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睡他三年 我只想和你做。
從密室逃脫開始, 孟舒就一直在可憐傅時逾。
可憐完他的心理,又可憐了很久他的生理。
浴缸裡的水冷了又熱。
孟舒最後記不清到底換了幾次水。
她被允許躺上床已是後半夜。
傅時逾替她蓋好被子,他自己並沒上床。
迷迷糊糊中, 孟舒聽見房間裡有動靜。
她強撐著睜開眼睛,看到衣櫃前的身影,啞著嗓子問:“怎麼還不睡?”
傅時逾把幾件換洗衣服放進行李箱,合上後拉起放在一邊。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
傅時逾很久不說話。
孟舒迷迷糊糊又要睡過去。
孟舒喜歡睡蓬鬆的枕頭, 現在床上就是很大的一個,睡在上面,大半張臉陷進去。
好似睡在綿軟的雲霧裡。
不知過了多久, 她被臉上的癢意弄醒。
傅時逾撩開她臉上亂髮,半跪在床邊親她。
溫柔纏綿的吻不斷落在她臉上各處。
像離不開主人的小狗崽子。
“明天一早我就回秦皇島了, ”傅時逾邊親邊說,“會想我嗎,寶寶?”
每年國慶, 傅時逾都會回他外公外婆那。
兩位老人對國慶假期的重視程度遠勝於春節, 夏家的大輩小輩們也全都會回去。
大的小的都不在,所以每年國慶,孟舒母女倆都能放個正常的假期。
孟舒說不慣肉麻話, 嗓子卷著濃重的睡意哼哼,“嗯……一路順風。”
她困得不行, 翻個身繼續睡。
傅時逾脫了鞋上床。
他側躺著從背後抱住她,高挺的鼻樑, 在她睡鼓的臉頰肉上蹭著,嘴嘬吸著軟肉。
對她舔吻得愛不釋嘴。
“我儘量提前回來,你乖乖在家等我。”
即使困得不行, 孟舒也不忘警告他。
“你別再突然來我家了。”
“再一次……我媽沒那麼好糊弄。”
上回就嚇得她心驚肉跳。
而一個謊言就要用一百個去圓。
現在每次林蓓問她傅時逾女朋友情況,她都要編各種瞎話應對。
傅時逾垂眸,靜靜地看著她。
最快下個月,他們就會訂婚。
她卻依然害怕被人知道他們的關係。
分明就沒想過要公開。
沒想過公開,是因為自始至終認為這段關係不會長久。
即使他們在一起整整三年,也沒有在她心裡留下多深的印跡。
對她來說,他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
孟舒自以為心思藏得夠深,其實她在他這裡打的都是明牌。
他不拆穿她,是因為篤定一個月的時間,她甚麼也改變不了。
傅時逾冷淡的聲音從耳後傳來。
“那你打算甚麼時候讓她知道我們的事?”
孟舒不想回他的問題,她抓起被子悶住頭。
“我好睏啊傅時逾……”
又躲。
約定的時間一天天逼近,傅時逾不是個多有耐心的人。
蓋著被子也沒用,傅時逾的聲音輕易就穿透,一字不落地鑽進孟舒的耳朵裡。
“你不想說沒關係,”傅時逾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林姨那裡可以由我來說,還有我父母這邊。你甚麼都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
孟舒睏意被嚇走一大半。
她一點點拉開被子,探出腦袋。
房間的燈關了,只留床頭櫃一盞夜燈。
唯有的微弱燈光被他擋在身後,視線陷入一片昏暗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臉,可她身上的每一個細小毛孔,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被傅時逾困住,躲不掉,也逃不開。
傅時逾面容沉靜專注地看著懷裡的人。
小姑娘的眼尾還殘留著被弄狠了的痕跡。
弱小無助,楚楚可憐。
他心頭劃過一片痠軟,低頭親她。
“你答應過我會等到月底,”孟舒眼眶裡慢慢蓄起溼意,“怎麼能出爾反爾?”
“我可以等到月底,但是寶寶,別再敷衍我,”傅時逾捧著她的臉,指腹抹去她眼角溼潤,“把我當你真正的男朋友。”
孟舒反駁,“我把你當男朋友的。”
“看見我不是躲就是當作沒看見。”
“你室友勸你別當我的‘三兒’,你一句話解釋沒有。”
“她要給你介紹男朋友,你沒有拒絕。”
“你就是這麼把我當男朋友的嗎,寶兒?”
原來肖君發給自己的訊息,和她們說的話,他看到也聽到了。
之前還暗地裡監控,現在是光明正大偷看。
face都不要了。
但她拿這點攻擊他,根本沒用。
道德譴責,只對有道德的人有用。
孟舒抿唇,氣勢弱了一大半,唯唯諾諾地問:“那你要怎麼樣?”
傅時逾看著她,“聽話嗎?”
孟舒轉開眼,下一秒就被掐著臉轉回來。
傅時逾語氣加重:“問你呢,聽不聽話?”
孟舒嘴被掐得嘟起,含糊地說了個“聽”。
傅時逾把手貼在孟舒心口位置t,帶了點力地揉了兩下。
“你就把我放在這裡,我不貪心,你給我個地兒落腳就行。”
“不用一直想我,但每天都要想著我。”
孟舒聽完他這番話,沉默一瞬才問:“只有這些嗎?”
不怪她質疑。
傅時逾在她眼裡就是個貪得無厭的人。
尤其在床上,他的“最後一次”是徹頭徹尾的連環謊言。
“確實還有,”傅時逾指尖戳了戳她心口,道出積壓已久的怨念,“寶寶,我們之間我願意做那個永遠主動的人,但是我不找你,你偶爾也主動聯絡聯絡我,行嗎?”
孟舒小聲嘀咕:“怎麼說得自己像個怨婦……”
“我還不怨啊?”傅時逾半真半假地訴苦,“三年了孟舒,我就想要個名分,不過分吧?”
他這話,分明是在暗指她渣,白睡他三年。
不過有一點孟舒無法違心否認。
傅時逾確實很好睡。
雖然這麼多年,她只睡過他。
但偶爾寢室夜談,肖君聊起她的那些前男友們,聊得最多的就是他們在床上的表現。
如果按照肖君的評價系統,傅時逾不僅在時長上,在尺寸和花樣上都屬於金字塔頂尖的水準。
富婆想要睡他一次,沒有賺幾個小目標的實力,恐怕睡不到。
“可當初我們不是因為……才在一起嘛。”
孟舒越說越小聲。
滾了三年床單她依然無法坦然說出這些話。
“因為做.愛嗎?”傅時逾直截了當地撕開這層遮羞布,語氣有點咄咄逼人,“如果只是因為做.愛,我為甚麼非得找你?你又為甚麼肯和我做?做一次不夠,還要做一百次,一千次……”
孟舒皺眉打斷,“哪有一千次!”
“嗯,沒有一千次,怪我不夠努力。”
傅時逾的厚顏無恥簡直令孟舒大開眼界。
男生的臉上沒有絲毫玩笑的痕跡,他平靜又鄭重地說:“你有沒有想過,我找你做.愛,是因為我只想和你做?”
傅時逾這話繞歸繞,但孟舒一下就聽懂了。
不是近水樓臺,不是見色起意。
而是我只想要你。
在密室裡時,他說我只有你。
現在他又說,我只要你。
只要你比起只有你,感情更炙熱洶湧。
因為前者有選擇,後者沒有。
我擁有那麼多的選擇但依然堅定地選擇你。
傅時逾在提出結婚時,也說過愛她,當時孟舒更多地把他的表白當成騙她結婚的手段。
但現在,孟舒有點不確定了。
傅時逾看出她的遲疑,“你不信我?”
她信他嗎?
孟舒把時間線往前拉,回到他們剛在一起那個時候。
“高考出分那晚你第一次親我,拿到通知書班裡吃散夥飯那天我們第一次做,沒有曖昧期,沒有告白,沒有循序漸進的過程。至於這三年,我也從沒覺得我們是在談戀愛。”
孟舒以為自己不在乎,可真的說出口,心尖冒出的酸澀依然讓她眼眶泛紅。
十八歲到二十一歲。
整整三年。
人生最青春鮮亮的時光。
如果她談的是一場戀愛,將是她這一生最難忘的記憶。
傅時逾摟著孟舒翻了個身。
他平躺著,讓孟舒趴在自己身上,拉高被子把人裹緊,手掌隔著被子順著她的後背輕撫。
“我第一次親你不是高考出分那天,而是高二運動會,你低血糖暈倒被同學送去醫務室,我假裝打球手扭傷來找你,趁著你同學不在親了你,但你睡著了不知道。你的唇比我想象中更軟更好親,我靠回憶這個吻,捱過了你甚麼都不知道的那一年。”
“高三給你錄英文原版小說幫你練習口語,那句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I need you.你以為我錄錯了,其實那是我對你的告白。不只是那次,我給你錄的所有口語練習裡都有I need you。”
“我的手機屏保、聊天框背景和電腦桌面全都是你的照片,誰看見了問,我都說是我女朋友。我的朋友不多,沈傾易算一個,他大一就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我從沒想過隱瞞我們的關係,我很不得分所有人都知道,我愛你,非常非常愛你,我只會和你談戀愛結婚。”
傅時逾的嗓音低沉輕緩,帶著深夜凌晨特有的靜謐溫柔。
他述說著這些年她不曾發現的另一個視角。
本該催眠的語調,讓孟舒越聽越清醒。
他的每一句話都是推翻她認為他們不是談戀愛的控訴。
孟舒不可謂不震驚。
她沒想到被自己看做見不得光的曖昧和炮友關係,在傅時逾這裡卻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孟舒細細琢磨,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她抬起點頭,震驚地看向傅時逾。
“高二?”
傅時逾說的其他事情,她尚且能接受。
但高二……
她那時還沒住到他家,兩人的接觸基本為零。
傅時逾三個字只出現在別人的聊天中,光榮榜的名單裡,還有她看過的無數張他的滿分捲上。
傅時逾一手枕在腦後,另隻手揉了揉她睡毛躁的發頂,目光有些飄遠,“嗯,高二。”
那時她甚麼都不知道。
排球課和同學去小賣部買水喝,別人打趣問她喜不喜歡他,她否認得不帶一點猶豫。
在學校裡遇到,她明明看到他了,目光也不會有任何的停頓。
他曾以為她起碼會因為自己這張臉,多看他幾眼,結果自己在她這裡沒有任何特殊性。
他像個變態,無數次偷偷看她的社交平臺,記下她喜歡看的書,喜歡看的電影,她喜歡的男明星的髮型,穿衣風格,說話調調。
在學校,他儘量找機會去看她,哪怕她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認出她。
他試圖把自己變成她會喜歡的模樣,她會喜歡的靈魂。
可她從來都不知道。
孟舒感知不到傅時逾高中時期的挫敗。
她在得知他高二就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情感後,另一個問題馬上冒出頭心頭。
“為甚麼是我?”
傅時逾反問:“為甚麼不是你?”
孟舒啞然。
傅時逾捧住她的臉,將她拉下來。
手掌握住她後脖,以一種近乎禁錮的姿態把她圈在自己懷裡。
他含住她的唇,舌頭頂進去,和她的勾勾纏纏,親到兩人都有些喘才放開。
傅時逾仰起脖子和她抵著額頭。
他胸口起伏,喘息著說:“寶寶,你不知道,你在我眼裡你有多漂亮多優秀。”
傅時逾雖然劣跡斑斑,但不管是考試,學業,還是她寫的文章,她翻譯的書,他始終對她是肯定和欣賞的。
高三他教她功課,從不會教著教著就急眼。
捋不順的思路,他就一遍遍陪她捋。
他的觀念裡,考得好是她本就優秀,考得不理想,是他沒教好。
孟舒翻的譯本被退稿,連她自己都快放棄時,是傅時逾堅持一家家出版社地投。
他唯一一次否定她,是她想考華大,而他建議她考江大。
在傅時逾眼裡,孟舒甚麼都好。
但傅時逾高二就喜歡她了。
還是暗戀。
這件事對孟舒來說太神奇了。
她根本無法消化。
高中時的傅時逾,對江城三中的學生們來說就是掛在天邊的太陽,耀眼奪目,無法觸及。
課上課下的話題總繞不開“傅時逾”三個字,大家對他永遠是崇拜仰望追逐。
就算後來他們住在一起,孟舒也從沒想過會和他產生甚麼交集。
這和自卑沒關係。
是你內心清楚明白你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這樣的人,仰望就好了。
沒想到,被眾人仰望的人,從很早開始,就在默默關注喜歡著自己。
孟舒不知道,其實傅時逾很早就見過她。
那年林蓓找工作,來夏江潮畫廊面試。
約了晚上的時間,林蓓只能把放學的女兒一起接到畫廊。
林蓓面試時,孟舒就在畫廊的展廳瞎逛。
她看不懂這些畫有著甚麼樣的藝術價值,但她看得懂畫的標價。
那些標價離譜到她頻頻睜大眼睛,嘴巴就沒閉上過,滿臉寫著“怎麼可能有人花這麼多錢買一幅畫”的震驚表情。
後來畫廊裡來了幾個外國客人,銷售們都在忙,只有一個前臺有空。
前臺英文不行,孟舒在旁邊幫忙翻譯了幾句,前臺好似找到了救星,拉著她一起陪著這幫外國顧客。
孟舒口語一般,但詞彙量很豐富,交流基本沒有障礙,最後竟然還做成了一筆小生意。
其實林蓓的履歷並不符合這份工作,所以當時她能順利入職,認為是孟舒的這個小插曲促成的。
那天傅時逾也在畫廊。
他拿著夏江潮出軌的證據,做好了和親媽撕破臉後被趕出家自謀生路的準備。
助理說夏總在忙。
他不急,t可以慢慢等。
少年隔著半個展廳,身形隱在昏暗的角落,眼神裡滿是瘋狂的戾氣。
孟舒就這麼闖進他濃稠墨黑的視線中。
小姑娘怕冷,校服外套了件棕色牛角扣大衣。
梳著低馬尾,臉很小,下巴尖尖,骨架纖細偏瘦,身板卻挺直,儀態像是學過舞蹈,很好看。
她眼裡分明含著怯弱,卻又耐不住好奇地東張西望。
傅時逾一直在暗處盯著她。
他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看她,可眼神像扒在她身上就是離不開。
那位外國客戶最後買了一幅以《呼嘯山莊》小說為靈感創作的油畫。
客人唸了句小說裡的經典臺詞。
“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
孟舒笑著接了句應景的話——
“You need no salvation,but you need me.”
荒原上的石楠不需要陽光。
就像我不需要救贖。
孟舒:但你需要我。
第二天孟舒醒來時,傅時逾已經走了。
床頭櫃上貼了張便籤,讓她吃了早餐再走。
孟舒洗漱完來到餐廳。
小米粥在鍋裡溫著,還有她愛吃的小南瓜。
她捏了一塊南瓜嘗,入口綿軟清甜。
市面上類似品種的南瓜很多,孟舒只喜歡吃其中一種。
第一次吃是在傅家,吃過一次便念念不忘。
後來阿姨又買過幾回,但都不對味。
她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特意提要求。
雖然夏江潮讓她把這裡當自己家,但她畢竟是借住,平時謹言慎行,儘量不給大家制造麻煩,更不可能提甚麼要求。
但沒多久,她再次吃到了喜歡的南瓜。
而且從那之後,阿姨每次買的都是她喜歡的品種。
她以為是巧合,後來才知道,傅時逾特地去了解了她喜歡的南瓜的品種、產地和銷售渠道。
南瓜是傅時逾買的。
他們在一起後,孟舒問過他,為甚麼花精力做這些事。
他理所當然地說:“因為那天我夾給你吃時,你看起來很喜歡。”
因為你看起來很喜歡。
因為你喜歡。
回憶過去的三年,這樣的細節還有很多。
傅時逾的喜歡和偏愛其實一直都很明顯。
掩耳盜鈴的人是孟舒。
不問,不聽,不想。
就甚麼也沒有,甚麼也不是。
自以為分開時才會沒有負擔。
*
夏家人很重視國慶。
夏江潮和傅明淮,還有夏家的各族親眷前一天晚上就到了。
傅時逾是最晚到的。
司機在機場接上他。
他一上車就閉著眼睛睡覺。
夏老將軍這位外孫出類拔萃,年紀輕輕就能獨當一面,很有夏老當年的風範。
但到底還是愛玩的年紀。
司機打趣道:“昨晚玩通宵,沒睡啊?”
司機是傅時逾外公過去的警衛員,退下來後依然跟在他外公身邊隨行。
傅時逾念高中前一直在秦皇島,他們這些人看著他長大,算得上半個長輩。
男生閉著眼睛,嗓子裡裹著濃重的倦意。
“沒有,睡了。”
是睡了,不過睡的是人。
傅時逾到了,家宴才開始。
夏老爺子年過七十,身體硬朗。
看著慈愛平和的老人,卻有著過硬的身份和戰功赫赫的履歷。
老爺子不發話,就算過了飯點,大家也只能等。
傅時逾遲到了一個小時。
但無人敢置喙。
老爺子偏心偏得明明白白。
一頓還算熱鬧的家宴結束。
外婆看傅時逾精神不濟,讓他去休息。
放假前,傅時逾忙著專案最後的收官和提前畢業的事,每天連軸轉,幾乎沒怎麼休息。
又因為有段時間沒碰孟舒,昨晚跟打了雞血,一刻都不停。
要不是看她最後嗓子啞得聲兒都沒了,他確實打算通宵達旦來著。
回到房間,躺上床沒多久傅時逾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沉,醒來天色已暗。
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睡著前他給孟舒發了訊息,幾個小時過去,她那邊一點動靜沒有。
他打了個語音電話過去,鈴聲結束也沒接。
看著變暗直至黑屏的手機。
看了很久,最後嗤了聲丟開了手機。
傅時逾洗了個澡下樓。
知道他不可能下來吃晚飯了,就沒等他。
兩位老人和夏江潮在書房談事情。
其他人都在娛樂室。
阿姨準備了飯菜,傅時逾說沒胃口。
他來到娛樂室。
兩桌麻將,一桌紙牌。
大家玩得正熱鬧。
看到他過來,傅明淮朝他招手。
“你替我會兒,我去打個電話。”
傅時逾代替傅明淮坐下,拉開放籌碼的抽屜看了眼。
左手邊的表舅看著他的動作說:“你爸不厚道,快輸完了讓你上桌。”
右手邊的表舅媽推著牌接茬:“我看明淮是故意讓小逾上桌,誰不知道他腦子好使,咱們手裡的籌碼根本不夠他贏的。”
小舅抓了抓頭髮,“呦,那我可得再來壺茶提提神。”
自動麻將桌發出洗牌的動靜,很快碼得整整齊齊的四排被推上桌。
上一局贏的是傅時逾表哥。
只見他伸手按下按鍵,骰子轉動的同時抬起眼,吊著眼梢瞥了一眼傅時逾,“還沒玩呢就想著輸,他又不比我們多個腦子。”
舅媽笑著說:“腦子不多,但腦子裡想的東西可不少,小逾,你爸剛才說你提前一年畢業了,這是想早點接你媽媽的班?”
“提前畢業?虧你想得出,”不等傅時逾說話,表哥哼了聲,嗓門變大,“要不老爺子怎麼天天唸叨他這個大外孫,眼裡都沒有我們這些人呢?原以為你媽厲害,沒想到你也不差。”
其他人雖沒說話,但明裡暗裡都在看好戲。
舅舅責備地掃了母子倆一眼。
“用嘴打的牌?”
母子倆一搭一唱,話裡帶刺。
夏家眾多小輩,老爺子最看重的卻是傅時逾這個姓“傅”的。
他不到,連席都不開。
看這架勢,搞不好夏家的將來也是他的。
怎麼不叫他們慪氣?
傅時逾只覺得他們可笑。
看不慣不敢當面說,只會陰陽怪氣。
原本懶得搭理,但他垂眸看了眼悄無聲息的手機。
心裡有火正沒處發。
翡翠鑲面,溫潤如玉的麻將牌在骨指分明的指尖順時針再逆時針轉了兩圈。
無名指推彈,落在牌桌,發出清脆一聲。
動作流暢老練。
男生輕笑一聲,狹長的內雙冷漠而鋒利,語調懶慢倨傲,“贏你們,還需要用腦子嗎?”
說完,他故意看向對面的表哥,套用他的話回他:“我提前畢業是我會想,你畢不了業是因為你不想嗎?”
傅時逾這位表哥,又是捐樓又是走旁門才進了所私立大學。
在校期間大錯小錯不斷,還進去了一回。
比他早念兩年,卻到現在還沒畢業。
表哥臉色鐵青,卻又不好當場發作,畢竟話題是自己先挑起的。
而且也不知道傅時逾知道自己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還是舅舅打圓場,蓋了過去。
才打一圈,傅時逾就把抽屜裡的籌碼裝滿了,正好傅明淮回來,他就讓了位。
起身離開時,舅舅一家的臉色很難看。
傅時逾前腳在親朋面前得了乖,後腳就因為那些刻薄話受了夏江潮一頓教訓。
外公外婆倒是沒說甚麼。
老人家要早睡,夏江潮把他拎到自己房間。
“你有沒有腦子?我知道你看不慣,但你就是再憋不住,能當著他們這麼多人的面說這些話嗎?”
“你幾歲了還逞口舌之快?你是二十二歲不是十二歲!說甚麼做甚麼之前能不能動動腦子,別這麼衝動!”
“你爸還總說你心裡有規劃,合著你的規劃是氣死我是吧!”
夏江潮劈頭蓋臉一頓,傅時逾沉默地聽完,沒甚麼表情地問:“罵完了?”
“昨天干嗎去了,今天為甚麼晚到?”
夏江潮的話題轉得有點快。
傅時逾不想說太多,“有點事。”
夏江潮卻不肯放過他,“甚麼事?”
“和你……”
“別說和我無關,”夏江潮強勢地打斷,“你要不說,我也能查出來。”
夏江潮這話並非隨便說說。
當年他才高二,就知道找私家偵探跟蹤夏江潮,反之夏江潮找人查他也不是甚麼難事。
夏江潮冷著臉警告,“但你要知道,我查出點甚麼,不會讓人好過。”
她說的“不會讓人好過”,當然不是指自己兒子。
傅時逾收起淡漠的神色,眉骨微抬,深眸裡滌出鋒芒。
像護崽子的狼。
“別這麼看我,”就算是夏江潮,在面對兒子這種眼神時竟也會露怯,再次開口,語氣沒了剛才那般強勢,軟下來了幾分,“別怪我沒提醒你,女朋友也好,床伴也好,自己的人自己管好,私底下怎t麼玩都行,但不能搞到明面上,我和你外公外婆都丟不起這個人。還有,也別仗著家裡,欺負別人,好聚好散,懂嗎?”
夏江潮這話算是“以身作則”。
這些年身邊小情人不斷但沒一個和她鬧的。
傅時逾有時候真挺服她的。
結婚紀念日,她當著兒子的面給小情人打電話,把丈夫和禮物像丟垃圾一樣丟在餐廳。
現在卻告誡他別玩出火。
“我沒玩。”
“甚麼?”夏江潮一時沒聽明白。
傅時逾偏了點頭,眼睫半垂,冷眼哂笑。
“我不是你,我不玩。”
*
孟舒看到影片時正在泡腳。
今天和林蓓逛了一天街,為了買網紅蛋糕,排了快一小時的隊,很久沒走這麼多路,腿痠腳疼,洗澡前先泡了個腳。
影片是彭苒發的朋友圈。
背景應該是在某間酒吧,影片裡的人孟舒全都不認識,最後幾秒,鏡頭晃過,看到沙發角落裡半躺著的身影有點眼熟。
男生靠躺在沙發角落,一雙長腿懶懶地支著,半個身體沉在暗色中。
地球燈轉一圈,鐳射光劃過,勾勒出鋒利又淡漠的五官輪廓。
雖然離得遠,還有點糊,但側臉骨相太絕,很難不注意到。
彭苒還配了文字——
緣分真的好奇妙。
朋友圈剛發沒多久就有很多點贊評論。
肖君看到後立馬截圖發到小群。
群裡聊得熱火朝天。
爭辯彭苒到底是不是傅時逾女朋友。
孫怡閔說肯定不是,兩人離那麼遠。
肖君則說孫怡閔不懂,要的就是這種不經意的被“發現”,你看朋友圈下面那些“結婚我要坐主桌”“逾苒99”的評論。
肖君還說即使他們不在談,也絕對是曖昧期,放個假也要湊在一起難捨難分。
傅時逾性子冷淡,平時又忙,身邊除了自己和沈傾易,沒見他和誰關係親近。
他也不是個能被勉強的人。
這還是孟舒第一次,看見他主動和這麼多人玩在一起。
看起來還玩得挺盡興。
孟舒點開置頂的聊天框。
傅時逾下午給自己發過訊息,還打了語音電話。
當時她在地鐵上訊號不好。
等看到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他只是問她在做甚麼,看著沒甚麼要緊的事,她就沒回。
林蓓敲了敲浴室門。
“舒舒,要不要再加點熱水?”
“不用了,我馬上就好。”
“那好,洗完澡早點睡。”
“嗯。”
孟舒原本已經放下手機,手機在手心裡瘋狂震動起來。
作者有話說:逾狗:為甚麼這世上有這麼多人,好煩,如果沒有他們,只有孟舒就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