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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2026-04-27 作者:邱瑩瑩

第 13 章

第十三章:梧桐新綠裡的闖入者

三月,梧桐終於長出了像樣的葉子。

不再是茸茸的芽,而是舒展開的、完整的葉片,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幾乎是透明的,能看見清晰的葉脈。風一吹,整條林蔭道都在嘩嘩作響,像無數只小手在鼓掌。玉蘭開敗了,花瓣落了一地,在溼漉漉的地上黏成一團團蒼白的印記。取而代之的是丁香,淡紫色的,一小簇一小簇,躲在枝葉間,香氣卻很霸道,遠遠地就能聞到,甜得發膩。

邱瑩瑩覺得,這個春天,特別不一樣。

因為陳屹比賽回來了。拿了省二等獎,雖然沒拿到保送資格,但已經很好了。他回來的那天,邱瑩瑩在火車站等他。是中午,陽光很好,站臺上人很多,擠擠挨挨的,空氣裡有股混合的氣味——鐵鏽、汗水、廉價香水,還有遠處飄來的、不知道誰家在煮泡麵的味道。

她站在人群裡,踮著腳,看向出口。心跳得很快,很快,像在胸腔裡打鼓。手裡拎著一個紙袋,裡面是她昨天烤的餅乾,烤糊了兩次,第三次才成功,但還是有點焦,形狀也歪歪扭扭的,但她捨不得扔,硬著頭皮帶來了。

然後她看見了陳屹。

他揹著那個洗得發灰的黑書包,從出站口走出來。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帆布鞋,看起來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但眼睛很亮,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見。他也看見了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露出那顆小虎牙,快步朝她走過來。

“你怎麼來了?”他問,聲音有點啞,大概是車上沒睡好。

“來……來接你。”邱瑩瑩說,臉有點熱,把手裡的紙袋遞過去,“這個……我自己烤的,可能不太好吃。”

陳屹接過紙袋,開啟看了看,笑了。“謝謝。我一定吃完。”

“不用勉強……”邱瑩瑩小聲說。

“不勉強。”陳屹很認真地說,“你做的,我都喜歡。”

邱瑩瑩的臉更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鞋帶有點鬆了,她蹲下來系,繫了很久,直到陳屹也蹲下來,幫她繫好。他的手指很靈活,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

“走吧。”他說,站起來,很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背在自己肩上。他的書包已經很重了,再加上她的,壓得他肩膀微微下沉,但他沒說甚麼,只是問:“想吃甚麼?我請客。”

“不是說好我請嗎?”邱瑩瑩說。

“下次你請,這次我請。”陳屹笑了,“慶祝我拿獎,雖然只是個二等獎。”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店,吃麻辣燙。店很小,很舊,牆上貼著九十年代的明星海報,桌面上油膩膩的,但味道很好。陳屹點了很多菜,牛肉丸,魚豆腐,金針菇,豆皮,滿滿兩大碗。熱氣蒸騰上來,辣味混著麻味,嗆得邱瑩瑩直咳嗽,眼淚都出來了。

陳屹遞給她紙巾,又遞給她一瓶冰鎮可樂。“不能吃辣還點中辣?”

“我、我能吃。”邱瑩瑩嘴硬,但手抖得厲害,夾起來的牛肉丸掉回碗裡,濺起一片紅油。

陳屹笑了,沒再說甚麼,只是把自己那碗裡的辣椒挑出來一些,然後把自己碗裡的菜夾給她一些。“吃吧,不辣了。”

邱瑩瑩小口吃著,確實不辣了,但心裡是辣的,燙的,像有一小團火,在悄無聲息地燃燒。她偷偷看他,看他低著頭吃飯,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了眼睛。看他吃得很香,腮幫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松鼠。看他偶爾抬起頭,對她笑,眼睛彎成月牙,那顆虎牙在辣得發紅的嘴唇間若隱若現。

一切都很好。好得不像真的。

吃完麻辣燙,他們慢慢走回學校。下午的課已經開始了,校園裡很安靜,只有遠處操場上傳來的、體育課的口哨聲和跑步聲。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那些光影隨著風晃動,像水底搖曳的水草。

走到文科樓和理科樓的分岔路口,陳屹停下腳步。

“那個,”他開口,聲音有點猶豫,“在琴房說的那些話……”

邱瑩瑩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頭,看著他。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鑲了一圈毛茸茸的金邊,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見他眼睛裡的認真,和一點不易察覺的緊張。

“嗯?”她應道,聲音很輕。

“你還記得吧?”陳屹問,聲音更輕了。

“記得。”邱瑩瑩用力點頭,“每一句都記得。”

陳屹笑了,鬆了口氣的樣子。“那就好。那……你的答案呢?”

邱瑩瑩看著他,看著他在陽光下溫柔而期待的眼睛,忽然覺得喉嚨發緊,眼眶發熱,像有甚麼東西在胸腔裡翻滾,洶湧,快要溢位來了。她想說“我願意”,想說“我也喜歡你”,想說“我們在一起吧”,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口。太重要了,太珍貴了,太美好了,美好到她不敢輕易說出口,怕一說出來,這份美好就會像泡沫一樣碎掉。

“我……”她開口,聲音哽咽。

“不急。”陳屹打斷她,向前走了一步,離她很近。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麻辣燙的味道,混著他自己的、屬於少年的乾淨氣息。“等你準備好了,再告訴我。多久我都等。”

邱瑩瑩的眼淚掉下來。是溫的,甜的,像蜂蜜,從心裡流出來,流過臉頰,流進嘴角,是幸福的味道。她用力點頭,點得很重,眼淚隨著動作飛濺出來,落在他的手背上,是溫的。

陳屹抬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別哭了,再哭我要心疼了。”

邱瑩瑩也笑了,一邊笑一邊哭,像個傻子。但心裡是甜的,暖的,像被陽光曬了一整天的棉被,蓬鬆,柔軟,充滿了令人安心的味道。

從那以後,他們就在一起了。

沒有正式的告白,沒有盛大的儀式,只是在某個春日的午後,在梧桐新綠的林蔭道上,他牽著她的手,很自然地說:“走吧,送你回教室。”

她的手很小,很軟,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裡。手心有汗,不知道是她的,還是他的,黏黏的,但很溫暖。他沒有看她,只是目視前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她也沒有看他,只是低著頭,盯著他們握在一起的手,盯著他修長的手指,盯著他掌心的薄繭,盯著陽光在他們手上投下的、明明暗暗的光影。

一切都很自然,像春天來了花就開,像葉子綠了鳥就鳴,像他們認識了這麼久,喜歡了這麼久,等待了這麼久,終於走到一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但邱瑩瑩還是覺得像在做夢。一個美好得不願醒來的夢。

每天早上的豆漿油條,變成了兩份。陳屹還是會幫她付錢,但她會搶著付,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總是他贏了,把找零的硬幣塞進她手裡,說:“下次你請。”

放學後,他會等她。有時在教室門口,有時在車棚,有時在梧桐道上。然後他們一起走出校門,他送她到桂花巷口,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她走進樓道,才轉身離開。

週末,他們會一起去圖書館。他看物理競賽題,她看小說,累了就頭靠著頭睡一會兒。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空氣裡有書本的墨香,有他身上的薄荷味,有她洗髮水的花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令人心安的氣息。

一切都很好。好得讓邱瑩瑩幾乎要忘記,這個世界除了春天、梧桐、陳屹和她,還有其他東西存在。

直到趙高騰出現。

那是一個週五的下午,放學後。邱瑩瑩在教室等陳屹,他今天物理小組討論,要晚一點。她坐在座位上,做數學作業,很專注,沒注意到有人走進教室,直到陰影落在她的練習冊上。

她抬起頭。

一個男生站在她課桌前,很高,很壯,穿著籃球服,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膚色是健康的小麥色。頭髮很短,幾乎是板寸,五官很硬朗,眉毛很濃,眼睛很大,但眼神有點兇,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警惕,審視,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敵意。

邱瑩瑩不認識他。但能感覺到,他不是這個班的。

“你是邱瑩瑩?”男生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像悶雷。

“是。你是?”邱瑩瑩問,心裡有點緊張。這個男生看起來不太好惹。

“趙高騰。體育班的。”男生說,頓了頓,“陳屹的朋友。”

邱瑩瑩鬆了口氣。陳屹的朋友,那就好。但隨即又覺得不對——陳屹的朋友,她幾乎都見過,張磊,李想,周小雨,但沒見過這個人。而且,他的眼神,他的語氣,都不太像朋友。

“你找我有事嗎?”她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趙高騰沒說話,只是上下打量她,目光很直接,很大膽,像在評估一件商品。邱瑩瑩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臉有點熱,低下頭,繼續做作業,假裝沒看見他。

“你就是陳屹喜歡的那個?”趙高騰突然說,語氣裡帶著點譏誚。

邱瑩瑩的手一抖,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歪歪扭扭的線。她抬起頭,看著他,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強作鎮定。“這跟你有甚麼關係?”

趙高騰笑了,不是善意的笑,而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居高臨下的笑。“沒甚麼關係。就是好奇,想看看是甚麼樣的女生,能讓陳屹那種人動心。”

“哪種人?”邱瑩瑩問,聲音有點冷。她不喜歡他說話的語氣,更不喜歡他看著陳屹的眼神,像在看甚麼低等生物。

“好學生啊。”趙高騰說,聳聳肩,“年級前十,競賽拿獎,老師眼裡的寶貝,家長眼裡的驕傲。這種人,不是應該一心只讀聖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嗎?怎麼還有時間談戀愛?”

邱瑩瑩握緊了筆,指節發白。“這跟你沒關係。”

“是沒關係。”趙高騰又笑了,向前走了一步,手撐在她的課桌上,俯下身,離她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很重,混著廉價古龍水的味道,嗆得她有點噁心。“我就是想提醒你,陳屹那種人,跟咱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他的人生是計劃好的,一步一步,按部就班,清華,北大,出國,讀博,進研究所,或者大公司。你呢?你能跟得上嗎?”

邱瑩瑩的心沉了下去。這些話,其實她自己也想過,在無數個深夜,在陳屹為了競賽熬夜刷題的時候,在他說起清華北大時眼睛裡閃爍的光芒裡,在他偶爾流露出的、對未來的清晰規劃裡。她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知道他的路很寬,很亮,知道她的路很窄,很暗。但她一直假裝不知道,一直告訴自己,只要喜歡就夠了,只要現在在一起就夠了,未來還遠,可以慢慢走,慢慢看。

但趙高騰把這一切都撕開了,血淋淋地攤在她面前,逼她面對。

“這不關你的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很冷,很硬,像冰。

“是不關我的事。”趙高騰直起身,雙手插在褲兜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只是好心提醒你,別陷得太深。陳屹那種人,現在喜歡你,是因為新鮮,因為沒遇到過你這樣的。等新鮮感過了,等他上了大學,見了更大的世界,遇到更優秀的女生,你覺得他還會記得你嗎?”

邱瑩瑩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但她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抬起頭,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趙高騰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不是那種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點欣賞的、意外的笑。“行,有脾氣。怪不得陳屹喜歡你。”

他轉身,朝教室門口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她。

“對了,”他說,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陳屹沒告訴你吧?他初中時被我打斷過兩根肋骨。因為我搶了他喜歡的女生的情書,他跟我打架,打輸了。”

邱瑩瑩愣住了,手裡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趙高騰看著她震驚的表情,滿意地笑了。“看來是真沒告訴你。也是,這種丟人的事,他怎麼會告訴你。”

然後他走了,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漸漸遠去,最後消失不見。

邱瑩瑩還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筆掉在地上,滾到牆角,但她沒去撿。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趙高騰那句話在反覆迴響:“他初中時被我打斷過兩根肋骨。因為我搶了他喜歡的女生的情書,他跟我打架,打輸了。”

陳屹……打過架?還被打斷了肋骨?為了一個女生?

她想象不出那個畫面。在她記憶裡,陳屹永遠是那個穿著乾淨校服、笑起來有虎牙、說話溫和、做題專注的少年。他會打籃球,會彈鋼琴,會解複雜的物理題,會耐心地教她數學,會溫柔地擦掉她的眼淚。但他打架?還被打斷肋骨?為了一個女生?

這不可能。一定是趙高騰在說謊,在挑撥,在故意刺激她。

可是……他為甚麼要說謊?他和陳屹不是朋友嗎?雖然是那種看起來不太友善的朋友,但既然是朋友,為甚麼要說這種話?

邱瑩瑩的心亂了。像一池靜水,被投入一塊巨石,激起千層浪。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壓抑的、不敢深想的問題,此刻全部湧上來,翻騰,叫囂,逼她面對。

陳屹的過去是甚麼樣的?他喜歡過別的女生嗎?為了那個女生,他打過架,受過傷?那現在呢?現在他喜歡她,是真的喜歡嗎?會像喜歡那個女生一樣,為了她打架,為了她受傷嗎?還是像趙高騰說的,只是一時新鮮,等新鮮感過了,就會離開?

她不知道。她甚麼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喜歡他,很喜歡很喜歡,喜歡到可以忽略他們之間的差距,可以假裝未來還遠,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怎麼看。但趙高騰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把她小心翼翼構建起來的、脆弱的美好,一刀劈開,露出裡面血淋淋的、不堪的真實。

教室的門被推開,陳屹走進來。

“等急了吧?”他說,聲音帶著笑意,快步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討論超時了,對不起。”

邱瑩瑩抬起頭,看著他。他還穿著校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那段好看的腕骨。頭髮有點亂,大概是討論時抓的。眼睛很亮,看著她,眼睛裡只有她,小小的,清晰的,在他瞳孔深處。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陽光,梧桐,他溫柔的笑,他眼裡的光。但邱瑩瑩覺得,有甚麼東西不一樣了。那個剛剛離開的男生,那些話,像一層淡淡的陰影,籠罩在這個美好的春日午後,讓一切都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易碎的質感。

“怎麼了?”陳屹注意到她的異樣,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發呆?”

“沒、沒甚麼。”邱瑩瑩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就是有點困。”

“那走吧,送你回家。”陳屹站起來,背上書包,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他的手很暖,很大,完全包裹住她的手。但邱瑩瑩的手是冰的,僵的,像握著一塊冰。陳屹感覺到了,握緊了一些。“手怎麼這麼涼?冷嗎?”

“不冷。”邱瑩瑩說,跟著他走出教室。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面上投出長長的光影。遠處傳來籃球場上的喧鬧聲,哨聲,奔跑聲,球砸在地上的砰砰聲。一切都很正常,很日常,很春天。

但邱瑩瑩心裡是亂的,是冷的。她看著陳屹的背影,看著他乾淨的後頸,看著他握著她的手,忽然很想問他:趙高騰是誰?你真的為了一個女生跟他打過架嗎?你真的被打斷過肋骨嗎?那個女生是誰?你現在還喜歡她嗎?

但她不敢問。怕問了,就會破壞此刻的美好,就會揭開那些她不想面對的過去,就會讓這個剛剛開始的春天,蒙上一層永遠無法抹去的陰影。

所以她甚麼也沒說,只是任由他牽著,一步一步,走過長長的走廊,走過灑滿陽光的樓梯,走過梧桐新綠的林蔭道,走到那棵老槐樹下。

“到了。”陳屹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她,“明天週末,有甚麼計劃?”

“沒、沒甚麼計劃。”邱瑩瑩說,聲音有點飄。

“那……要不要去看電影?”陳屹問,眼睛亮亮的,帶著期待,“新上映的,聽說不錯。”

邱瑩瑩看著他,看著他在夕陽下溫柔的臉,看著他眼睛裡那個小小的、清晰的自己,忽然覺得鼻子一酸,眼淚湧上來。她趕緊低下頭,盯著地面。“好。”

“那就說定了。”陳屹笑了,抬手,很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明天下午兩點,我在電影院門口等你。”

“嗯。”邱瑩瑩點頭,轉身要走。

“邱瑩瑩。”陳屹叫住她。

她回過頭。

陳屹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向前走了一步,很輕地,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和琴房那晚一樣,很輕,很柔,像羽毛拂過面板,像雪花落在掌心,像春天第一縷風。

“明天見。”他在她耳邊說,聲音很輕,很柔,像夢囈。

然後他放開她,後退一步,看著她,笑了。然後轉身,朝反方向走去。

邱瑩瑩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拐角處,才轉身,走進樓道。腳步很重,很慢,像踩在棉花上。心裡是亂的,是冷的,是空的,像被掏空了,又像塞滿了,塞滿了那些她不敢問的問題,不敢想的過去,不敢面對的未來。

她從樓梯間的窗戶往外看,陳屹已經走遠了,看不見了。只有那棵老槐樹,在夕陽下投出長長的、寂寞的影子。風吹過,樹葉嘩嘩作響,像在說著甚麼秘密,但她聽不懂。

她拿出手機,點開和陳屹的聊天框。最後一條訊息是他下午發的“討論快結束了,等我”。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明天見。”

傳送。

幾秒鐘後,手機震了。

陳屹:“明天見。記得穿暖和點,晚上可能會降溫。”

後面跟著一個笑臉。

邱瑩瑩盯著那個笑臉,看了很久很久。然後她笑了,眼淚卻掉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這個春天,這個有陳屹、有梧桐、有電影的春天,本該是美好的,溫暖的,充滿希望的。

但現在,多了一個趙高騰,多了一段她不知道的過去,多了一些她不敢問的問題。

於是春天突然變得複雜了,沉重了,充滿了不確定的、危險的因子。

像一顆裹著糖衣的藥,看起來很甜,但裡面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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