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第十四章:籃球場邊的暗流
四月,梧桐葉的顏色深了些,從嫩綠變成了油綠,在陽光下閃著蠟質的光澤。玉蘭徹底謝了,丁香也開到了尾聲,香氣淡了,膩了,被新起的、不知名的野草氣息取代。風暖了,溼了,吹在臉上像溫熱的手帕。空氣裡有種蠢蠢欲動的、屬於青春期特有的躁動——荷爾蒙的味道,汗水的味道,球鞋摩擦塑膠地面的味道,還有少年少女們在走廊裡追逐打鬧時,帶起的、混合著洗衣液和洗髮水香氣的風。
籃球場總是最熱鬧的地方。
放學後,太陽還很高,金燦燦地掛在天邊,把整個操場染成溫暖的橘色。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音,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少年們奔跑、跳躍、呼喊的聲音,混成一片生機勃勃的背景音,在四月的空氣裡震盪,傳得很遠。
邱瑩瑩坐在看臺上,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眼睛盯著球場。
陳屹在場上。他今天穿了紅色的7號球衣,在人群中很顯眼。他運球的動作很流暢,過人,起跳,投籃——球在空中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空心入網。場邊響起歡呼聲,幾個女生在喊:“陳屹!陳屹!”
他沒理會,撩起球衣下襬擦了擦汗,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然後轉身,準備回防,目光不經意掃過看臺,看見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朝她揮了揮手。
邱瑩瑩也揮手,嘴角上揚,但心裡有點空。自從那天趙高騰來找過她,她心裡就一直有根刺,扎著,不深,但總是在那兒,提醒她陳屹有一段她不知道的過去,有一段為了別的女生打架受傷的過去。
她沒問。不敢問。怕問了,那個溫柔、乾淨、笑起來有虎牙的陳屹,就會碎掉,露出裡面她不願面對的、暴力的、傷痕累累的另一面。
但不問,那根刺就一直在那兒,扎著,疼著,在每個陳屹對她笑、牽她的手、吻她額頭的時候,尖銳地提醒她:你瞭解他嗎?你真的瞭解他嗎?
“喲,看男朋友打球呢?”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很低,很沉,像悶雷。
邱瑩瑩回過頭。
趙高騰站在她身後,穿著黑色的籃球背心,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面板是健康的小麥色,泛著汗水的光澤。他手裡拿著一瓶運動飲料,擰開,仰頭灌了一大口,喉結滾動,汗水順著脖頸流下來,消失在背心領口。
“是你。”邱瑩瑩皺了皺眉,轉過頭,繼續看球。不想理他,但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像一塊巨大的陰影,籠罩在她身後,帶來一種壓迫的、不安的氣息。
趙高騰在她旁邊坐下,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汗味,混著運動飲料的甜膩氣息。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球場,目光落在陳屹身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說不清是嘲諷還是欣賞的笑。
場上,陳屹又進了一個球。三分線外,起跳,出手,球劃出高高的拋物線,空心入網。很漂亮的一個球。
趙高騰吹了聲口哨,很響,在喧鬧的球場邊也很清晰。陳屹轉過頭,看見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朝他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打得不錯。”趙高騰對邱瑩瑩說,語氣很隨意,像在評價天氣,“比以前進步了。看來談戀愛沒耽誤練球。”
邱瑩瑩沒接話,只是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塑膠瓶被捏得微微變形,發出細碎的聲響。
“怎麼,不高興看見我?”趙高騰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大,很黑,瞳孔很深,像兩口深井,看不見底。眼神很直接,很大膽,在她臉上掃來掃去,像在評估甚麼。“怕我跟你男朋友告狀,說我找過你?”
“你想多了。”邱瑩瑩說,聲音很冷,“我沒甚麼好怕的。”
“是嗎?”趙高騰笑了,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種帶著玩味的、探究的笑,“那你那天怎麼不告訴陳屹,我去找過你?”
邱瑩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確實沒告訴陳屹。不知道為甚麼,就是不想說。好像說了,就會打破某種平衡,就會讓那些她不願面對的問題,赤裸裸地攤開在陽光下。
“沒必要。”她說,聲音更冷了,“你對我來說,甚麼都不是。”
趙高騰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欣賞的、意外的笑。“行,有脾氣。我喜歡。”
邱瑩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請你離開。我想一個人待著。”
“這看臺是你家的?”趙高騰不以為意,又喝了一口飲料,“我想坐哪兒就坐哪兒。你不想看見我,可以走。”
邱瑩瑩站起來,轉身要走。但趙高騰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很燙,全是汗,黏黏的,緊緊箍著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夠讓她動彈不得。邱瑩瑩渾身一僵,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他的手。
“別碰我!”她的聲音有點抖,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
趙高騰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又看看她,眼神有點複雜。然後他笑了,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行,不碰。你別激動。”
邱瑩瑩沒再理他,快步走下看臺,朝球場走去。心跳得很快,很快,像在胸腔裡打鼓。手腕上還殘留著他手掌的溫度,燙的,黏的,讓她覺得噁心。
她走到球場邊,陳屹剛好打完一輪,下場休息。看見她,他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笑,但看見她難看的臉色,笑容僵住了。
“怎麼了?”他問,伸手想摸她的臉,但手上全是汗,又縮回去,在球衣上擦了擦,“臉色這麼差,不舒服?”
“沒有。”邱瑩瑩搖搖頭,把礦泉水遞給他,“喝點水。”
陳屹接過,擰開,仰頭灌了幾口。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流下來,滴在地上,很快□□燥的地面吸收,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喝得很急,喉結快速滾動,像某種小獸在急切地飲水。
邱瑩瑩看著他,看著他汗溼的頭髮,發紅的面板,專注喝水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裡那根刺扎得更深了。這個少年,她喜歡的少年,看起來這麼幹淨,這麼純粹,這麼美好。可趙高騰說,他為了一個女生打過架,被打斷過肋骨。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那這個看似乾淨的少年,心裡藏著怎樣的暴力和傷痕?他還會是那個在琴房裡溫柔地對她說“我喜歡你”的少年嗎?
“看甚麼呢?”陳屹喝完水,轉過頭,看著她,笑了,露出那顆虎牙,“我臉上有東西?”
“沒、沒有。”邱瑩瑩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就是覺得你打球的樣子,很帥。”
陳屹的臉紅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還行吧。好久沒打了,手生。”
“陳屹!”
場上有人在喊。陳屹回過頭,應了一聲:“來了!”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對邱瑩瑩說:“再打一會兒就結束了。等我,送你回家。”
“嗯。”邱瑩瑩點頭。
陳屹跑回場上。邱瑩瑩站在場邊,看著他在球場上奔跑、跳躍、投籃的身影,心裡是亂的,是空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看臺,趙高騰還坐在那裡,看著她,對上她的目光,他笑了,朝她舉了舉手裡的飲料瓶,像是在敬酒。
邱瑩瑩立刻轉過頭,不再看他。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兩道有實質的射線,釘在她背上,滾燙,黏膩,讓她渾身不自在。
比賽結束了。陳屹他們隊贏了。少年們歡呼著,擊掌,擁抱,汗水在夕陽下閃閃發光。陳屹和隊友說了幾句話,然後朝邱瑩瑩走過來。
“走吧。”他說,拿起地上的書包,背在肩上,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熱,全是汗,黏黏的,但邱瑩瑩沒躲,任由他牽著。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她的手,像一個小小的、安全的港灣。
他們走出操場,朝校門口走去。夕陽很低,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織在一起。風很柔,帶著傍晚的涼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熱。梧桐葉在風裡嘩嘩作響,像在說著甚麼秘密。
“剛才趙高騰是不是找你了?”陳屹突然問,聲音很平靜,但邱瑩瑩能聽出裡面的一絲緊繃。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以為他沒看見。“你看見了?”
“嗯,下場的時候看見他坐在你旁邊。”陳屹頓了頓,“他跟你說甚麼了?”
“沒說甚麼。”邱瑩瑩說,聲音有點虛,“就打了個招呼。”
陳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認真,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瑩瑩,”他說,聲音很輕,但很清晰,“趙高騰那個人,你離他遠點。他不是甚麼好人。”
“你們不是朋友嗎?”邱瑩瑩問,聲音很輕。
陳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點苦澀的笑。“誰跟你說我們是朋友?”
“他自己說的。他說他是你朋友。”
“他不是。”陳屹的語氣很冷,很硬,像冰,“我們初中是同校,打過架,但不是朋友。從來都不是。”
邱瑩瑩的心沉了下去。所以趙高騰說的是真的。他們真的打過架。那打斷肋骨的事呢?也是真的嗎?
她看著陳屹,看著他在夕陽下緊繃的側臉,看著他眼睛裡一閃而過的、她從未見過的陰鬱,忽然覺得喉嚨發緊,像被甚麼柔軟的東西堵住了。
“你們……為甚麼打架?”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很飄,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陳屹沉默了很久。夕陽漸漸沉下去了,天空從橘紅變成了深紫,邊緣泛著一點最後的、掙扎的金光。風吹過,梧桐葉嘩嘩作響,像無數人在竊竊私語。
“為了一個女生。”陳屹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很啞,像很久沒說話,“他搶了我寫給她的情書,當著全班的面念出來,嘲笑我。我跟他打起來了。”
“然後呢?”邱瑩瑩問,聲音有點抖。
“然後我輸了。”陳屹笑了,是那種自嘲的、苦澀的笑,“他比我壯,比我高,比我狠。我斷了兩根肋骨,在家躺了一個月。”
邱瑩瑩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她看著他,看著他在暮色中模糊的輪廓,看著他眼睛裡那種她從未見過的、深沉的痛,忽然覺得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是真的。都是真的。他為了一個女生打架,被打斷肋骨,在家躺了一個月。那個女生是誰?他現在還喜歡她嗎?他為了她,可以做到這種程度。那為了她呢?他會嗎?
“那個女生……”她開口,聲音哽咽,說不下去。
“不重要了。”陳屹打斷她,向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暮色很濃,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聽見他聲音裡的疲憊,和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釋然,又像是無奈。“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現在喜歡的是你,只有你。”
邱瑩瑩的眼淚掉下來。是溫的,鹹的,混著暮色的涼,流過臉頰,流進嘴角,是苦澀的味道。她看著他,看著他在暮色中溫柔而疲憊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個小小的、清晰的、淚流滿面的自己,忽然很想抱住他,很想告訴他“我不在乎”,很想說“我喜歡你,不管你過去是甚麼樣”。
但她說不出口。喉嚨像被甚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哭,無聲地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砸在地上,很快□□燥的地面吸收,消失不見。
陳屹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他的手指很暖,很輕柔,像羽毛拂過面板。
“別哭了,”他說,聲音裡帶著笑意,“妝要花了。”
“我沒化妝。”邱瑩瑩抽泣著說,聲音悶悶的。
陳屹笑了,露出那顆虎牙。“那也別哭了。再哭,明天眼睛要腫了。”
邱瑩瑩也笑了,一邊笑一邊哭,像個傻子。但心裡是亂的,是疼的,是空的,像被掏空了,又像塞滿了,塞滿了那些她剛剛得知的、血淋淋的過去,塞滿了對那個未知女生的嫉妒,塞滿了對陳屹的心疼,塞滿了對自己無能無力的憤怒。
“走吧,”陳屹牽起她的手,握得很緊,像在確認甚麼,“送你回家。”
他們繼續往前走。暮色越來越濃,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昏黃的光在梧桐葉間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很涼,吹在臉上像細小的刀子。邱瑩瑩的手在陳屹掌心裡,是冰的,僵的,但他握得很緊,很暖,像要把所有的溫度都傳給她。
走到桂花巷口,陳屹停下腳步。
“到了。”他說,轉過身,面對她。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在他臉上投出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但能看見她的倒影,小小的,清晰的,淚痕未乾。
“陳屹,”邱瑩瑩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不在乎你的過去。不管你跟誰打過架,為了誰受傷,喜歡過誰,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現在,是未來,是你現在喜歡的是我,是我們能一起走下去。”
陳屹愣住了,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明亮的、帶著虎牙的笑,而是一種很溫柔的、很深的笑,從眼睛裡漾出來,一直漾到嘴角,漾到整張臉上。
“我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進她心裡,盪開一圈圈漣漪,“所以我才告訴你。不想瞞著你,不想讓你從別人那裡聽說,不想讓你胡思亂想。”
邱瑩瑩的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是甜的,暖的,像蜂蜜,從心裡流出來,流過臉頰,流進嘴角,是幸福的味道。她用力點頭,點得很重,眼淚隨著動作飛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溫的。
“我喜歡你,”她說,聲音哽咽,但很清晰,“很喜歡很喜歡。不管你的過去是甚麼樣,不管你的未來會怎樣,我都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陳屹的眼睛在那一瞬間亮了,像兩顆沉在深水裡的星,突然被月光照亮,發出溫柔而璀璨的光。他笑了,露出那顆虎牙,在路燈下白得耀眼。
然後他向前傾身,很輕地,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額頭,是唇。很輕的一個吻,像羽毛拂過面板,像雪花落在掌心,像春天第一縷風,溫柔,短暫,但帶著灼熱的溫度,燙得邱瑩瑩渾身一顫,大腦一片空白。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吻。在四月的夜晚,在路燈昏黃的桂花巷口,在梧桐新綠的影子下,在剛剛坦白過去的傷痕、確認彼此心意的這一刻。
很輕,很短,但足夠讓邱瑩瑩記住一輩子。記住他唇瓣的溫度,記住他呼吸的節奏,記住他睫毛掃過她臉頰的觸感,記住這個夜晚,這個春天,這個有眼淚、有坦白、有親吻的瞬間。
陳屹放開她,後退一步,看著她。他的臉很紅,眼睛很亮,呼吸有點急,但嘴角上揚,笑得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我也是,”他說,聲音有點啞,但很清晰,“很喜歡很喜歡。想跟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邱瑩瑩也笑了,眼淚還在流,但嘴角上揚,笑得燦爛,像春天第一朵在夜裡綻放的花。
然後她轉身,跑進樓道。跑上樓梯時,心臟還在狂跳,但心裡是滿的,暖的,像被陽光曬了一整天的棉被,蓬鬆,柔軟,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陳屹還站在路燈下,仰著頭,看著她家的方向。看見她,他揮了揮手。她也揮手,然後看著他轉身,走進夜色裡,背影漸漸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邱瑩瑩靠在牆上,長長地舒了口氣。然後她笑了,無聲地,燦爛地,像春天第一朵在夜裡綻放的花。
這個夜晚,這個春天,這個有坦白、有眼淚、有親吻的瞬間,將會成為她十七歲最珍貴的記憶。
而此刻,陳屹走在回家的路上,嘴角上揚,怎麼也壓不下去。腦海裡反覆回放著剛才的畫面:邱瑩瑩站在路燈下,淚流滿面地看著他,說“我喜歡你”。她眼睛很紅,鼻子很紅,臉很紅,但很美,美得像春天第一朵在晨光中綻放的玉蘭。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還殘留著她唇瓣的觸感,柔軟的,微涼的,帶著眼淚的鹹溼。那個吻很輕,很短,但足夠讓他記住一輩子。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薄荷的,清清涼涼。但心裡是暖的,像有一小團火,在悄無聲息地燃燒,照亮了整個夜晚,整個春天,整個十七歲。
而那些過去的傷痕,那些打架的暴戾,那些為另一個女生心動的青澀,在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都被這個夜晚,這個吻,這個女孩的眼淚和笑容,溫柔地覆蓋,治癒,變成了成長路上一個淡淡的、已經結痂的印記。
重要的是現在,是未來,是她喜歡他,他喜歡她,他們在一起,並且想要一直在一起。
這就夠了。
有這句話,有這個夜晚,有這個吻,有這份剛剛萌芽的、溫柔而堅定的愛情,明天的太陽,未來的路,再難,再累,再漫長,也不怕了。
因為春天已經來了,梧桐已經綠了,丁香已經開了。
而他們,也終於吻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