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三根冰矛射出去,魔虎身形一扭,左閃右錯,只有一根擦過它肋部,在黑紫色煞氣表面刮出一道冰痕。
另外兩根扎進地板,炸出一片白霧。
魔虎藉著白霧的遮蔽繼續前衝,黑色身影在霧中若隱若現,爪子已經拍到了林枝面前一米的位置。
林枝往後撤了一步,右手下壓,地面瞬間凍出半米厚的冰層。
魔虎前爪踩在冰面上,打了個趔趄。
半秒。
但這半秒夠了。
林枝左手甩出冰鏈,直奔魔虎後腿。冰鏈纏住左後踝,她猛地一拽——
魔虎重心不穩,半個身子歪了下去。
蕭野在後方低吼一聲,魔虎強行掙斷冰鏈,碎冰飛濺。
它後腿一蹬,直接從地面彈射起來,凌空撲向林枝頭頂。
這個角度沒法閃。
林枝右手撐地,冰盾從手臂前方炸開,斜四十五度擋在頭頂。
魔虎一爪拍在冰盾上,整塊盾面出現蛛網狀裂痕。林枝的右胳膊被震得發麻,膝蓋差點跪下去。
她沒跪。
腳底發力,往側面滑了出去,同時左手凝出兩根冰刺,近距離捅向魔虎腹部。
魔虎翻身躲開一根,第二根戳中了大腿外側。冰刺沒扎進去,被煞氣彈開了,但那一下疼得它嗷了一聲。
蕭野眉頭一豎。
“上面。”
魔虎會意,直接往上方跳去,脫離了林枝的近身距離。
林枝抬頭看了一眼——看不太清,魔虎在燈管附近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她沒追。
右手抬起來,五根冰矛在指尖成型,呈扇形排開。
不是瞄著魔虎去的。
五根冰矛同時射向天花板的五個不同位置,撞擊燈管支架後炸裂。碎冰和碎屑嘩啦啦落下來,鋪了半個場地。
魔虎被碎冰糊了一臉,一愛晃了晃腦袋。
就這個工夫,林枝腳下冰面蔓延,把剛才碎冰覆蓋的區域全部連成一片——整個場地三分之二變成了溜冰場。
魔虎沒法在冰面上發力衝鋒。
蕭野臉色難看了。
“你……”
“還剩一分鐘。”韓宗霖在場邊喊了一聲。
蕭野沒再廢話,直接催動煞氣灌入魔虎體內。魔虎四爪之下出現黑紫色的靈力錨點,硬生生在冰面上站穩了。
然後它衝了過來。
比之前更快。
林枝沒有後退,反而迎上去。
兩步。
她右手凝出匕首形狀的冰刃,身體下壓,從魔虎張開的前爪下方滑了過去。
冰面太滑,她自己也在打滑——但她是故意的。
藉著慣性,她整個人從魔虎身下穿過,左手在滑行過程中在魔虎腹部拍了一下。
冰晶在掌印處炸開,凍住了一小塊腹部皮毛。
沒有真正的傷害,但意思到了。
如果這是實戰,這一掌可以換成冰刺。
蕭野臉色變了。
“時間到。”韓宗霖拍了一下手。
魔虎收住爪子,退回蕭野身後。林枝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冰渣。
場地一片狼藉。
地板上的冰層開始慢慢融化,到處是水漬和碎冰,空氣裡瀰漫著冷霧。方怡寧站在牆角,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濺溼的鞋面,面無表情地把鞋帶重新系緊。
“你那個冰面戰術不錯。”韓宗霖走過來,腳下踩得啪啪響。“但你有一個致命問題。”
林枝擦了擦額頭的汗。“甚麼?”
“你從魔虎身下滑過去的時候,有零點三秒是完全沒有防禦的。如果蕭野反應再快一點,魔虎那一爪子就能拍在你後背上。”
林枝回憶了一下,確實。
“我賭他反應不過來。”
“評選賽上,你賭輸一次,就沒了。”韓宗霖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把'賭'這個字從你的戰術裡刪掉。”
林枝沒反駁,點了下頭。
韓宗霖又看向蕭野。
“你的靈力輸出有明顯的抖動,第二分鐘之後尤其嚴重。煞氣灌注魔虎的時候,分配比例也出了問題——灌太猛了,導致自己的防禦層變薄。”
“我控得住。”
“你控不住。”韓宗霖翻開記錄本,指了一行資料。“這是你上個月的靈力波形圖,這是今天的。你自己看看差了多少。”
蕭野看了一眼,沒說話。
韓宗霖合上本子。
“血清反噬的問題我管不了,但我能做的是幫你重新調整靈力分配方案。從明天開始,你的訓練重點不是進攻——是控制。”
“我不缺控制力。”
“你缺。”
蕭野嘴角繃了一下,最終沒頂嘴。
韓宗霖走到方怡寧面前。
“你今天的表現是三個人裡最穩的。”
方怡寧微微欠身。“謝謝韓老師。”
“但也是最沒有威脅的。”韓宗霖看著她。“你打蕭野那一輪,有至少四次可以讓霜翎鶴近身切割魔虎眼周,你一次都沒出。為甚麼?”
方怡寧停了一下。
“風險太大。鶴的近身能力比不上魔虎,萬一被咬住翅膀——”
“那就研究怎麼不被咬住。”韓宗霖打斷她。“評選賽前十的門檻,不是'不犯錯',是'敢犯錯還能活著出來'。你不突破這個心理關,進不了決賽。”
方怡寧沉默了三秒,然後點頭。
韓宗霖看了看錶。
“今天到這。明天早上七點繼續,帶夠水。”他收起資料夾,走到門口又停了一下。“場地你們自己收拾。”
說完人就走了。
三個人站在一片狼藉的訓練館裡面面相覷。
冰水流了一地,碎冰渣堆在角落,天花板上還有兩盞燈管被冰矛砸歪了,燈光一閃一閃的。
方怡寧率先走向儲物間去拿拖把。
蕭野盯著滿地的冰水看了三秒。
“這些冰都是你弄的。”
“所以呢?”
“所以你拖地。”
林枝用微觀視覺掃了一眼他左手小臂——肌肉群在微微抽搐,剛才那三分鐘的高強度對抗讓血清反噬加重了。
“行,我拖。”她說。“你去把天花板上那兩盞燈管扶正。”
蕭野往上看了一眼。燈管掛在四米高的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憑甚麼?”
“因為你高。”
方怡寧已經拿著拖把回來了,聽到這句話,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蕭野嘴角抽了抽,最後還是讓魔虎馱著他上去把燈管掰正了。
三個人花了二十分鐘把訓練館收拾乾淨。方怡寧效率最高,全程沒說多餘的話,拖完地把拖把齊齊整整放回儲物間,然後走到長椅邊收拾自己的揹包。
“學姐。”林枝喊了一聲。
方怡寧轉頭。
“你那隻霜翎鶴,翎刃的出手頻率最快能到多少?”
方怡寧想了想。“每秒三發,極限四發,但精度會降。”
“如果我幫你在地面鋪冰層增加反射面,你的翎刃能不能走折射路徑打出更多角度?”
方怡寧眼神動了一下。
她顯然沒想過這種配合方式。
“理論上可以。但冰面的折射率需要精確控制,差一點角度就偏了。”
“我能控。”
方怡寧看了她幾秒,然後微微點頭。
“可以試試。”
蕭野從魔虎背上跳下來,擦著手上的灰。
“你們兩個商量好了來打我是吧。”
“你想多了。”林枝推開門往外走。“現在沒空打你,等評選賽結束再說。”
蕭野跟在後面出去,方怡寧走在最後面,把訓練館的燈一個一個關掉。
走廊裡,三個人的腳步聲錯落不齊。
林枝的終端響了一下,是陸青葵發來的訊息。
「717設施的第四層有問題。鄭愷安最後一次出勤的打卡記錄,進了第四層之後就再也沒有出來的時間戳。」
林枝腳步慢了半拍。
「你確定?」
「我父親那邊的人翻了三天的存檔才找到的,只有進入記錄,沒有離開記錄。要麼是資料被人為刪除了,要麼——」
後面沒打完,又發了一條。
「要麼他真的沒出來過。」
林枝把終端收回口袋,抬頭看了一眼走廊盡頭的窗戶。天已經黑了,遠處教學樓的燈光亮著,像一排整齊的螢火蟲。
三週後的評選賽,決賽地點就在717。
她得進第四層。
集訓第二天,韓宗霖把三人拉到戶外障礙場。
場地是臨時搭的,鋼架、沙坑、靈力干擾樁交替排列,看著像是給軍犬準備的訓練跑道。
“今天練協同。”韓宗霖站在起點,手裡舉著秒錶。“評選賽淘汰賽階段是個人賽,但決賽階段有一輪團隊積分戰。你們三個得配合。”
蕭野聞言臉色就不對了。
“我跟她們配合甚麼?我一個人打就行了。”
“你一個人打,打到半路靈力抖成篩子,然後呢?”韓宗霖面無表情。“昨天的資料你忘了?”
蕭野閉嘴了。
韓宗霖把三人分成攻防兩組,讓林枝和方怡寧搭檔進攻,蕭野單獨防守。
規則簡單——在三分鐘內突破蕭野和魔虎的防線,碰到他身後的標記樁就算贏。
“學姐,翎刃先走左路。”林枝蹲在起跑線後面,壓低聲音。
方怡寧點頭,霜翎鶴無聲地升空。
“開始。”
霜翎鶴翅尖一抖,三道翎刃貼著地面飛出,全部打左路。
蕭野讓魔虎撲過去攔截。
林枝等的就是這個。她右手一拍地面,冰層從腳下蔓延出去,在翎刃經過的路徑上鋪了一層鏡面冰。翎刃擦著冰面飛過的時候,冰面改變了它們的反射角度——三道刃光驟然折向右路,從魔虎的視覺盲區切入。
魔虎被冰刃擦了一下耳朵,吃了一驚。
蕭野反應很快,一把拽住魔虎後退。但這個後退的動作讓他的站位出現了偏差。
林枝腳下冰面已經鋪到了蕭野左後方,她整個人藉著冰面滑行衝了過去,身體壓得極低。
蕭野回頭看到她的時候,她的手指已經戳到了標記樁。
“一分四十秒。”韓宗霖按停秒錶。
蕭野臉黑了。
“你們兩個是提前排練過?”
“昨天聊了兩句。”林枝站起來。
“兩句就能配合成這樣?”
方怡寧從霜翎鶴背上下來,難得開了一次口:“她說的方案很清楚,執行起來不難。”
蕭野看看林枝,又看看方怡寧,嘴角抽了一下。
“行。換我進攻。”
接下來兩個小時,三個人輪流攻防,打了十二輪。
林枝和方怡寧的配合越來越順,冰面折射加翎刃的組合路數越打越多。方怡寧甚至主動提出了幾個新的走位思路,雖然說話依舊簡短,但眼神明顯比昨天亮了。
蕭野那邊就慘了。
他的進攻確實猛,魔虎的爆發力碾壓霜翎鶴,但他一個人根本協調不了攻防節奏。第八輪的時候他靈力輸出又開始抖,魔虎衝鋒到一半速度驟降,被方怡寧的翎刃攔了個正著。
韓宗霖全程沒插嘴,只在本子上刷刷地寫。
訓練結束,三人癱在場邊喝水。
“方怡寧。”韓宗霖翻到某一頁。“你今天有三次翎刃走近路的機會,出手了兩次。比昨天進步。”
方怡寧接過水瓶,嘴角動了一下。不算笑,但勉強能看出來高興。
“蕭野。”
“別說了。”
“靈力波形圖在這兒,自己看。”韓宗霖把終端遞過去。
蕭野瞄了一眼,把終端推回去,起身走了。
林枝看著他的背影——左手臂在微微發顫,比昨天更明顯。
“他的反噬在加重。”林枝跟韓宗霖說。
“我知道。”韓宗霖收起終端。“醫療組給他開了新的抑制方案,但他偷偷減了一半的藥量。”
“減藥量?”
“他嫌藥物影響靈力輸出。”韓宗霖嘆了口氣。“你別管他,管好你自己。你的視力問題到評選賽之前能恢復多少?”
“下週二第二次精神針灸,蘇醫生說順利的話能恢復到四成。”
“四成夠用嗎?”
“不夠。”林枝很誠實。“但我有別的辦法。”
韓宗霖沒追問。帶了這幫學生這麼久,他已經學會了不問“甚麼辦法”。問了也白問,這幫人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晚上回到別墅,林枝洗完澡坐在地下室,把陸青葵發來的717設施資料翻了第三遍。
第四層的進入記錄,只有“進”沒有“出”。
鄭愷安,當年京都排名前二十的御獸師,S級寵獸“裂空銀鷹”的契約者。最後一次出勤日期距今二十三年。在那之後,人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寵獸本源歸零,變成了一具沒有意識的空殼。
跟她的冰晶靈象正在經歷的事情,幾乎一模一樣。
林枝把資料關掉,沉入識海。
靈象安安靜靜蹲在那兒,虛影比上週又暗了一點。本源完整度59%,沒掉,但也沒回升。
封印裂縫邊緣的藍光在緩慢脈動,頻率跟她的心跳同步。
她伸手碰了碰靈象的象鼻。靈象蹭了蹭她的手指,動作很輕。
終端震了一下。
沈逐影的訊息。
「717第四層的遮蔽裝置不是普通的訊號遮蔽。是精神力隔斷。進去之後,你跟外界的所有精神力連線都會被切斷。包括你和靈象的契約通道。」
林枝盯著這行字看了五秒。
契約通道切斷,意味著她進了第四層之後,不能呼叫靈象的任何能力。
沒有冰系技能。沒有共享視覺。沒有靈力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