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科技新貴 “傅時逾,別用你那骯髒的眼……
下午孟舒來到程靳筠的工作室。
工作室除了孟舒, 還有兩位助理。
除了三位助理,程靳筠工作室還有不少其他員工。
只不過他們不用坐班,平時都在外面忙。
程靳筠作為目前國內最知名的作家之一, 他的作品非常暢銷,
平時除了寫作,他還要參加各種籤售會,去各地演講,媒體採訪和綜藝活動。
這幾年, 他親自改編的幾部自己的作品大獲成功,還參與投資了幾部大熱電影。
又因為他的形象,在新一代讀者中受到了追捧。
雖然不同的工作越來越多, 但他的本職工作還是寫作,最近的寫作內容和西方史有關, 於是就找了個這方面專業的學生。
孟舒那位研究生同學,也是經歷了層層篩選,才被錄用。
孟舒的專業方向雖然不是這個, 但程靳筠看過她簡歷。
她的閱讀量很大, 他需要參考的西方史相關書籍,她不僅看過,還參與過中譯專案, 很符合他的要求。
孟舒主要負責他寫作素材的收集整理。
程靳筠沒有需要外出的工作時,通常都在辦公室裡寫東西。
他需要的資料會提前發給孟舒準備。
程靳筠對寫作素材有著極其嚴苛的要求, 必須有出處,且從官方的資料裡能得到佐證。
孟舒不覺得他吹毛求疵要求多, 正是他的這種專業態度,他的作品才能獲得那麼多獎項,被國內外文壇認可。
下午工作室的兩位助理到點就走了。
孟舒把最後一份資料分門別類地列好發給程靳筠。
看到郵件已閱, 且過了十分鐘沒有新的工作郵件過來,孟舒後仰,舒展了下有些僵硬的肩背,打算和程靳筠打聲招呼就走了。
她剛站起身,程靳筠辦公室的門開啟。
他手裡拿著手機和車鑰匙,臂彎裡掛著外套,臉上露出很明顯的疲憊神色。
“孟舒,陪我出去吃個飯吧。”
程靳筠寫了一整天,極度耗費心神。
他現在的狀態沒法開車,只能孟舒開。
孟舒坐上駕駛座,問程靳筠:“我們去哪兒,程老師?”
程靳筠說了個餐廳名字,孟舒在地圖上搜了下,離這裡不遠。
到了才知道還是家米其林。
孟舒和程靳筠一起走進餐廳,前臺侍應生看見他,熟稔地迎上來。
“程老師,還是老位置嗎?”
侍應生把兩人帶到某個靠窗的二人座。
那裡視野極佳,可以俯瞰整個江城兩岸。
現在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城市陷入一片朦朧的藍調。
下班高峰,高架橋上車燈接成連綿的長龍。
吃到一半,程靳筠的精神才恢復了一些。
他用餐巾擦了擦手,端起手邊白葡萄酒,在喝之前,徵詢了下孟舒的意見。
“可能一會兒要麻煩你送我回去。”
孟舒未雨綢繆,“您會喝醉嗎?”
“有這個可能,我酒量一般,”他晃了下高腳杯,“這點能不能喝完,得看狀態。”
“那和我酒量差不多。”孟舒說。
程靳筠笑著說:“到底是誰說文人墨客愛飲酒,杜康是靈感的源泉?你看,這桌上兩個文人都不勝酒力。”
孟舒也跟著笑,“就是,喝醉了只想睡覺,誰還碼字。”
兩人邊吃邊聊,愉快地用晚餐。
期間餐廳經理過來聊了兩句。
程靳筠是這裡的常客,他和太太的婚禮就是在這裡舉辦的。
當時餐廳經理還只是侍應生,那次的婚禮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夫妻倆經常和三五好友來這裡聚餐。
後來太太去世,程靳筠有很長一段時間沒再來過。
經理說,好久沒見程老師帶朋友過來了。
提到太太,程靳筠有一陣緘默。
沉默的時間不長,籠罩在程靳筠身上那股淡淡的憂傷很快就消散。
程靳筠是個幽默健談的人,孟舒覺得和他聊天不僅不枯燥,還受益匪淺。
程靳筠很適合做良師益友。
怪不得她那位英國同學特別崇拜他,放棄英國的工作,甘願回國當他的助理。
不知不覺,兩人聊了很久。
高腳杯裡的白葡萄酒也已見底。
窗外摩天大樓的LED燈光掠過,在孟舒的眼眸中映出一小片細碎的璀璨。
程靳筠眼眶一熱,叫了她一聲。
孟舒沒聽清他叫的是甚麼。
但她很清楚,不是自己的名字。
孟舒看著程靳筠眼中的醉意,關切地問:“程老師,你沒事吧?”
程靳筠聽到這聲“程老師”才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眼花把孟舒當成了誰。
“對不住,我……”他猶豫了一下,心裡情緒幾番起伏,最終還是實話實說,“孟舒,我覺得你和我太太的氣質很像,我一開始並不想讓你暫代工作,我很忙,沒有時間和不同的人磨合。但當我開啟了你的簡歷,看到你照片時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後來親眼見到你,更是覺得神奇。”
在孟舒的驚訝中,程靳筠開啟手機,給她看了張照片。
照片上的人其實長得和孟舒並不像。
她站在書架前捧著書看的側影,安靜恬淡,溫溫柔柔。
與其說程靳筠的太太和孟舒像,不如說她們都有溫柔女生的特質。
她們不是太陽,更像一陣繾綣的風,溫柔地纏繞在你身邊,一點點吹進你心裡,填補那裡最空的一處地方。
“你別誤會,”程靳筠解釋,“我對你沒有任何別的意思,也不想給你帶去任何困擾,我只是……太想念她了。”
程靳筠的眼眶微紅,“或許你在我身邊出現的這一個月,是她看我太可憐了。我真的、真的非常想念她。”
程靳筠的太太曾經是他的編輯。
兩人是大學同學,也是工作夥伴。
相似的靈魂,讓他們走到一起。
原本以為生活會永遠這麼幸福下去,意外卻來得猝不及防。
程靳筠的太太隨著那架航班消失在了茫茫大海中。
聽完程靳筠的這番話,孟舒心裡五味雜陳。
程靳筠沒有隱瞞,他就是在對著孟舒追思自己已過世的t太太。
這是孟舒為他工作的第一天。
他完全可以隱瞞。
但他沒有。
程靳筠坦蕩得令孟舒動容。
還有憐憫。
她能從程靳筠看著自己的眼神分辨出,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愛的人永遠地離開,見不到摸不著。
他只能瘋狂地從各種人身上尋找她的相似。
但找到後的欣喜,很快被更深的失落取代。
無盡的思念和痛苦,將永遠伴隨著他一生。
看到程靳筠,孟舒好似能理解一點傅時逾。
人死了就只剩下虛無縹緲的懷念了。
所以活著時才想要每一分每一秒強勢地佔有對方。
我們都說不要留有遺憾,可又有誰真的會不計後果地奔赴呢?
明知沒有結果,明知是苦果,依然想擁有。
“孟舒,”程靳筠搓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他一臉苦澀又尷尬道,“我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你能不能就當沒聽過剛才那些話?僅僅今天一天,我就知道,你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工作夥伴,我不希望今晚這些話,影響我們未來一個月的工作。”
程靳筠無比誠摯地說:“可以嗎,孟舒?”
“程老師……”
孟舒的話被打斷。
原本安靜的餐廳門口傳來一陣動靜。
穿著考究的一行人從外面進入餐廳。
餐廳經理和侍應生們隨即迎上前。
看到走在最前面和餐廳經理確認包廂的李卓航,孟舒心裡咯噔了一下。
果不其然,她視線往後瞟就看到了傅時逾。
他穿著一身深色正裝,身形高挑,面容冷峻,正微微側頭和身邊的人交談。
孟舒能感覺到,無論他是否站位明顯,只要他一出現,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會不自覺地匯聚到他身上。
這人一旦披上人皮,足夠光鮮亮麗,耀眼奪目。
然而只有孟舒知道,這層人皮只是偽裝。
人皮面具下才是真正的傅時逾。
他們一行人從餐廳大堂穿過,走進通往包廂的長廊。
孟舒不確定傅時逾有沒有看到自己。
為了營造氣氛,餐廳燈光調得暗。
只有桌上一盞玫瑰花形狀的氛圍燈照亮餐桌周圍。
直到人都走遠了,孟舒才轉回頭,發現程靳筠正注視著自己。
程靳筠看出來了甚麼,“認識?”
孟舒不答反問:“程老師認識?”
程靳筠搖搖頭,“不認識,但經常在新聞裡見到,江城近兩年風頭正勁的科技新貴。”
不需要特別說明,他們都清楚,程靳嘴裡的這位科技新貴是誰。
“這世上不乏青年才俊,特別是江城這個地方,全國最高學府在這裡,全球最頂尖科技公司也在這裡,優秀之人比比皆是,他能在其中如此突出,確實了不起。更難能可貴的是,他現在的成功沒靠家裡運作。”程靳筠評價道:“年輕英俊,聰明又極具商業頭腦,那張臉與明星比也毫不遜色。”
說完他看著孟舒,“我記得他也是江大的,你們年齡相仿,真的不認識嗎?”
孟舒敷衍道:“跟您一樣,經常在新聞上見。”
程靳筠不是個愛在背後嚼舌根的人,但卻聊了很多關於傅時逾的事,對他印象是真不錯。
孟舒不想聊傅時逾,不太自然地避開這個話題,“程老師,差不多了,我送您回去吧?”
程靳筠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都聊到都這個點了,那我們走吧。”
兩人離開餐廳來到停車場。
剛適應左舵,又不是熟悉的車,孟舒晚上不太敢開,於是給程靳筠叫了代駕。
等代駕的時間裡,程靳筠拿著手機,給孟舒看了很多他和太太的照片。
兩人是少年夫妻,從校服一路到婚紗。
程靳筠喝了酒,身體歪靠在車門邊,說起他心愛的姑娘,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
“她很愛看書,大學的生活費全拿去買書,沒錢了就來我這裡蹭飯,後來我乾脆把我們倆的生活費放一起用。她讓我監督她不亂花錢,可她不知道,我就喜歡看她花錢,但我很自私,只允許她花我的錢。”
程靳筠的話讓孟舒想起大學有段時間。
自己的卡不能用,把生活費放傅時逾那裡,有需要就拿他手機支付。
她懶得記賬,問他生活費還剩多少,他總說還有。
她每次伸手問他要手機,他給得爽快,還把支付限額開到最大。
後來想想,她那點生活費再怎麼省,也花不了那麼久,無非是有傅時逾兜底。
對自己喜歡的人,永遠不會嫌她花得多。
看她花自己的錢,反而是一種滿足和享受。
程靳筠似笑非笑地看著孟舒,“看來你也有過相似的回憶?”
孟舒嘴角的笑意來不及收回。
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她和傅時逾在一起時,更多的是痛苦和窒息,可最深刻的竟然都是些細枝末節、尚算甜蜜的記憶。
“我也喜歡買書,即使線上看完了也會買回來收藏。”買不到的,傅時逾會想盡辦法幫她找來。
“喜歡誰的書?”程靳筠問。
孟舒說了幾個作家名字。
“是嗎?那有幾本書你一定喜歡。”
程靳筠給孟舒推薦了幾本書。
“沒想到你喜歡他寫的書,”程靳筠搖搖頭,笑著說,“這位不喜歡用電腦,就愛手寫,手稿上的字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每次助手看到他的手稿就頭疼,堪比醫生開的藥方。後來我們一起參加檔綜藝,我才知道,這傢伙還真當過醫生。”
孟舒笑著問:“現在還有人手寫稿子嗎?”
“當然有,只是現在少了,”程靳筠說,“過去還是有很多作者喜歡手寫稿的,手寫的感覺不一樣。現在很多出版社都保留著作者們寄過來的手寫稿,十幾二十年前的原稿,手寫稿反而比電子稿儲存得更好。”
兩人站在車旁,說說笑笑。
突然一輛黑色的車停在他們面前。
孟舒下意識抬頭。
車窗緩緩降下。
看到車裡人的側臉,孟舒臉色頓時發白。
剛才在餐廳,他果然還是看到了……
傅時逾坐在駕駛位,沒看她一眼,只冷冰冰地丟給她兩個字,“上車。”
程靳筠疑惑的目光從傅時逾移到孟舒身上,低聲問她:“認識嗎?”
這回孟舒沒有否認,垂眸說:“認識。”
“咔噠”一聲,是開啟車門鎖的聲音。
孟舒站在原地不動。
彷彿一秒都等不及,車門開啟。
傅時逾下車,繞到車的另一邊,親自拉開副駕的門。
他一言不發,視線越過車頂,就這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傅時逾的壓迫感猶如實質。
孟舒深吸一口氣,“程老師,我先走了。”
程靳筠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打量。
看得出兩人是認識的,但孟舒面對傅時逾時下意識的畏懼也很明顯。
跟他走,更像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等等……
程靳筠喊住孟舒。
原本歪靠在車門上的身體站直,他往前一步,擋在孟舒面前。
話雖是對著孟舒說,但眼睛卻看著傅時逾。
“代駕馬上就到了,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傅時逾雖然現在披著人皮,但孟舒不敢保證他會不會突然發瘋。
她歉疚地看了程靳筠一眼,低聲說:“不用了程老師,我坐我朋友的車就行了,謝謝。”
感受到程靳筠的目光,傅時逾看過去。
兩人隔空,無聲對峙幾秒。
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裡赤裸裸的挑釁,讓程靳筠明顯感到了冒犯。
而這種挑釁,只可能因為一個緣由。
程靳筠看向孟舒,猶豫一陣,最後還是說:“到家後和我說一聲。”
“好。”
孟舒坐上傅時逾的車,降下車窗,和車外的程靳筠揮手道別。
黑色保時捷從餐廳地下車庫開出,駛入車水馬龍中。
孟舒看了眼時間。
離剛才在餐廳遇到傅時逾,才過去半小時。
她沒話找話地問:“你不是有應酬嗎,這麼快就結束了?”
傅時逾斜了她一眼,聲音寡冷,“有更重要的事。”
孟舒不確定,這個“更重要的事”和自己有無關係。
她偏頭看向自己這邊的車窗外。
看著看著,視線就落到了車玻璃上。
車窗反光中是男人深邃冷峻的側臉輪廓。
傅時逾把西裝外套脫了,領帶依然系得筆挺,黑色襯衫裹著高大健碩的身形。
握著方向盤的手,白皙修長,青色筋脈微微隆起。
兩人座的跑車空間裡,充滿了從他身上散發的荷爾蒙。
外形無可挑剔,可內裡早爛到了根。
孟舒沒忍住,抱怨了一句,“你剛才對程老師太沒禮貌了,虧他對你大加讚揚。”
剛才在停車場,孟舒不情不願地上了傅時逾的車。
程靳筠怕有誤會,主動上前想和傅時逾自我介紹,消除誤會。
他才伸出手,還沒t開口介紹自己,傅時逾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上車,揚長而去。
搞得孟舒很尷尬。
“他欣賞我,我就得對他禮貌嗎?”
“難道不應該嗎?”
傅時逾陰測測地睨她一眼,“我沒在餐廳裡直接把你帶走,已經對他夠禮貌了。”
孟舒轉過身,看著他,“他只是我老闆,而且我只為他工作一個月。”
傅時逾哼一聲,諷刺道:“你在他那裡工作一個月的報酬有今天這頓飯貴嗎?”
孟舒試圖解釋:“這是程老師和他太太最喜歡的餐廳。”
“帶你來他和太太最喜歡的餐廳?連約會的地方都不肯用心挑?”傅時逾冷笑,“孟舒,你甚麼時候眼光變這麼差了?”
孟舒氣得腦仁疼,脫口而出:“傅時逾,別用你那骯髒的眼光看我們!”
話一說出口孟舒就後悔了。
她用餘光看了傅時逾一眼。
發現他臉色陰沉,惡鬼一般。
作者有話說:魚鉤:趕都趕不完,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