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魔鬼圈套 也許又要開始另一場沒有歸期……
沈傾易沒想到孟舒回來了。
知道傅時逾和孟舒在一起的人不多, 知道他們分手的就更少了。
沈傾易算是其中之一。
直到現在他也不理解,分手就分手,孟舒為甚麼要做得那麼絕。
撇開他們分手的原因不談, 孟舒這種斷崖式分手再加上徹底消失決絕的分手方式,哪怕被分手的是傅時逾,也著實被傷得慘烈。
這些年傅時逾的狀態,沈傾易都看在眼裡。
所以他難免會因為對兄弟打抱不平而對孟舒心生怨念。
沈傾易向傅時逾問起孟舒,他卻一言不發, 眼眸黑沉一片,讓人看不懂他在想甚麼。
沈傾易和傅時逾不僅是事業上的夥伴,更是從大學起就建立的兄弟情誼。
一年多前, 他們的公司剛起步。
白天談投資,晚上寫程式碼, 團隊裡每個人的身體和精神都繃到了極致。
但沈傾易沒想到,最先撐不住的是傅時逾。
還好他那天留了個心眼,察覺出他不太對勁, 晚上來了趟公司。
沈傾易發現本該t在加班的傅時逾不在辦公室, 但電腦、手機和車鑰匙都在。
他找了一圈,最後在公司頂樓找到了人。
沈傾易當時的第一感覺,就是傅時逾要跳下去, 而他看到自己,說的第一句話也證實了這種想法。
傅時逾聽到身後動靜, 連頭都沒回,他不關心來的人是誰, 語氣認真地問:“你說如果我從這裡跳下去,會不會碎成一塊塊?”
說完他又推翻,“這裡還是不夠高, 要再高一點,然後終身一躍,才會粉身碎骨。那樣,孟舒就不會因為認出是我害怕了。”
當時沈傾易手指僵硬,嘗試了好幾次都沒能解開手機鎖,好不容易開啟,正要報警,傅時逾轉過身,看著沈傾易。
他表情平靜,還對他笑了下,“不用報警,我沒想跳下去,我只是感受一下。”
沈傾易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感、感甚麼?”
傅時逾重新轉回身,張開雙臂,仰起頭。
閉上眼睛,任憑無邊的風從他空洞的身體裡穿過。
他笑起來。
他們這棟大廈頂樓是個露天咖啡館,平時工作日,大家工作累了會上來喝杯咖啡放鬆。
沈傾易沒見傅時逾上來過。
原來他只是白天不來。
沈傾易相信,傅時逾不是第一次大半夜出現在這裡,翻過半人高的玻璃圍欄,只要往前跨出一步就會向下墜落。
“我看不見她,但我能聞到她的味道,聽到她的聲音,我能感受到她。”
“每一時刻都能感受到。”
“她逃到哪裡都沒用。”
“我很快就會找到她了。”
雖然最後傅時逾下來了,但還是把沈傾易嚇得夠嗆。
他當然知道,逼瘋他的不是工作。
沒人知道,傅時逾早就瘋了。
即使他在人前和正常人無異,甚至有意向下相容,讓你覺得他很好相處。
但其實內裡早已魔怔。
沈傾易不知道,是不是智商高的人越容易偏執發瘋。
但他肯定,像傅時逾這樣有意偽裝的人,心理醫生和藥物輔助,都起不到太大作用。
正常和瘋狂真的只是一念之差。
沈傾易從那時起就暗中關注著傅時逾。
大概半年前,他的狀態漸漸好轉,笑容也多起來。
沈傾易感覺他又回到了大學那個時期。
雖然整個人還是冷漠,但至少,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少許人氣。
不像孟舒剛走的那一年多,行屍走肉似的。
可能時間長了,看開了吧。
眼看傅時逾的狀態在慢慢變好,沈傾易沒想到孟舒竟然回來了!
他怕傅時逾因為她的出現再次發瘋。
一晚上沈傾易提心吊膽,好在傅時逾沒有去找孟舒,也沒提起她。
當李卓航再一次發現沈傾易盯著傅時逾發呆,終於忍不住,手按在沈傾易腦袋頂,把人轉回來,湊到他眼前,極其嚴肅地說:“傅總筆直筆直的。”
“神經病,”沈傾易開啟李卓航的手,“你不覺得他今天有點奇怪嗎?”
李卓航聳了聳肩,“他哪天不奇怪了?”
和親媽對著幹,拿大幾千萬投資打水漂。
平時還能應酬點場面話,今天包廂裡,有一個算一個,誰上去敬酒,沒給任何人好眼色。
整晚拿著手機,還以為忙工作,過去一看,竟然在看電影。
一部《星際穿越》來來回回地看,連他都不止一次看到他重複刷。
“他今天滴酒沒沾。”沈傾易說。
“甚麼意思?”李卓航問。
傅時逾一整晚姿態散漫地坐在沙發邊上,一雙長腿交疊著搭在茶几邊沿,支著手看手機。
因為他不喜歡煙味,這一包廂的人連煙都沒拿出來過。
“甚麼意思?”沈傾易冷哼了聲,“準備開車送某人回去的意思。”
李卓航沒明白沈傾易意思,待要再問,沈傾易接了個電話,出去了。
沈傾易出來接電話,經過隔壁包廂。
服務員正送酒進去,開門的瞬間,一股強烈的音浪從裡面傳出來。
他不自覺地停下腳步,視線越過服務員往裡看了眼,看到包廂里正在跟著熱舞扭屁股的男模,心想現在的女孩子倒是挺會玩。
沈傾易正要收回目光,突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服務員送完酒,包廂門再次關上。
孟舒被喝多了的肖君抱了個滿懷。
“honey,寶貝兒,剛才那麼精彩的部分你怎麼閉眼睛了呢!又沒脫光,該露的都沒露!”肖君把孟舒的腦袋夾在胳膊肘,大手一揮,大著舌頭說,“沒關係,我讓他們再跳一遍!”
肖君指揮著六個平均身高超過一米八,上半身全.裸,每一個都有著八塊腹肌的男模又重新跳了遍剛才孟舒沒好意思看的熱舞。
哪怕跳過一遍了,男模們跳得依然很賣力,跳到頂胯的動作時,故意和她們拉近距離,近到孟舒覺得都快被頂到了……
鬧得最瘋時,肖君脫了鞋踩在沙發上,又唱又跳,還玩遊戲。
她站在沙發上,身體後仰直直地往後倒,讓六個男模一起接住她。
高大壯碩的男人們將她身體舉起來又拋上去,拋上去再接住,她就在這種刺激中瘋鬧。
肖君今晚這麼瘋,倒不全然因為孟舒回國太興奮。
她剛失戀,還被劈腿。
人渣前男友趁她在外面出差期間,把小三帶回他們同居的地方,兩人影片時被肖君在玻璃窗的反光中發現端倪。
肖大小姐談了無數戀愛,還是第一次被甩。
孫怡閔告訴孟舒,即使不是因為她,那天肖君半夜哭著給自己打電話,她本就打算來一趟江城。
這些年肖君身邊沒甚麼交心的朋友。
孟舒就不說了,去了美國直接消失。
今年初,蔣桐和周韌搬去了加拿大,和周韌的父母一起生活。
孫怡閔這兩年在新疆定居,自媒體做得還算不錯,鮮少回來。
肖君自尊心強,這種丟臉的事絕對不會和家裡說。
肖君這些年在電視臺工作,能感覺到她壓力很大,孫怡閔倒不怕她出事。
肖君這個脾氣,她更怕出軌男和小三出事。
雖然新疆離得不近,但畢竟還在國內,也就只有她能過來勸住人。
“其實這兩年,肖君的感情一直不太順,你出國沒多久,她和她們臺裡一個主持人好上了,那男的是真的帥。
關鍵長在了肖君審美點上,她那段時間,生活重心全是他,差點就要帶回家見父母了,沒想到因為一次吵架,那男的動手打了她。
舒舒你先別急,她後面打回去了,那男的比她傷得重多了,肖君還把他主持人的工作給搞掉了。氣是出了,可事情發生時我們都不在她身邊,她那段日子挺難熬的。”
肖君告訴孫怡閔這些事時,事情已經過去有段時間,傷口早已癒合撫平,她才會沒心沒肺地說給朋友聽。
孫怡閔說這些,並非責怪孟舒這兩年杳無音信,但孟舒依然心有愧疚。
肖君那麼難的時候,自己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她越是自責虧欠了她們,就越恨傅時逾。
當年她實在是沒辦法才選擇離開,連父母和朋友都不敢聯絡。
在外面躲了兩年,本以為一切能回到正軌。
留在江城,留在父母朋友的身邊。
沒想到再次落入魔鬼的圈套。
也許又要開始另一場沒有歸期的逃亡。
瘋鬧了好一陣。
男模們離開後,包廂裡恢復了安靜。
大理石桌面上擺了很多空瓶子。
肖君喝了不少,孫怡閔和孟舒只陪著喝了一點。兩人還肩負著送肖君回去的重任。
“既然回來了,幹嗎不聯絡我們?”肖君攬著孟舒肩膀,喝得腦袋直晃,還不忘數落,“要不是我看到你媽媽朋友圈發的照片,我都不知道你回國了。”
當年孟舒在美國突然斷了聯絡,大家都很擔心,肖君只能找到林蓓詢問情況。
林蓓只說孟舒一切安好,讓她們不要擔心。
肖君她們當時其實也猜到一點,孟舒的消失和傅時逾有關。
不過傅時逾的反應倒是出乎她們意料。
他沒到處找孟舒,聽說這兩年除了和他媽作對,沒做甚麼偏激的事。
這兩年,他的事業大家有目共睹,因為吃到了AI和大資料的風口,公司像是坐了火箭,發展迅速,聽說很快就要上市。
當然,外界對他的評價褒貶不一。
他的實力毋庸置疑,但這些年,為了快速發展,吞併了不少中小型的同型別公司。
同行會覺得他太激進,不管別人死活,黑他的人也不少。
不過普通人,接觸不到這些,光是他這張臉,就能成為追捧的理由了t。
上回肖君她們臺邀請他參加科技金融的訪談節目,電視臺的小姑娘們一個個跟瘋了似的,連班都不上了,都堵在演播室外看。
肖君當時還為好友不值,憑甚麼他把孟舒逼走,自己卻甚麼影響都沒有。
事業,權財,名望。
他甚麼都有了。
孟舒卻只能不見天光地躲在國外。
兩年時間過去,就連肖君她們都以為,傅時逾終於放下孟舒了,沒想到他和孟舒以一家人的親密姿態出現在林蓓的朋友圈。
如果這是傅時逾的計劃,那隻能說,這人實在太可怕了。
整整兩年,他蟄伏,籌謀,算計。
終於等到了獵物自投羅網。
怕孟舒受到傷害,肖君和孫怡閔得知訊息就趕回了江城。
“我原本打算參加完婚禮就回英國。”
“那現在呢?”孫怡閔問。
“現在……”孟舒低垂著眼眸,無奈苦笑,“可能暫時回不去了。”
“是不是傅時逾威脅你了?”肖君義憤填膺,“他怎麼回事?到現在還不肯放過你!”
“可你們現在不是繼兄妹嗎?”孫怡閔不理解,“他為甚麼要把你們的關係變複雜?”
“傅時逾就是變態!”肖君對著空氣胡亂戳著手指,就像她嘴裡的傅時逾就在面前那般咬牙切齒,“他才不管和舒舒是甚麼關係,只要能把她騙回來,他甚麼噁心的事做不出?讓你媽媽和他爸爸結婚,真虧他想得出來!”
不得不說,肖君對傅時逾是真瞭解。
“他在做你男人和情人之間,選擇了做你哥,”孫怡閔震驚搖頭,“這哥還真是一如既往地驚世駭俗。”
“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受他擺佈嗎?”肖君咬了咬牙,“不行,得想想辦法,你們說,他公司發展這麼迅猛,能不能查出點甚麼來?”
孫怡閔做自媒體,內容偏時事,提到這個,跟她們說了件事。
“還真不只你有這個想法,我後臺收到過不止一次私信讓我扒傅時逾。他的黑子可不少。”
肖君激動地問:“扒到甚麼了嗎?”
孫怡閔搖頭,“要是扒到甚麼他還能那麼高調?除了我,那些做金融和實事的博主,誰不想借著他的流量飛昇?可你看這幾個大平臺,有誰敢扒他?但凡提到個名字,第二天賬號都被端了。”
聽孫怡閔這麼說,肖君沮喪道:“真沒別的法子了嗎?”
一直沒開口的孟舒問孫怡閔:“你剛才說有人私信你查傅時逾?”
孫怡閔知道孟舒想了解甚麼,“匿名,查不到對方是誰,IP在國外。”
範圍太廣,根本判斷不了是誰。
而且想動他蛋糕的人那麼多。
“不過吧,那人確實有點奇怪,”孫怡閔回憶道,“他不像肖君和其他人,首先想到的是查傅時逾經濟方面的問題。他讓我扒他的身世,還給我發了點東西,因為涉及隱私,怕被平臺禁言,我沒看,直接刪了那人。我總覺得那人對傅時逾挺熟悉的,他早就掌握了些甚麼,只是不想自己釋出,就想借我的號。我甚至有一瞬間閃過,他很可能知道傅時逾和你的關係的念頭,所以刻意找了我。”
孫怡閔並非胡亂猜測。
對方知道傅時逾的身世,手裡有證據,又能找到孫怡閔這邊。
最起碼是和他關係還算近的人。
“孟舒你沒事吧?”肖君看著孟舒表情不對勁,撲過去捧住她的臉,前後搖了搖,試圖讓她清醒,“你對傅時逾這種人擔心個甚麼勁啊?你先考慮怎麼逃脫他的魔爪吧!”
三個臭皮匠,湊在一起,除了喝酒罵人嘆氣,想不出任何行之有效的辦法。
孟舒在傅時逾面前即使有牌可打,也都是明牌,她每出一張牌,都能被他壓死。
婚禮上,他對她說的那些話,不僅是威脅。
他真的會那麼做。
光是一個林蓓,就是孟舒最要命的軟肋了。
最後孫怡閔說:“大不了再逃一次,那麼多國家,總有他傅時逾找不到的地方,我就不信,你這輩子都逃脫不了他了。”
肖君氣呼呼地說:“可憑甚麼要逃呢?舒舒做錯甚麼了嗎?逃逃逃,逃一輩子嗎?這種神經病就應該被關起來!”
肖君隨口一句話,讓孟舒心裡動了下。
關起來……
三人的聚會最後被打斷。
肖君那位劈腿前任,不知怎麼找到這裡。
渣男剛開始不承認劈腿,被肖君把截圖甩在他臉上。
還讓他把這段時間自己在他身上花的錢還回來,男人又開始哭訴自己只是一時鬼迷心竅,要肖君給她一次機會。
肖君顏控,對帥哥毫無招架力,對他們花起錢來很大方。
就這樣,這男人還敢揹著她偷吃。
一個大男人跪在地上哭,抱住肖君的腿,鬧得很難看。
跟塊狗皮膏藥,肖君怎麼甩也甩不掉。
那男人還說,除非打死他,否則他絕對不會放手。
肖君也不慣著,一聽他這話,上去就抽了兩耳光,又狠狠踹了一腳。
看肖君的態度是絕對不可能複合了,劈腿男一改求和態度,反過來指責肖君驕縱蠻橫,他早就受不了了。
從言語衝突轉變到肢體上的速度快到孟舒和孫怡閔根本來不及上去阻止。
肖君很快就和對方扭打在一起。
不能讓好友吃虧,孟舒和孫怡閔也顧不上甚麼了,衝了上去。
場面一時混亂。
瓶子杯子碎了一地時,包廂門被猛地推開。
沒等孟舒看清進來的人,劈腿男就被一腳踹飛了,這一腳踹得實。那人趴在地上,直接被踹懵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同時有人罵了一句:“狗東西打女人!”
孟舒抬眼,看到進來的三個人。
李卓航又狠狠踹了地上的人兩腳,把對方踹得一陣鬼哭狼嚎。
沈傾易在打電話報警。
孟舒愣愣地看著朝自己大步走過來的人。
“你怎麼在這……”
孟舒話沒說完就被傅時逾掐住下巴。
她被迫仰起脖子,露出一整個纖長的脖頸。
傅時逾的指腹按在她脖子某一處時,孟舒感覺到一陣刺痛,忍不住“嘶”了一聲。
“別碰。”傅時逾阻止她抬手去碰刺痛的地方。
剛才杯子瓶子砸一地時,有玻璃碎片彈起來,劃破了孟舒的脖子。
戰鬥太激烈,她竟然沒發現。
現在被傅時逾碰了下,才感到了疼。
肖君看到傅時逾抓著孟舒胳臂,抄起手邊的酒瓶就要衝過去,“傅時逾你放開她!”
身後的李卓航把地上的渣男踹開,眼疾手快地把要飛撲出去的肖君抱住。
肖君無差別攻擊,在李卓航腳上狠狠踩了一腳。
李卓航吃痛,眉頭皺起,手上卻把人箍得更緊,徹底讓她動彈不了。
看到傅時逾拽著孟舒離開,肖君急了。
“放開我!傅時逾你別走!有膽子你別走,留下和我單挑。”
李卓航被氣笑了:“打上癮了是吧?”
“李卓航你放開我!”
“還知道我是誰?”李卓航掐著肖君下巴,把她臉往後轉向自己,眯起眼睛,“為了這種人渣,喝成這樣,肖君,你活回去了是吧!”
“我不要你管,你放開我,你滾,我的事不用你管!”
李卓航直接把人打橫扛在肩上,任由她又捶又打,“你看我今晚會不會放過你!”
不顧包廂裡的混亂,傅時逾把孟舒帶了出去。
孟舒頻頻回頭看,擔憂道:“肖君和孫怡閔還在裡面……”
“李卓航他們會處理。”
“可是……”
傅時逾捏緊她手腕,往外走的步子邁得更大,不顧她跟得踉蹌,冷冷地丟下一句。
“先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