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你瘋了嗎 我們結婚,和我結婚吧孟舒
傅時逾嘴裡的“女朋友”三個字, 把另外兩人打得措手不及。
特別是孟舒。
二十年來,腦子從沒像此刻轉得這麼快。
無數的理由和謊言一股腦湧向她的大腦。
她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最完美的解釋。
一個合情合理,能說服林蓓相信, 傅時逾在撒謊的理由。
孟舒的呼吸急促,心跳亂得沒了章法。
她感到了從沒有過的害怕。
她害怕被人知道自己和傅時逾之間的事。
非常非常非常害怕。
她的害怕,底層邏輯還是羞恥。
這些年,她沒分沒分地和一個男生身體糾纏,對方還是自己母親領導的兒子。
在這段關係裡, 她只會被認為是“攀附”的那一方,是她糾纏不肯放手。
父母的失望,朋友們的同情, 外界的唾棄,都是她極度恐懼的東西。
比起林蓓, 她甚至更害怕被夏江潮知道。
怕夏江潮認為她住在傅家時的文靜懂事知分寸都是裝的。
當年父母離婚,為了分割房子,林蓓出錢買下另一半房產。當時林蓓沒那麼多錢, 夏江潮知道後, 主動借了六十萬。
這六十萬雖然早已還清,但就像一根釘,把她牢牢釘在了恩將仇報的恥辱柱上。
她和傅時逾, 和傅家,在金錢、恩情和道義上都有牽扯不清的關係。
孟舒怕……
怕他們看輕她們母女。
她可以不在乎外人的眼光, 但她不能不顧父母長輩。
一層又一層更深層的恐懼湧向她。
她根本承擔不起,就連想都不敢想這些後果的發生。
但比起害怕, 更強烈的情緒是後悔。
高考查分那晚發生的事,如果自己能鼓起勇氣向大家坦白,她就不會被傅時逾牽制這麼久, 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被發現。
她當然知道,應該趁著機會說出一切。
可她不敢。
懦弱逃避了三年。
她早已不敢坦白。
孟舒腦子裡塞滿了東西,她想要說的話有很多,可她連半個字都說不出口。
她是懦弱,可沒人規定她不可以懦弱。
林蓓也被傅時逾的話震驚得一時無語。
發現孟舒臉色慘白,手指無意識攥緊懷裡抱枕,一副馬上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傅時逾眼裡濃稠的黑褪去了些,語氣裡帶著些微無奈。
“不好意思林姨,我暫時不想讓父母知道,所以騙了您和孟舒。”
孟舒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充滿了茫然和鎮靜,像是害怕他反悔,眼神死死地盯住他。
傅時逾看了她一眼才說:“剛才碰到孟舒,情急之下跟她撒了個謊。”
林蓓聽明白了,“所以舒舒碰到你時,你剛從女朋友家裡出來?你女朋友和我們一個小區啊?”
“林姨,您能幫我瞞著我父母嗎?”傅時逾沒正面回答林蓓,“我暫時不想讓他們知道。”
“當然,”林蓓答應完又說,“其實時逾你都大四了,談戀愛是很正常的事,你父母是明事理的人,我想他們不會過多幹涉。”
“我這裡沒有問題,”傅時逾嘆了聲氣,口氣有些沮喪,“主要是她不想公開,可能是怕家裡不同意吧。”
傅時逾說著,暗地裡看了孟舒一眼。
孟舒的情緒已經平復下來,她慶幸剛才沒有做出甚麼奇怪的舉動。
她默默地聽著傅時逾和林蓓的對話,眼觀鼻鼻觀心,當作甚麼也不知道。
“你那麼優秀,性格脾氣也好,家裡條件還這麼好,”林蓓為他打抱不平,“怎麼會不同意呢?我們做父母的喜歡你這樣的女婿都來不及呢。”
傅時逾的情緒,因為女婿兩個字,明顯有了波動。
他彎著眉眼問林蓓:“真的嗎,您真的喜歡我嗎?”
“我?”林蓓不知怎麼就扯到了自己,但還是實話實說,“當然喜歡啊,所以讓你女朋友放寬心,感情穩定了就早點見父母,還有一年就畢業了,差不多是時候談婚論嫁。”
“您說得沒錯,”傅時逾很是贊同地點頭,“我也覺得是時候見見了。”
林蓓沒告訴傅時逾,其實夏江潮可能知道他交女朋友了。
別人家的事,她不好多說。
只是覺得挺巧,傅時逾女朋友和自己住一個小區。
傅時逾看向一直沒出聲的人,“走吧。”
這次孟舒不再猶豫,直接跟傅時逾走了。
走到車旁,傅時逾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
孟舒腳步停在原地沒動。
傅時逾看著她,聲音裡沒甚麼情緒。
“怎麼,要我再上去和林姨聊聊?”
看得出來,傅時逾今天一天的耐心所剩無幾了。
孟舒再不情願,還是上了車。
傅時逾把車開出孟舒家小區。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發現車在往哪兒開,孟舒不安地問:“不是回學校嗎?”
傅時逾面無表情地看著前方,一句話斷絕了孟舒的希望。
“明天早上送你去。”
孟舒眼睛驀地一紅,“我不想去御景。”
御景是傅時逾在學校旁的大平層公寓。
傅時逾沒有同意或拒絕,他只說:“你明天不會遲到。”
一想到回到公寓傅時逾會對自己做甚麼,孟舒渾身每個細胞都在不安。
他要懲罰她。
“我不去御景,我要回學校,我說了是因為媽媽在家,不方便接電話……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可是媽媽難得回國,我只是想好好陪她。你可以別生氣了嗎?傅時逾我求你了,我想回學校……”
傅時逾冷聲打斷。
“所以你媽媽和我,誰重要啊寶寶?”
“如果沒有她,你就能在乎我了是嗎?”
“是嗎孟舒?是嗎!說話!”
孟舒愣住了。
過去因為這種事,傅時逾不是沒和自己鬧過,但他從來沒說過這種話。
這些話裡的深層含義讓孟舒不寒而慄。
她不知哪來的勇氣,低吼道:“傅時逾你敢動我媽媽我不會放過你!”
孟舒臉色蒼白,因為憤怒,嘴唇發抖,胸口不斷起伏。
孟舒的樣子終於讓傅時逾冷靜了些。
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隻手去拉她的手,不顧孟舒的反抗,拉到自己唇邊,低頭很重地親她的手背,邊親邊試圖轉移她的注意力。
“對不起寶寶,我沒想傷害林姨。”
“早上你一離開,我就開始想你了。”
“你呢,你想我了嗎,寶寶?”
孟舒知道他在開車很危險,沒有強行抽回手,但還是忍不住控訴:“她是我媽媽,不是別的甚麼男生……傅時逾你能不能不要干涉我正常的生活?”
傅時逾從擋風玻璃的反光中看著孟舒。
看到了她滿臉的痛苦,委屈。
還有對他毫不掩飾的厭惡。
“正常的生活?”傅時逾的嘴角扯出一個難看至極的弧度,“所以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正常的?”
“難道你覺得正常嗎?”孟舒深吸一口氣,哽t嚥著說,“你連尊重我都做不到。”
“尊重……”傅時逾低聲輕喃這兩個字。
“對,尊重,就算你做不到尊重,能不能別總是逼我?你突然出現在我家,還和我媽媽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緊繃了一天的情緒終於崩潰,孟舒捂住臉,哭著說,“傅時逾,我真的受不了了……”
從他在群裡發他們抱在一起的照片,在實驗室裡當著別人的面和自己曖昧,到今天突然出現在她家說的那些話……
孟舒的心情幾度像過山車。
更遑論這些年傅時逾帶給她的其他壓力。
歸根結底,這一切都是他們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造成的。
孟舒恨不得馬上結束這一切!
車頭偏轉,在路邊臨時停車帶慢慢停下。
傅時逾解開安全帶,拉開孟舒的手。
他低頭,吻去她眼角淚漬後與她額頭相抵,“別哭……別哭孟舒。”
“你受不了,是因為不喜歡我們現在的關係,覺得它不正常對嗎?那就結束這種不正常。”
聽到傅時逾的話,孟舒止住哭聲,緩緩抬頭,淚眼矇矓,困惑地看著他。
“我們讓它變得正常,好嗎?”傅時逾親她的眼皮,然後是眉心、鼻尖和唇,邊貪婪地親著邊說,“就像你媽媽說的那樣,大四是時候了,我們約個時間,雙方父母坐下來一起商量結婚的事。”
“結婚?”孟舒猛地睜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
“嗯,”傅時逾重新捧住孟舒的臉,因為激動,聲音微微顫抖,眼裡迸出異樣的光芒,“結了婚我們的關係就是正常的。無論是法律還是情理上我都是你最親近最重要的人。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了。我們結婚,和我結婚吧孟舒……”
孟舒不斷搖著頭,滿臉震驚。
“傅時逾你在說甚麼?你瘋了嗎?我們怎麼可能結婚?我又……”
孟舒及時剎住車,沒把後面話說出口。
她看著他寒下來的臉,惶恐不安到了極致。
傅時逾逼近孟舒的臉,聲音冷得如同來自於地獄,“你又甚麼?”
傅時逾的手撫過孟舒沾滿淚痕的臉頰,來到她纖細的脖頸。
修長的五指抻開,再一點點收緊。
孟舒的脖頸在他手裡不盈一握。
孟舒嚇得大氣不敢出,眼淚都忘了落下。
傅時逾的指腹一遍遍摩挲著她說話時震動的聲帶,像是在親自感受她是怎麼說話的。
這麼軟的嘴是怎麼說出那麼殘忍的話的。
“你又……”他一字一字,緩慢地替她說,“不、愛、我。”
孟舒的瞳孔不斷變大。
脖頸裡強烈的存在感讓她極度不適,她頻繁地吞嚥著,呼吸也變得急促不堪。
她不是兔子,而是魚缸裡的魚。
很漂亮也很脆弱的熱帶魚。
隨時會因為缺氧而無法生存。
傅時逾沒想讓孟舒缺氧。
但他想讓她收回那些話。
不,是從腦子裡就抹去。
一個字都不準留。
“收回剛才說的那些話,”傅時逾低聲說,“我就當甚麼也沒聽見。”
傅時逾不正常,孟舒毫不懷疑這個結論。
可此時此刻的傅時逾,已經遠遠超出孟舒對他的認知。
巨大的恐懼讓她生出了求生意識。
孟舒全身都在發抖,眼淚無聲地從眼眶掉落,她哭著說:“我不愛你,不想和你結婚,不是很正常嗎?你也不愛我啊……”
“如果我愛你呢?”
“……”
傅時逾看著她,平靜地問:“我愛你,你就願意和我結婚嗎?”
孟舒震驚得說不出話。
她大腦一片混亂。
她隱隱覺得,過去幾年自己對傅時逾,對他感情的看法,似乎一直都是錯的……
她茫然地搖頭,依然不敢相信,“可你不是……不愛我嗎?”
“你問過嗎?”傅時逾呼吸變重,手指收緊,“你問過我愛不愛你嗎孟舒?”
孟舒沒問過。
哪怕他們這三年,做過數不清的愛,也沒問過對方愛不愛自己。
孟舒以為不問就是不愛,把這段關係定義為膩了就隨時結束的床伴。
她不否認,傅時逾是喜歡自己的。
喜歡她的身體,喜歡她沒骨頭一味地順從他。
孟舒也喜歡他,當然更多的是生理性的。
但她絕對不相信傅時逾從內心深處是愛自己的。
如果他愛她,又怎麼忍心總是逼迫她呢?
這些年,他對她做的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是愛她的?
她一直警告,警醒著自己——
你和傅時逾沒有感情,連曖昧都算不上。
不要沉淪,孟舒,不要陷進去。
經年的心理暗示,孟舒早已不會問傅時逾愛不愛自己了。
她也一點不想知道答案。
如此,他們分開時才能更輕鬆、坦然。
孟舒的下巴被抬起,她被迫看向傅時逾。
看到他眼底那片看不到底的黑,她心中一凜,整個背脊竄上一陣又一陣巨大的涼意。
傅時逾總能看穿她在想甚麼。
男生寬大的手掌往後,移到她後脖頸上,將她一點點強勢地按到自己懷裡,讓她緊緊貼靠著自己心臟的位置。
孟舒被壓著動不了,傅時逾身上的烏木沉香將她完全籠罩。
她快窒息了。
耳邊分不清是誰的心跳。
劇烈又沉重。
良久,傅時逾平靜又冷漠的聲音從她頭頂上方響起。
“寶寶,現在問我。”
“問我愛不愛你。”
作者有話說:孟舒:怎麼感覺被他下了個套?到底是哪個環節開始出現結婚兩個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