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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打回原形 本性是這麼低等

2026-04-27 作者:放鶴山人

第58章 打回原形 本性是這麼低等

chapter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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套房裡好熱。

錦城地處盆地西部, 四面環山,特殊的地理環境造就了它一年四季都很少見到太陽的真容,所謂“蜀犬吠日”, 冬日更甚, 永遠陰沉著天。只是,這一晚上好幾萬的總統套房竭力要讓貴客感受到如春四季, 何霏霏脫下羽絨服和裡面的開衫厚毛衣——

套頭的衣衫並不適合室內外溫差極大的轉換,好在何霏霏對此有經驗,在北城讀大學的四年裡她早已習慣這麼穿著。

何霏霏思考祁盛淵說的那句話。

昨晚,同何巍巍重新提起那筆錢, 她講的是“姐姐先前為了不讓你多想就騙了你, 其實是我找一個朋友借的,他這幾天在錦城, 想要見你”。

“朋友”這個說法很微妙, 進也可退也可,像是有甚麼卻似乎到底也沒甚麼,何巍巍經網賭一案後又通了很多人事,在姐姐面前永遠矮一頭,姐姐要他信甚麼,他就信甚麼。

如果弟弟真問了祁盛淵那個問題——

“如果我們是男女朋友的話,那筆錢, 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最應該思考的, 並非眼前的千億霸總是如何回答,而是回溯前因, 到底他對弟弟說自己與何霏霏是怎樣的關係,會讓弟弟問出這個問題來?

模稜兩可的曖昧物件,還是錢色交易的大方金主?

不好, 不好,都不好。

太難聽了。

兩廂沉默裡,祁盛淵又點起一支菸,在繚繞的煙霧裡,看何霏霏臉色下沉再下沉。

也許叫何巍巍見面時一個錯誤的決定。

除夕以來的這幾天,他和她明明相處很好,在她的家鄉、她的地盤,她顯然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放鬆許多、天然的安全感和歸屬感,但與之相反的,她不得不把陪伴家人的時間分出許多來給他,看到她不斷為自己向家人說謊,他心裡難忍舒服,大概是他變態吧。

而他口中何巍巍的問題太過突兀,像一把圖窮時出現的匕,刺穿表面的融洽相處。

何霏霏走去茶室,用新燒的滾水沏茶,原本她對此一竅不通,這次回來看了爸爸和外公的操作,忽然起了學習的興趣,幾次下來,略微摸索出門道。

她的學習天賦太好了,旁人羨慕不來,記性也是:

“元旦跨年那晚,你到我的出租屋裡,後來把我帶走,出門的時候碰見我室友,她跟我講,你聲稱是我的男朋友。”

祁盛淵此時已經從會客廳的沙發裡站了起來,抄了茶几上的菸灰缸端著,就站在茶室外。

一道門框,分隔他與何霏霏。

她所講的是鐵打的事實。

甚至那次的三天之後,她因為從宋美詩口中知曉了他在港城的過往而噩夢連連,也是多虧那位室友,他才能合法順利地再次入屋,解救她。

只沒料到她在此刻提起。

應對自己接不了的話,最好的方式,就是重新提起另一個讓對方也接不了的話。

看來何霏霏深諳此道。

甚至,用陳述而非疑問,可進可退的停頓,隨時可以抽身的姿態,留下他一個人在原地。

祁盛淵在手中的菸灰缸裡撳滅香菸:

“你說呢,何霏霏,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他不會承認,實際上,何巍巍根本就沒有問過自己那些話。

都是祁盛淵編的。

何巍巍確實智商非常高,雖然身上還保留著大部分困於校園方寸天地之間的稚拙和天真,但網賭的事對他影響著實太深,從踏進這座全錦城最好的酒店那一刻開始,他就在反覆掂抹自己的份量,直到見祁盛淵本人,反覆提醒自己要擺正位置。

“你姐姐不願意讓你們多想,所以沒提,我是她男朋友。”他讓何巍巍隨意坐。

何巍巍瞳孔張了張,迅速掩飾。

他也算是受伯父伯母教養長大,深知他們對姐姐的嚴格要求,即使她早已成年,也堅決不允許她談戀愛的。

但說是正常的戀愛關係,總比別的關係要好。

向下的自由並非自由。

“謝謝,謝謝祁先生施以援手。”

那50萬對於何巍巍而言無異於雪中送炭,他更清楚,面前身家千億的精英男人能出手幫助自己,全因姐姐。

一瞬間,想明白對方見他的目的,他向對方保證:

“也謝謝祁先生對我的信任,這件事,姐姐需要我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絕不可能從我的嘴裡說漏,我知道分寸。”

姐姐說是“朋友”,祁先生說是“男朋友”,大概姐姐有她自己的顧慮和考量,凡事小心謹慎最佳,是以,他絕不會多嘴問。

談話放緩,祁先生又說起與姐姐的因緣,他們是北城大學的校友、相差三級,姐姐到獅城讀研,又恰好到了祁先生的公司實習——

說這些,是向他用事實說明,在頂尖學府裡,聽到看到接觸到的一切都不一樣,鞭策自己要全力以赴學習,何巍巍都明白的。

這些重要。

但比起按部就班、明確可知的前途,何巍巍更加在意,另一件未知:

“我知道,在我還清祁先生錢之前,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但我今日是以弟弟的身份,懇請,懇請祁先生,就算暫時不方便公開,也請對我姐姐好,請對她好。”

“她從小對自己高要求、刻苦學習努力生活,是為了追求幸福的,我們全家都愛重她,我、我更捨不得看她為了不值得的人傷心難過,受委屈……”

祁盛淵突然健忘,想不起來,半個小時錢自己是怎麼應答何巍巍請求的。

現在,他手裡捧著的菸灰缸已經矗了好幾枚菸蒂,但煙滅霧起,肇始於滾燙的沸水,從茶室裡何霏霏手邊嫋嫋升起。

他回想的部分已經結束播放,她卻還沒給他回答——

那句“我是不是你的男朋友?”

從到來至今,何霏霏已經被連將兩軍,裝死無用,終歸需要一句回應,然而說話與泡茶有共通之處,極講究分寸火候,先溫一遍功德杯,紅茶最重要是花果香和甜潤味,滾水細斟,10秒左右坐杯出湯,極品的紅茶葉不需要洗,第一泡已為極致,她倒入定窯白瓷杯,轉身,小小的茶托捧出來:

“這兩天,我跟蔣迪和Jasmine都在聊。”

家欣不用多說,他的表妹,蔣迪他也是知道的,和她一樣都是城大的學妹,社聯的後輩,合該也叫他一聲“學長”。

祁盛淵不會樂觀到,以為何霏霏向這兩個人提起過自己,提起他們。

“她們都在戀愛中,雖然談的時間長短不一樣,但總比我這個沒有任何經驗的要好。”

何霏霏看他骨節分明的大手,端起那杯白瓷的紅茶,

她繼續發言,

“我學到了一些實用的東西,談戀愛,應該坦誠。”

是男女朋友,才會上升到“談戀愛”的高度,下一步才講交流,然後才是磨合、坦誠。

順序不能錯了。

“雖然,那次我答應過你不問的,但不問和不說是兩回事,兩個人的態度。你跑到我的家鄉來,你甚至進過我的房間t、睡過我的床,你翻過我從前寫下的東西。我呢?我對你在港城、你跟宋美詩,還是甚麼都不知道。你不坦誠。”

紅茶還很燙,祁盛淵卻選擇一飲而盡。

昨天,他確實跑到了她家。

怪就怪他前晚倒認真像隨意地問她,次日有甚麼安排,她如實說父母要出門與老友聚會,自己則準備去嬸嬸家中輔導何巍巍功課。

臨近中午,她收拾作文字,快要出門的時候,接到了他的電話:

“高材生,我就在你家樓下,不請我上去喝杯茶?”

何霏霏知道他看不上她爸爸那些粗茶,也懶得給他泡,她躲著街坊鄰居把他帶上來,一進門,他就直往她房間裡鑽。

這房間她從小住到大,比獅城那個合租的出租屋還要小一半,祁盛淵大剌剌走進來,也不去坐那唯一一把椅子,朝她單人床上一坐:

“這樣好,如果你爸媽突然回來,我就鑽進被窩,應該發現不了的。”

看她嫌棄又擔憂地蹙眉,他乾脆上半身都躺下去,兩條緊實的長腿半掛床沿,她沒讓他用鞋套,手工皮鞋鞋尖對準她,她咬唇:

“不要太過分,你把我被窩弄髒了我還怎麼睡?”

祁先生烏鴉嘴驚人,誰知道父母竟然真的突然折返,聽到大門的開門聲,她差點跳上房頂,忙忙拽他從床上起身,把接近一米九的大高個藏在她房門的背後,閃出去,又不敢把房門關死,留一些心驚膽戰的縫,向父母自剖式地敞開。

原來,他們車都上了二環高架才想起遺漏了東西沒拿,又是何霏霏從獅城帶給他們老友們的手信,趕緊調頭回來。問起女兒要去嬸嬸家給弟弟輔導功課,怎麼快中午了還沒走,何霏霏藉口剛剛收到獅大的郵件要花點時間處理,提心吊膽終於送走他們,稍稍舒一口氣,推開自己的房門,卻見本應該老老實實躲在門背後做賊的城大學長,不知道甚麼時候脫掉了賊衣裳、扮成主人家坐到了書桌那裡,面前攤開薄薄的作業本,看得津津有味。

何霏霏尖叫,衝過去,怕扯壞了自己的作業本、沒辦法帶給何巍巍參考,只能整個人撲上去捂住:

“你幹甚麼?誰、誰準你翻我作文的!”

“我進來這間房的時候,它就已經攤開在這一頁,我甚麼都沒有翻。”

祁盛淵鬆弛極了,一點沒有做賊的自覺,

半開的推拉窗漏了些寒氣進來,鉤弄她垂在他胸口的髮絲,他用長指把玩著,

“原來,你長篇大論的毛病,這麼早就有了。”

不知道是她高中哪一年寫的作文,滿篇都是甚麼“理想”“信念”“追求”,口號喊得震天響,偉光正的詞彙被玩出了花,刺得他眼睛發痛又很想笑,到她為了保護這些官樣文章奮不顧身撲過來捂住這會兒,他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

“當時給我寫那條慰問簡訊,原來還不到你功力的十分之一。”

說的是去年6月,他爺爺病逝,她從新聞裡看到訊息,反覆斟酌,發了一條慰問資訊給他,本意是將心比心、安慰他至親離世的悲痛,能得到回覆最好,不回覆也是人之常情。

卻沒想到當晚就在餐廳偶遇,他邀請她上樓一起吃飯,卻用玩笑的態度把她的慰問資訊當眾讀出來,讓她幾乎社死。

昨天的何霏霏,為了他偷看她的作文暴跳如雷,整個人的刺都豎起來了,今天談到“男朋友”,卻平靜如水。

“坦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坦誠,”

祁盛淵把定窯白瓷放回了她手裡的茶托,

“其實你,並不想讓何巍巍來見我的,嫌麻煩,說不清,對不對?”

話頭就這樣斷了,何霏霏沉默。

總統套房的鮮花服務到位,大樓外陰霾霾的冬日裡只有臘梅能凌霜而開,房裡卻能每天嗅到不同的花香,香得太滿,兩個人相對而立,誰都沒有動,只有香氣作祟。

何霏霏準備回家去了,走的時候,也不知怎麼的擦到了他的手背,被著實燙了一下——

鐵打身子骨的男人發燒了。

各種會議、出差公幹連軸轉都沒有讓他有任何不適,在錦城休息的幾日,祁盛淵竟然發燒了。

何霏霏不敢想,是因為他那個無疾而終的問句麼?

起初,他溫度不高,病患自恃野路子醫術,堅持吃顆止痛藥就好,何霏霏無奈留下多待了一個多小時,卻見他已經撐不住倒下,King-size的大床上拱一座滾燙的大山,景象壯觀,她只能打給高總助求助,對方第一反應很是吃驚:

“祁總好多年都沒生過病了,一病就高燒39度,難頂哦。”

“何霏霏,就怪你錦城的風水不好,害我生病了!”電話擴音開著,被床上的燙山聽到,唯餘那點力氣,還在嘴臭。

“你給老子爬,”何霏霏直接回以方言粗口,

“這麼看不上我和我的家鄉,你除夕夜巴巴飛過來做甚麼?再鬧我馬上就走,你這張臭嘴,燒壞了更好,我巴不得。”

“你敢走,何霏霏你敢走,”他拽住她襯衣的下襬,

“我爬也要爬到你家門口,讓街坊四鄰都看看,你是怎麼虐待遠道而來的學長的。”

電話那頭的高總助聽到兩個人忽然像集體年輕了20歲一樣吵架,頭疼不已,趕緊出來制止兩個幼稚鬼:

“我馬上聯絡私人醫院,很快,祁總就能抬走。”

“我唔去醫院吖!”

祁盛淵化身5歲小朋友,耍起無賴不管不顧,

“你夠膽call白車,我即刻炒你魷魚知唔知!”

(我不去醫院,你有膽叫救護車,我立刻炒你魷魚知不知道?)

“好好好,唔去醫院,唔call白車,”

高總助柔聲哄住5歲小朋友,

“咁俾醫生上門睇下,聽醫生話好唔好?”

(好好好,不去醫院,不叫救護車,那就讓醫生上門來看看,聽醫生的話好不好?)

所幸醫生確定發燒的原因只是感冒著涼,打了退燒針,開了幾帖溫和的口服藥,大過年被抓過來加班的主任醫師認定何霏霏是祁總的女朋友,小心醫囑:

“室內空調溫度不要過高,適時開窗通風,千萬別捂汗,溫毛巾擦身,少量多次喝溫水。”

好吧,祁盛淵應該不會跟錦城的醫生串通,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

但令何霏霏發愁的,並非如何照顧這個破天荒生病的巨嬰,而是看樣子今晚回不了家,該編甚麼理由,讓爸媽放心她在外過夜呢?

拿何巍巍出來已經失效了。

好像只剩下拉高中的好友們下水,說跟她們有大半年不見,今晚在外面意外碰上,聊天聊到停不下來,小姐妹決定開一間房擺通宵龍門陣——

正梳理著謊話準備串供,媽媽先打電話過來,說他們昨日的老友聚會散夥後大家意猶未盡,今天又臨時起意去了城郊的溫泉酒店,麻將一上桌就捨不得下來,乾脆住一晚明天再回。

“你覺得一個人做飯麻煩,就去嬸嬸那裡,”

媽媽結束通話前不忘叮囑,

“早點睡,不準躺在床上玩手機!”

何霏霏倒是真心想玩手機,奈何某個人不允許啊。

起初幾次,是給床上的發燒患者物理降溫,溫毛巾擰到半乾不溼,細細擦拭他的額頭、後頸,溫水兌得水溫剛好合適,送過去,被不領情的人飲了幾口就皺眉拒絕,又直喊肚子餓。

等到酒店把清淡食物送上來,她還沒做好心理建設喂一米九的小朋友吃飯、聽到他又抱怨沒胃口,何霏霏忍著火沒爆發,早就餓得咕咕叫,乾脆化怒火為食慾,把被他嫌棄的一桌子菜全部吃完,竟然還得了他嘲笑她胃口幾時好得像豬。

何霏霏翻著白眼,給他重新測體溫,退燒針藥效上來,讓他只剩了低燒,她手機剛剛掏出來,被他突然抽走:

“照顧病人,誰許你分心的?”

這麼短短几個小時把她折騰夠嗆,又居然仗著生病對她如此理直氣壯,她頭頂都在冒火,轉頭就瞪過去。

男人半靠在床頭,薄被堪堪蓋住他肌肉緊實的胸口,額前的劉海有點長了,因為病氣而狼狽垂下,偏生整張過分英俊的臉都是強撐的空架子,實則雙眸裡難掩被病魔拉扯的可憐。

強勢慣了的人,偶爾賣賣慘,效果驚人。

何霏霏咬了咬嘴唇,氣焰弱下來,無可奈何兇他:

“躺好,別人發燒都恨不得一天睡36個小時,你怎麼不困?”

他t要是睡了安生了,她也可以少費心神。

“怪你,你那杯茶泡得太濃了,我睡不著。”

“……”

“可能就是跟巍巍說話那陣著涼的。”

“……”

“渾身痠痛,沒力氣,閉上眼,心火在燒,也睡不著。”

“退燒藥不能再吃了,我再給你拿毛巾過來。”

但何霏霏起身的動作剛剛開始,腰上一緊,被巨力抱住,嘴上嚷嚷“沒力氣”的自己打臉,還是力大無窮,就這麼生生被她壓到了他的被窩裡,為了降溫他幾乎光著,她胡亂揮手掙扎觸到光滑卻滾燙滾燙的面板,一怔,就一秒不到的時間而已,徹底被他壓住。

“你身上就涼,用你最好。”耍完硫氓的無賴,還舒服得長嘆了一聲。

何霏霏咬牙想,發燒之後的祁盛淵大概被邪惡病氣入腦或者單純燒壞了腦子,憑空年輕了十歲,不止,比何巍巍還要幼稚,也就七八歲吧,偏他手握最大的擋箭牌道德枷鎖,她要是嫌棄了徹底不管他了,等他病好翻舊賬,以他過往的戰績來看,她百分百要吃盡苦頭。

天殺的祁盛淵,喪盡天良,便宜佔盡。

然後他的吻就欺上來,滾燙的唇瓣,滾燙的佘尖,連纏過來的津唾都是滾燙的,但他吻得極其溫柔,水都沒那麼溫柔,也許到此刻他才開始真正如他所言“沒力氣”,唇齒化作一雙溫柔的手,所有的吸吮和含咬都極近溫柔,鼻息一縷一縷噴出,熱熱地拂過她的臉頰,鼻尖廝磨輕蹭,雙臂又穩穩箍抱住她——

她恍惚地想,就好像,他漫長而無趣的人生裡只剩下一件有意義的事,那就是跟她接吻。

何霏霏曾在網上見過有人分享,自己跟男友可以接吻5個小時不停,不覺得膩和煩,反而不夠,那時候她覺得簡直不可思議,今晚,持續在低燒中消耗自己的祁盛淵彷彿要靠和她接吻來補充能量,態度端正、動作輕柔,先把自己退到無路可退的位置,如若她表現拒絕,他一對漆黑又可憐的眼會望過來“我病成這樣,親一會兒而已,你這都不忍心成全?”。

後來,在綿綿不絕的細吻裡,何霏霏先一步陷入了沉睡。

不知過了多久,總之仍被他緊緊抱著,那被箍住的感覺一點沒失,但發燒的燙意已然消弭,頭頂是他的聲音,伴隨緩慢而輕柔的撫摸,似乎已經感知到她醒過來,專門說給她聽:

“高材生,講講我在港城的事。”

“那年,我大概十二三歲吧,流浪到深城,遇到了一個老闆模樣的人,他說看我骨骼清奇,問我想不想跟他去港城見世面,這個人就是宋美詩的爸爸,全港‘新’字系三合會最大那一家的坐館。”

(三合會就是黑.幫的前身,坐館和龍頭都是幫會話事人)

“人已經到了港城,誤入黑.幫,我那個時候是個刺頭,最中意挑戰刺激,怎麼會臨陣退縮?煙在三天裡就學會抽了,忘了是哪一個阿頭教的,細輝哥或者喪彪哥吧,不重要。”

“起初看一切都是新奇,最底層的四九仔人數多、也是到處稱兄道弟的,我年紀最小,他們甚麼都跟我講的。不過任何事都有兩面,有義薄雲天自然就有打打殺殺,沒兩週就遇到差佬,差佬就是警察,差佬抓人,其實那是我跑出來的一個很好的機會,但我還沒玩夠啊,雙方火拼,三合會的烏合之眾敵不過正規警察,且戰且退,我也跟著到處跑,那種刺激的感覺太讓人上頭了。”

“後來,跟他們去收數,收數就是收債,那些賭外圍的把全副身家都輸給了莊家,哪有錢還?我第一次看到跳樓死的人,眼球裂開、腦漿從鼻孔裡流出來,一地的血,那時候,才是我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他們嘲笑我人小膽細,說看多了就習慣了,當晚拉我去夜場說順便給我開葷,我發燒沒去。”

“那些夜場裡面,當然不止是喝酒了,賣//淫的嗑//藥的,你會不會被嚇到?我想完全躲著不去夜場不現實,喝點健康酒,但每次都非常注意,只要杯子離開過我的視線,我就再也不會入口,就這樣,躲了好多次他們暗地裡給我加料。”

“當然也打過架,次數我都數不清了。長刀還輪不到我,我拎一根手腕粗的鋼管,對方的長刀被我用鋼管敲斷了,但我後背被砍出了好長一條口子,血把我內褲都染溼了,沒留疤,當時比何巍巍年紀還小,大大小小的傷痕都沒留下疤。”

“見到宋美詩,都是很久很久之後的事情了。”

“她是社團大小姐,坐館的掌上明珠,平日裡只會接觸紅棍以上級別的人,我是底層四九仔,沒機會見她。可能吧,她也許早就見過我?不重要。我第一次跟她說話,她上來就問我做不做她男朋友,痴線,還說好處多得用不完、可以提拔我做紅棍,我拒絕她,被她叫馬仔關起來打,打到我全身傷痕累累,我趁他們看守換班的空檔跑出來,本來想直接回內地,被她爸查出來祁家和汪家,我又被抓回去,她爸要那我當人質找他們換錢,否則就把我當飛仔的事捅到大陸去,讓他們顏面掃地。”

“最後他的如意算盤沒成,汪家和祁家沒有任何動作和表示,我當了O記,就是港警專門查三合會的部門,我當了O記的線人,親手把整個社團的大小頭目全部送進監獄。宋美詩她爸是坐館,被判了終身監禁,宋美詩母女沒有直接參與社團的事,找了幾個無良大狀給她們全部脫責。所以,宋美詩應該恨透我,是我害她‘家破人亡’的。”

“在港城的那段經歷讓我決定自己創業,也確實在那裡起家,做線人的時候就認識了高總助,但我發家做生意,賺的每一分錢,都是乾淨的。”

漫長的自述講完,男人長吐一口濁氣,寬闊的手掌捧起她的臉:

“何霏霏,今天是我的生日。”

“給你講這些,就當送我自己的生日禮物了吧。”

作者有話說:寫這章後半段祁狗自述的時候意外播放到了《打回原形》這首歌

陳奕迅“病態三部曲”裡的其中一首(另外兩首是《十面埋伏》《防不勝防》都很好聽,我聽了有20年了吧)

《打回原形》的意境和祁狗如今很像,講自己陰暗、醜陋的那一面被愛人發現,不如坦白,愛一個人也許必須學會愛ta的全部

“若你喜歡怪人,其實我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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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大姨媽造訪,痛經有點遭不住

明天的更新挪到後天(13號週五),晚上9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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