己,風隼那邊的牽制一鬆,林枝加大寒氣輸出,冰鏈沿著翅膀蔓延,三秒之內把風隼右翅凍了個結實。
單翅被封的風隼在地上撲騰了兩下,飛不起來了。
03號看了看自己的寵獸,舉了手。
“認輸。”
三分零九秒。
韓宗霖把三個人的資料寫完,合上記錄本。
“總用時十分零八秒。還湊合。”
“才湊合?”蕭野不滿地嘟囔。
“評選賽的對手不會跟教官替補一個水平。你那兩分四十七秒裡有三十秒是靠煞氣硬衝的,真碰上抗揍的對手,你衝完人家沒倒你先倒。”
蕭野閉嘴了。
韓宗霖轉向林枝:“你的冰鏈用得不錯,但有個問題——你鋪冰面的範圍只有三米。評選賽的場地最小也有二十米乘二十米,三米的控制範圍意味著你只能打近身,遠端全靠冰矛。”
“我精神力不夠鋪更大的面積。”
“那就想別的辦法。”韓宗霖把記錄本塞進包裡,“你們三個下午自由訓練,明天休息一天,後天跟我去醫院做賽前體檢。”
三人散場。
蕭野走出訓練館後停在臺階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甩了甩。
顫得比剛才厲害了一點。
林枝從後面走過來,腳步沒停,路過他身邊的時候扔了一句話。
“你左手的事,韓老師看見了。”
蕭野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說,不代表沒看見。評選賽之前你要是不想被禁賽,別讓第二個教練看見。”
她說完就走了。
蕭野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那隻還在抖的左手,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它重新塞回口袋。
晚上,林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明天休息,後天體檢,大後天去醫院拿箱子。
一個巴掌大的木箱子。
一把鎖匠打不開的鎖。
一句“夠她用了”。
她翻了個身,把終端拽過來看了眼。
沈逐影的對話方塊安安靜靜的,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拿到之後別急著開,先讓我看一眼”。
林枝猶豫了幾秒,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條。
「後天下午我去拿箱子。」
對面回得很快。
「我那天沒課。」
林枝盯著這四個字看了三秒,不知道他是在暗示要跟著去,還是單純彙報日程。
算了,大後天再說。
她把終端扣在枕頭邊上,閉上眼。
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縫在天花板上照出一條歪歪扭扭的光帶。隔壁8號別墅的燈今天又亮著。
那個人到底每天晚上不睡覺在幹嘛。
林枝把被子拉過頭頂,強迫自己不再想了。
休息日。
林枝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十分鐘呆,然後翻身下地,套上拖鞋去地下室。
休息這個詞,不適合她。
她在訓練墊上坐下,閉眼沉入識海。冰晶靈象的虛影蹲在那裡,體型比巔峰時縮了一大圈,但精神頭還不錯,看見她來了,象鼻子捲了卷,算是打招呼。
本源完整度:57.6%。
又掉了。
不是戰鬥消耗,是維持共享視覺的日常損耗。她現在視力恢復到38%,大部分時候可以不依賴靈象的眼睛,但偶爾需要看清遠處的東西時還是得借用。每借一次,就掉一點。
林枝伸手摸了摸靈象的鼻頭,虛影的觸感冰涼涼的。
“再撐撐。”她說。
靈象哼了一聲,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掌。
林枝退出識海,在訓練室裡做了兩組基礎體能。不敢練太狠,明天還有賽前體檢,韓宗霖那個人,體檢資料要是有哪項不達標,他能當場把她從參賽名單上劃掉。
做完體能她上樓洗了個澡,頭髮還沒吹乾,門鈴響了。
陸青葵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你是不是在我門上裝了監控?”林枝頭髮滴著水問。
“不需要。你每天這個點洗完澡,誤差不超過五分鐘。”
林枝:“……你這個行為在某些地方叫跟蹤。”
陸青葵把保溫袋遞過來。“紅豆粥,剛煮的。你中午打算吃甚麼?”
“還沒想。”
“冰箱裡有菜嗎?”
“有……一瓶老乾媽和半根黃瓜。”
陸青葵面無表情地看了她兩秒,轉身走了。二十分鐘後拎著兩袋菜回來,直接佔了她的廚房。
林枝端著紅豆粥蹲在廚房門口看她切菜。陸青葵刀工很好,黃瓜片薄得透光。
“你今天不用訓練?”林枝問。
“我的訓練計劃是自主安排的,不像你們三個被韓老師按著頭練。”
“有錢人的訓練就是自由。”
“跟錢沒關係,跟自律有關係。”陸青葵頭也不抬,“你昨天模擬賽打完,右手冰裂紋有沒有發作?”
林枝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翻了翻。藥膏塗過之後結痂的地方已經脫落了大半,露出底下一層粉色的新皮。
“沒事,好得差不多了。”
“讓我看看。”
林枝把手伸過去。陸青葵擦乾手上的水,捏著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檢查。力道不大,但很仔細。
“食指第二關節還有點僵。”
“老毛病了,不影響。”
陸青葵鬆開她的手,繼續切菜。
林枝喝了口粥,想起一件事。“明天體檢,韓老師會不會查視力?”
“大機率會。”
“38%能過嗎?”
“正常標準是60%以上。”陸青葵停下刀,“但你是特招生,韓老師又提前知道你的情況,應該會給你開綠燈。前提是別的資料不能太難看。”
“比如?”
“精神力恢復率、靈力迴路穩定性、心肺功能指標。”陸青葵把菜倒進鍋裡,油煙呲地炸了一聲,“你昨晚睡了幾個小時?”
“六個多。”
“不夠。今天下午補一覺,晚上十點之前睡。”
林枝想說“你又不是我媽”,但話到嘴邊拐了個彎。
“知道了。”
吃完飯,陸青葵收拾完廚房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
“大後天去拿箱子,你打算讓沈逐影跟著去?”
林枝靠在沙發上,手裡捏著遙控器。“他說那天沒課。”
“那是他自己的事。我問的是你打不打算叫他。”
林枝想了想。“叫吧。他對那種鎖可能有辦法。”
陸青葵點頭,沒再多說,關門走了。
林枝盯著電視螢幕發了一會兒呆。頻道停在一個異獸紀錄片上,解說員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紹某種生活在極寒地帶的冰系異獸。她看了兩分鐘就關了,沒心情。
終端震了一下。
蕭野:「明天體檢幾點?」
林枝翻了翻群訊息,韓宗霖昨天發過。
林枝:「上午九點,醫療中心二樓。」
蕭野:「知道了。」
停了十秒。
蕭野:「體檢查不查血液指標?」
林枝明白他在擔心甚麼。血清反噬的殘留物如果在血檢裡被查出來,輕則禁賽,重則強制治療。
林枝:「不清楚。你可以提前問韓老師。」
蕭野沒回了。
林枝放下終端,想著要不要提醒韓宗霖關照一下蕭野的血檢。想了三秒,放棄了。蕭野那個性格,別人替他兜底他反而會炸毛。
下午,林枝按照陸青葵的囑咐補了一覺。
醒來的時候窗外已經暗了。她躺在床上緩了一會兒,伸手摸到終端。
沈逐影:「箱子的事想好怎麼跟你奶奶說了嗎?」
林枝回:「直接說學校要調查靈力覺醒背景,需要早年接觸過的物品清單。」
沈逐影:「你奶奶信嗎?」
林枝:「她信不信不重要,她會把箱子給我。」
沈逐影:「也是。」
停了一陣。
沈逐影:「我查了點東西。你媽媽那一代的御獸師協會註冊檔案裡,有一批人的資訊在十六年前被統一刪除過。刪除許可權不低,至少是協會內部三級以上。」
林枝坐起來了。
林枝:「我媽在裡面?」
沈逐影:「名單被刪了,查不到具體有誰。但刪除時間點和你媽出事的時間差了不到三個月。」
林枝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林枝:「你怎麼查到的?」
沈逐影:「院長辦公室的舊檔案櫃沒上鎖。」
林枝:“……”
這人偷資料跟喝水一樣自然。
沈逐影:「大後天見。別忘了帶那三片碎片。」
林枝回了個“嗯”,把終端放下。
她赤腳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的一角。外面的路燈把別墅區照得很亮,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
隔壁8號別墅的燈亮著。客廳窗戶半開,隱約能看見陸青葵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好幾張紙。
大概在幫她查717的資料。
林枝站了一會兒,把窗簾拉上了。
她蹲下去從床底拖出揹包,找到那個包著三片廢鐵碎片的布袋子。
碎片上的導體紋路早就燒光了,摸上去就是三片普通的金屬殘渣。但背面那些鑄造底模的凹痕還在,細得像頭髮絲。
她把三片拼在一起。
還是拼不出完整的圖。
缺了太多。
也許箱子裡有答案。
也許沒有。
林枝把碎片包好塞回去,上床睡覺。
終端最後亮了一下。
陸青葵:「明天八點四十出門,別遲到。我給你帶早飯。」
林枝閉著眼摸索著回了一個“好”字,翻了個身。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條細線。
明天體檢。
後天拿箱子。
一步一步來。
三十秒後,她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