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收。整個草藥區都在躲避她。
封殺令的手,已經伸進黑市了。
林枝停下腳步。
她餘光掃過身後。擁擠的人群中,有四個穿著風衣的人,同樣戴著面具。這四人沒有看攤位上的東西,正以菱形陣位,悄無聲息的向她靠攏。
包圍圈在收縮。
防空洞這裡的地形呈漏斗狀。這四個暗樁的走位毒辣,兩人堵住了左側的退路,另外兩人封死了右側的逃生通道。
走在最前面的領頭人,右手插在風衣口袋裡。布料被裡頭的凸起物頂出一個輪廓。一點綠色的毒霧,在口袋縫隙間飄著。
四個人的呼吸頻率壓的很低,腳步踩在水窪裡,幾乎沒有發出水聲。他們微微俯身,肌肉緊繃,準備在與林枝擦肩而過的瞬間,完成一擊必殺。
常年混跡無面街的老練攤販,嗅覺敏銳。他們最先嗅到了空氣中凝滯的殺氣。
沒有任何人發聲。周圍幾個攤販手腳麻利的捲起地上的鋪蓋,連滾帶爬的向後退去。短短三秒鐘,原本擁擠喧鬧的通道中,空出了一圈直徑三米的真空地帶。
林枝和那四個暗樁,被孤零零的暴露在燈光下。
退到陰影裡的黑市客們屏住呼吸。這種默契的肅清,意味著大買賣要見血了。周圍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林枝站在原地,連肩膀都沒有晃動一下。
沒有呼救,沒有轉身。她的右手自然的滑入寬大的袖口,指尖擦過掛在脖子上的清心鈴。冰涼的觸感讓她的精神力在瞬間高度集中。手腕翻轉,她反手握住了藏在袖裡的匕首刀柄。
一縷寒氣,在她指縫間悄然凝結。只要對方再近半步,凜冬領域的絞殺就會直接絞斷他們的咽喉。
一點五米。
一米。
領頭暗樁口袋裡的毒刺已經向外探出。
叮。
一聲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從旁邊傳來。
這聲音不大,卻異常生硬,硬生生扎破了暗樁們緊繃的進攻節奏。領頭人的腳步不可抑制的頓了半秒。
林枝循聲望去。
旁邊的陰暗角落裡,有一個用汽油桶改造的茶攤。沈逐影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長衫,正癱坐在木凳上。
他手裡端著一個茶碗。他甚至沒有抬頭看林枝,只是低著頭,慢條斯理的吹開水面上的茶沫。
“風緊,線長。”沈逐影對著茶碗,用慵懶語調吐出一句地下切口,“這隻羊身上的毛,你們這幾把帶著學院味兒的鈍刀,可剪不下來。”
話音落地,四個暗樁的動作猛的一僵。
退到暗處的黑市客們也全愣住了。竟然有人敢在無面街公然開口壞別人的殺局。
領頭暗樁的眼神瞬間變得陰冷。他死死盯著沈逐影,下頜繃緊,經過變聲器處理的聲音粗糙:“閉上你的嘴,當心茶水燙穿喉嚨。”
他口袋裡的毒刺又向外探出了一寸,對準了沈逐影的方向。
“呵。”沈逐影嗤笑出聲,隨手將茶碗丟在桌面上。
他沒有摸武器,只是手指在桌面上百無聊賴的點了點。
“腳步虛浮,下盤帶著標準的制式訓練痕跡。”沈逐影頭都沒抬,語氣漫不經心,卻字字誅心,“連殺意都藏不住一股子學生會的官僚氣。上面派你們來盯她腰包裡的那個錢袋子,也不派點好用的狗。太丟人了。”
這幾句話,直接將暗樁隱藏極深的身份、來歷和目的底牌,當著整個黑市的面,扒的一乾二淨。
領頭暗樁瞳孔驟縮。心神短暫震盪。
就在這一剎那。
林枝動了。
她猛的轉過身,鴨舌帽下的眼底一片暴戾,沒有任何廢話。
指尖蓄勢待發的寒氣轟然下壓。
咔嚓!
暗樁腳下那一灘渾濁的積水,瞬間暴起。四根極其尖銳的冰刺破水而出,斜刺過去,抵住了這四個人的咽喉!
速度太快。距離太近。
冰刺的尖端直接刺破了他們脖頸上的表皮,一縷鮮血順著慘白的冰刃流下。刺骨的寒氣瞬間凍結了他們的聲帶和吞嚥動作。
只要林枝的手指再往下壓一寸,四個腦袋就會齊刷刷的掉在地上。
但這還不算完。
林枝左手故意猛的一甩腕。袖口滑落,黑金卡與手腕上的終端相碰。
滴。
終端螢幕亮起。
在防空洞中,一塊刺眼的全息面板投射在半空。上面顯示的積分餘額清晰可見。
。
這串數字泛著藍光,照亮了暗樁們驚駭的眼睛。
林枝握著匕首,刀尖點了點那串數字。
“想要我的命?”林枝的聲音很冷,她逼近一步,壓迫感碾了過去,“睜大你們的眼睛看清楚。買你們四個人的命,我這裡連零頭都用不完。誰敢動,我買他全家。”
極致的殺意。極致的財力。
雙重碾壓。
四個暗樁徹底膽寒了。這股直衝天靈蓋的寒意讓他們意識到情報有誤。眼前這個面具下的少女,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新生,而是那個在黑霧森林殺穿了A級異獸區、手握鉅款的活閻王。
惹不起。動則必死。
領頭暗樁的手在口袋裡顫抖著鬆開了毒刺。他沒有再下任何指令,四個人驚恐的順著冰刺的力道連連後退,最後頭也不回的撞入防空洞後方的黑暗中,徹底放棄了行動。
落荒而逃。
周邊抱著看戲心態的黑市客們齊刷刷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看向林枝的眼神,徹底從看獵物變成了看一尊惹不起的煞神。這名新面孔逼退學生會暗局的訊息,在周邊攤位間迅速傳開。
林枝面無表情的鬆開手。
半空中的冰刺瞬間潰散,化作一地冰屑。
她轉過身,將終端熄滅,走到沈逐影的茶攤前。
兩個人隔著殘破的茶桌對視。林枝面具下的目光很銳利。這個男人總是恰到好處的出現,洞察力恐怖的讓人心驚。
如果是巧合,那未免太準了。如果是局,他的目的究竟是甚麼?
沈逐影感受到了她的警惕。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多給一個眼神。他只是重新端起那碗茶水喝了一口,隨後伸出手,極其隨意的指了指防空洞最深處。
那裡是一片燈光無法觸及的死角,透著一股死氣。
林枝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
她沒有開口道謝。把帽簷往下壓了壓,直接轉身,大步向黑市最深的盡頭走去。
....
林枝順著防空洞最深處的坡道一直向下走去。
越往下面走,四周的光線就變的越來越暗。溼氣蓋住了本就不亮的燈光,空氣裡透著長時間不見陽光的陰冷感覺,連她的呼吸裡都帶著淡淡的鐵鏽味道。
她來到死角的盡頭。這裡的攤販數量非常少,周圍也沒有人吆喝,幾個人影隱藏在黑暗裡,地上隨便鋪著弄髒的破布。
林枝的目光掃過那一堆廢銅爛鐵,準確的停在了一個老頭的攤位上。
那堆散發著陰寒氣息的物件邊緣,放著一個被黑色符紙層層封存的玻璃管。即使隔著很多封印,她也能清晰看到管內懸浮著一滴純粹的幽藍液體。那液體安靜的懸浮在裡面,周圍的空氣受到影響,結出了細小的冰晶。
找到了。
這就是能夠中和赤血龍心草火毒的輔材——寒霜凝露。
林枝蹲下身,甚麼廢話都沒有說,右手直接從口袋裡摸出黑金卡,準備去碰攤主面前那塊破舊的收款碼螢幕。
就在這個時候,一隻佈滿老繭的大手突然從旁邊橫插進來,按住了玻璃管。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積分儲存器被砸在攤位上面,震的地上破布掀起了一角。
林枝轉過頭看去。一個胸口戴著僱傭兵徽章的壯漢大步走了過來。他身後還跟著三個手下,呈半包圍的姿態堵住了林枝的退路。壯漢張開嘴巴,噴出了一股刺鼻的菸草味。
“這東西,迦南的周老闆花了十倍市價懸賞,我要了。”壯漢盯著攤主,手指用力,一把將玻璃管往自己面前拖去。
攤主渾身抖了一下。他看了看面前的壯漢,又轉頭看了看戴著面具的林枝。
這位打手叫彪哥,是無面街這片死角的地頭蛇。攤主心裡很清楚,彪哥既然搬出了周老闆的懸賞,那就代表外面那張全網封殺令已經砸到了這裡。
得罪誰,他也不能去得罪世家和地頭蛇。
老頭手一哆嗦,下意識就去拉那塊收款屏,想要把這筆交易撤回,預設了這場截胡。
周圍幾個離的近的黑市客停下手裡的動作,壓低聲音在一旁討論。
“這小丫頭倒黴了,遇上彪哥掃貨。”
“學生會副部長真捨得下血本,連無面街的死角都買通了。那可是十倍的價格。”
眾人看向戴著面具的林枝。在他們眼裡,這個剛進來的新人就算兜裡有錢,在地下黑市碰上地頭蛇,也只能嚥下這口氣乖乖認栽。畢竟在這個地方,講的是拳頭,根本不是積分。
然而,林枝並沒有收回手。
她甚至都沒有去看砸在攤位上的積分儲存器一眼。
林枝抬起頭,鴨舌帽下的眼神十分冰冷。她左手探出,直接反扣住玻璃管的另一端,用極大的力氣將其固定在原地。
玻璃管發出一陣摩擦聲,最後還是紋絲不動。
“我先看到的。”林枝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防空洞裡,透著一股不讓人的強硬。
彪哥愣了一下。他根本沒有想到這小丫頭不僅不躲開,現在居然還敢上手來搶。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彪哥冷笑一聲,“敢在老子的地盤搶周老闆的貨,今天連你這隻手一起留下來!”
話還沒有說完,彪哥周身靈力激盪起來。
防空洞頂部的鎢絲燈不停的閃爍。他身後的陰影裡,泥水翻滾起來,直接凝結出一頭三米多高的異獸——巨力巖猿。
這隻體型龐大的異獸渾身覆蓋著鎧甲,雙目赤紅,在狹窄的地下通道內散發出壓迫感。它發出一聲咆哮,粗重的呼吸掀起腥風,吹的林枝黑袍作響。
“碾碎她!”彪哥在一旁暴喝。
面對巨力巖猿產生的威壓,林枝不僅沒退,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冷笑。
想要封死她的路?那就把擋路的人全都解決掉!
林枝扣著玻璃管的左手沒有鬆開,掌心瞬間迸發出一股極寒之氣。
咔咔咔!
藍色的冰霜順著玻璃管的表面開始蔓延,眨眼間就順著管體爬上了彪哥按在另一端的手背。
“嘶——!”
低溫瞬間侵入骨髓,彪哥手背上的皮肉發出一聲凍裂脆響,鮮血還未滲出就已經被凍成了冰晶。
劇烈的疼痛讓彪哥咒罵了一聲,他急忙把手縮了回來。
圍觀的黑市客眼中閃過驚愕。在場的人都沒有料到,這個戴著面具的人,竟敢在這麼狹窄的死角里,率先對地頭蛇發難!
手背上的凍傷激怒了彪哥。他的臉因為痛苦而變的扭曲起來。
“給我把她的腦袋砸爛!”彪哥咆哮著下達了指令。
巨力巖猿得到主人的指令,狂吼了一聲。它掄起那根粗壯的右臂,帶著巨大的力量,夾雜著風聲,直接轟向林枝的腦袋。
氣流被強行排開,吹飛了周圍攤位上的破布。這一擊若是砸實了,後果非常嚴重,一個人肯定當場沒命。
林枝站在原地,眼底閃過一絲冷漠。
防空洞空間很狹窄,如果在這個地方把體型龐大的冰晶靈象全都召喚出來,整片地下區域肯定會發生塌方。
但對付這種貨色,根本就不需要全部召喚。
林枝意念一沉,精神力快速湧入識海。
她眉心的契約印記爆發出刺目的藍光。在這一瞬間,她抽取了冰晶靈象的力量,並把這股力量壓縮到了極限。
沒有龐大的身軀,只剩下強大的破壞力。
一條半透明的象鼻虛影,直接從林枝的右臂延展出來。符文在虛影中流轉著,眨眼間,這條象鼻化作了一條長達三米且帶有倒刺的冰鞭!
區域性附體微操。
這是隻有對力量掌控極其精通的人,才能施展出來的御獸技巧。
巨力巖猿的拳頭已經逼近林枝的頭頂,讓人感覺到一股壓迫感。
林枝面無表情,右手直接向上一掄。
“撕拉——!”
冰鞭撕裂空氣,發出一聲響聲。鞭影在半空中劃出痕跡,帶著巨大的力量和屬性碾壓,狠狠抽在巨力巖猿砸落的手臂上。
他們之間沒有發生僵持,也沒有碰撞的聲音。只有單方面的摧毀。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在防空洞內響了起來。
這隻異獸的臂骨,被這一鞭,直接從中段抽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