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瑟 猩紅的痕跡
chapter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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樟宜機場。
Jasmine坐商務艙, 祁盛淵大約是早就給機場打過招呼,原本送機人最多隻能送到安檢口,但何霏霏和Jasmine從商務t貴賓樓進, 一起過了專門的安檢, 再上接駁小巴,直到Jasmine從專用通道登機, 兩人才分手。
何霏霏又被專人送回了停車場,還是那輛掛著S11T過分惹眼的加長邁巴赫,司機見她過來,早早下車, 為她開啟車門。
她坐上車的同時, 手機響了起來。
電話裡,祁盛淵嗓音沉鬱, 卻隱隱透著愉悅:
“高材生就是高材生, 響鼓不用重錘,說一次,就甚麼都記住了。”
指的是他在他們上次通話的時候告訴她,無論甚麼情況,她都必須第一時間接他的電話。
何霏霏並不喜歡他這副天然的上位者姿態,說得難聽些,就是爹味太重。
她心裡生了一團火, 口氣是冷淡下來:
“祁總怎麼不問我, 你的表妹怎麼樣了?”
祁盛淵笑:
“如果她真有甚麼事,你會主動打電話給我的, 不是麼?”
道理是這麼個道理,但話從他的嘴裡說出來,多少就過分自以為是, 還不忘輕微嘲諷她。
“我好像比你還要關心你的表妹,”
何霏霏提了提自己書包的肩帶,
她是從教室裡匆匆趕過來的,連電腦的電源線都胡亂塞進去,現在裡面亂作一團,纏繞不清,
“那能不能告訴我一聲,她突然這樣,究竟怎麼回事?”
祁盛淵低低笑了:“可以告訴你,吃飯的時候講,好吧?”
加長邁巴赫原路返回,在Bukit Timah的豪宅停下,有專人來迎何霏霏下車,將她引至後院。
前幾次,何霏霏都沒到過這裡。
曲徑通幽,茂林修竹,慢慢往山上走,有一處小島一樣的平臺,四周綠樹掩映,只有一張質地優渥的餐桌,並兩把同樣質地的餐椅。
她剛剛坐下,祁盛淵也到了。
男人的目光慵懶而閒適,掃了眼她還緊緊抱在懷裡的書包,微微一哂:
“高材生,這麼緊張我送你的新電腦?”
這座豪宅地處獅城本島中心的山丘,周圍環繞著世界上唯二僅存的熱帶雨林之一,植被茂密蔥蘢,清幽深邃,但即將入夜,深林被黑漆漆壓住,無數神秘和恐怖陡增。
何霏霏不想接他的調侃,搖頭,想了想問:“可以不在這裡吃飯麼?”
祁盛淵看她臉色蒼白,說話的聲音也小,不由升起一點趣味,唇角勾了勾:
“那不行,你如果害怕,就坐到我身邊來?”
何霏霏心跳如鼓,不願意這樣,實在無法,咬牙把書包放在一邊:“沒事,我不怕。”
很快傭人開始上菜。
餐桌並不大,放下兩人的餐具,中間只餘了不到一個餐盤的距離。
給祁盛淵上的是幾道法餐,勃艮第風味蝸牛和法式鵝肝,配上烤至金黃的麵包片,一看便是米其林大廚的手藝。
但何霏霏盤中的,卻讓她覺得眼熟——
蒜蓉粉絲蒸蝦,芝士焗扇貝。
她想起來,是上次在Clarke Quay的二樓酒吧,她請他吃飯點的兩樣菜。
他口味清淡,她卻酷愛辛辣,她故意點了這看起來清淡實則放了很多辣椒的菜,讓他出醜。
祁盛淵竟如此記仇。
傭人們有序退下,祁盛淵才開始用餐,此時何霏霏緊繃的神經稍稍鬆了鬆,手執刀叉,偷偷覷他。
男人垂著眼,專注於自己餐盤中的食物,從切割到咀嚼,行動一絲不茍,哪怕是最為嚴苛的禮儀指導,站在一旁,也挑不出他任何毛病。
一啖鵝肝入腹,男人勾了勾唇角,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
“為甚麼不吃?害怕我下毒毒你?”
何霏霏悻悻,收回了目光:“你……故意讓我吃這兩道菜?”
“我以為你忘了,”
口中含有食物的時候,祁盛淵絕不會開口說話,
他用餐巾蘸了蘸唇角,方才繼續,
“沒錯,我就是記仇,終於逮到機會回請你吃飯,我特意吩咐了廚師,往裡面放了加倍劑量的辣椒。我記得你說過,奶最能解辣,還提前給你準備好了,牛奶酸奶都有。”
何霏霏餘光瞥見一旁的奶盒。
他竟然連奶的事都記得。
而到了這個地步,她反而騎虎難下,如果因為祁盛淵幾句真假難辨的話就放棄吃麵前這兩道菜,那她一直算是引以為傲的吃辣能力,也是徹底崩塌了。
不知從甚麼時候起,她在他面前,總是在繃著一股勁,不想服輸、不願示弱。
這次也不例外。
何霏霏把心一橫,快速動作,那一盤扇貝和蝦肉,都塞進嘴巴。
潮溼的晚風吹來,撫在何霏霏柔順的髮絲。
她的香腮因為塞食而鼓鼓囊囊,嚼得有些費勁,又躲著祁盛淵的目光,過分漂亮的臉蛋,在坦然等待竄動味蕾和口腔的辣意席捲。
祁盛淵慢條斯理用餐,暮色西沉,四周的路燈燃亮,男人英俊而從容的身影,也格外令人難忘。
何霏霏沒有等來辣意。
一直到她把口中的食物全部吞下,抿一啖溫潤的檸檬水,都沒有等來辣意。
“你……你騙我?”她反應過來,難忍瞠目瞪他,
“不對,不是騙,你在耍我。”
“私人飛機的航線需要提前申請,家欣走得急,加上剛好有合適的航班,我就沒讓私人飛機送她。”
祁盛淵迎著憤怒的目光,反而露出愉悅的表情,
“獅城到羊城的飛機四個多小時,商務艙也能湊合坐。家欣她很喜歡你,臨走時,不忘託我照顧你。”
何霏霏懶得去爭辯他所謂的“照顧”究竟是不是用錯了方法,她之所以答應來這裡吃飯,就是為了他在電話裡答應過她的事。
她又飲兩啖檸檬水,清了清喉嚨:
“Jasmine為甚麼忽然要走?又或者說……她好端端的,突然從羊城來獅城投奔你,是為了甚麼?”
投奔一事,算是何霏霏自己的猜測,她只是家境普通的平民姑娘,對於祁家、汪家這樣家庭出來的孩子,他們過甚麼樣的生活,只能憑藉影視劇中的表現去想象。
Jasmine很有可能是遇到甚麼難事。
但祁盛淵回答:
“如果我說,我不知道呢?”
在何霏霏杏眼瞪圓之前,他抬起骨節分明的大手,做了個停止的動作:
“她和汪家棟兄妹不和,而我向來與汪家棟不對付的,所以她才來獅城。我說‘不知道’,是不知道家欣具體的事情,大概的原因,是為了一個男仔。”
他最後兩個字用了粵語,忽然的變調,讓何霏霏一下沒適應,胡亂重複:“男仔?”
祁盛淵聽她蹩腳的發音,不由笑了笑,又察覺這樣太不禮貌,悻悻解釋:“就是……年輕的男人。”
何霏霏只能將錯就錯,裝成“原來如此”的樣子,鄭重點了點頭。
她思維極快,已經順著這件事想到了很多很多:
“年輕的男人?她……在戀愛嗎?還是說,你們這樣的背景,必須要完成家族榮耀的聯姻任務,所以不可以自由戀愛?”
祁盛淵失笑:“我一直都可以自由戀愛的。”
何霏霏從話中領悟到另一層意思:
“……所以,Jasmine不行,是嗎?你說年輕的男人,是甚麼樣的男人?她來獅城是為了那個男人,突然回去,也是為了那個男人?”
祁盛淵:“那人從外省來,家境很貧寒。”
何霏霏不說話了。
這樣的故事在小說和影視劇中出現太多,富家千金遇上清貧少年,被不自覺吸引。
千金愛少年,愛他身上的乾淨和純粹,愛他不被世俗汙染的面容,愛他身處泥淖沼澤仍不屈向上的靈魂——
但溫室的花朵需要園丁和大量金錢的支援,辛勤栽培的園丁不允許嬌嫩的花朵離開溫室,花朵拼了全力抗爭,在室內室外反覆消磨拉鋸。
故事浪漫卻殘忍地展開。
童話的美好在愛情降臨時登頂,只是富家千金克服了重重壓力脫離溫室,毅然和窮小子過清貧的生活,但三觀的天然差異,也會讓愛情的幻夢慢慢褪色,露出柴米油鹽的瑣碎本性來。
“怎麼,你在擔心她?你都不知道那人是甚麼樣,就在擔心他們不能有個好結果了?”
祁盛淵卻生生打斷她的沉吟。
“我沒有,我沒有。”
何霏霏被看穿,但她不想承認自己竟被這樣輕易看穿,若是就此順著對方的思路下去,等待她的只會是更深的嘲諷,
她喝一啖水來掩飾,
“愛情這件事怎麼能說得清,我相信Jasmine的眼光,她喜歡的男孩子,不會差的。”
但最後幾個字還沒說完,她自己卻先意識到——
被愛情衝昏頭腦的時候,再精明聰慧的姑娘,也會識人不清。
就像簡昕,t和前男友相戀7年,那人可以在火車上站20個小時、只為她能坐得舒服一點,也會在精蟲上腦的時候不戴套,只為了自己爽。
所以,Jasmine為愛情不顧一切,結局會如何?
在何霏霏送她去機場的路上,她凝著窗外發呆,然後緩緩靠在了何霏霏的肩膀:
“霏霏,無論如何,我很高興,這次來獅城能夠認識你。不管我這次結果怎麼樣,我都希望能一直跟你做朋友。”
跨越階級和現實的阻礙,說出來轟轟烈烈,實則難如登天。
到底是她妄想了。
何霏霏深吸了一口氣,把玻璃杯放下,看裡面搖搖晃晃的水平線終於趨於平靜,抬起了眼眸:
“當然了,我擔不擔心都好,都不影響事情的結果——”
她看著祁盛淵沉肅如水的一張俊容:
“以祁總你為首的大家長,就算現在持著事不關己或者放任自流的態度,到了關鍵的時候,也一定會出手阻止他們、棒打鴛鴦的,不是嗎?”
祁盛淵不說話。
他的姿態倒是施施然得很,骨節分明的大手握著玻璃杯,飲一啖加了冰的清水,小山尖一樣的喉結上下滾動,再將玻璃杯放低:
“何霏霏,你這麼說,好像很瞭解我?”
傭人過來,她服務這棟大宅多年,很是熟悉祁先生,知道該是收拾餐桌的時候。
她不敢探聽祁先生與何小姐在說甚麼。
只不過,她想到何小姐是第一個被祁先生允許踏足這裡的外人女子,想到祁先生為何小姐破了很多很多例,因此,她十分好奇,祁先生陷入愛情而無法自控,會是甚麼樣子?
何霏霏等傭人走遠。
她繼續與祁盛淵爭論的事:
“單一的特例只是典型,卻不能概括全體樣本,很多時候都是倖存者偏差,統計學告訴我,你會做棒打鴛鴦的事,”
她停了停。
“高材生又拿統計學出來說話了。”祁盛淵斂眉。
“統計學還告訴我,你的煙癮非常重,不管做甚麼,幾乎煙不離手,”
何霏霏忽略他的挑釁,
她自信說出口的判斷,眉眼微揚:
“但今晚從見面開始,你卻一根也沒抽。你說你不關心你的表妹,是假的。”
是麼?
但對祁盛淵來說,大約也從來沒有為了看某個人吃飯,連煙都忘了點。
他唇角勾了勾,眉峰一跳,摸出煙盒,抖出來,捏起:“你也想要來一根?”
何霏霏搖頭。
“你說你的家教很嚴,昨天早上從我嘴裡搶的那一口,是你第一次抽吧?”
祁盛淵幫她回憶,根本不願意放過她,
“好可惜,我只是用眼睛看到,用耳朵聽到,用手摸到,沒有錄下來,作為你破戒的證據。”
他手中還是那個打火機,缺了鑲嵌的冰種翡翠,空落落一塊。
點燃香菸的動作嫻熟,菸嘴送入薄唇,輕輕一抿,菸頭的火星因此更加熾熱。
他磕著眼看她。
何霏霏又怎麼會不記得?
他說的這些,就在昨天的清晨。
香菸侵入胸肺,她咳倒在他懷裡,因此被他的手指侵入,漉漉淋淋,是身處赤道隨時可能降落的太陽雨。
她不想在此刻回憶:
“我沒有。我根本就沒有。”
只是因說謊而泛起的緋紅,染了櫻唇,爬上嬌靨,落在祁盛淵幽深的眼,平白惹來他玩味的意趣,無聲挑動冷峻的眼尾:
“你錯了,其實你並不瞭解我。”
他撳滅一口吸完的香菸:
“就像你自己說,統計學給出的結論符合大眾認知的常理,可也總有幸存者偏差,你無法消滅它們的存在。我不去假設、也不去幹涉他人的因果,除非,我勢在必得。”
何霏霏聽懂他的意思。
他說他不是她指的那種“封建大家長”,不會去幹涉別人的因緣,然而——
“勢在必得。祁總,你太強勢了。”
話說的好聽,如果他真要棒打鴛鴦,還不是動動手指的事?
祁盛淵看她篤定中帶著幾分鄙夷,不由一嗤,深邃的眉眼堆出興味盎然的笑意,
既然要辯,那就辯到底,道理誰不會講?
“何霏霏,在你試探結束之後,你不也用你認定的結論,在批判我所有的行為麼?”
“批判?”
何霏霏咬住字眼,
“我不敢,祁總佩紫懷黃龍章鳳姿,我怎麼敢批判祁總?”
咬文嚼字的事,說著說著,上升到了這樣陰陽怪氣的高度。
祁盛淵莫名覺得心裡面舒服,又敲出一根菸,慢條斯理點燃:
“說佩紫懷黃,說龍章鳳姿,高材生古文造詣不錯,所以你一定也知道,君子論跡不論心。”
煙霧從他飛薄的嘴唇傾吐,像一汪泉,又像一條河:
“何霏霏,你總是心口不一,總是自相矛盾。”
他長指夾煙,說出自己的判斷:
“你看,你為甚麼要接我的電話?為甚麼一定要我拿家欣當理由,有冠冕堂皇的藉口,你才肯答應跟我吃飯?又為甚麼,連抽過我的煙,都不敢承認呢?”
那煙霧瀰漫過來,明明隔了一張餐桌,但何霏霏卻覺得,煙霧燒到她的心口,燒紅她的臉和耳朵。
“因為有癮,”她在煙霧裡躲開視線,“人會受癮的支配,像動物一樣。我不想染上煙癮。”
“可是,吃辣也會上癮。”祁盛淵尾音微微揚起。
“不會!”何霏霏立刻反駁,“吃辣而已,跟抽菸怎麼一樣呢?”
但祁盛淵只是笑,他笑起來不見了沉鬱甚至冷肅的氣質,反而多了幾分瀟灑和乖張,喉結抖動,好像這世上真有甚麼特殊的歡喜。
歡喜遠在天邊,歡喜近在眼前。
而他這一笑,更顯得她的狡辯是無比頑固和幼稚,她重複他的質問:
“為甚麼呢?”
問他,還是問她自己,她嚥下口中的津唾:
“為甚麼我面對你的時候,總是處在緊張和沮喪之中?其實啊,其實呢,我也想愉快一點,像你一樣笑啊。”
她拿出手機來看,專門下載的實時定位。
Jasmine那班機,即將在羊城的機場著陸。
原來四個小時眨眼就快要過去了。
她也是時候結束這餐不期然的晚飯。
周遭靜得出奇,何霏霏連呼吸都屏住,書包被她放置一旁,她起身,走過去,要直接拿起來——
路燈照得清晰,她米白色的書包上,趴著一隻八條腿的節肢動物,黑黢黢、毛茸茸,感受到她的靠近,八條腿快速爬動,比猛獸還要兇惡。
“蜘蜘蜘蜘……”
剎那間,就像有一道閃電,從何霏霏頭頂劈下來。
震碎四肢百骸。
從腳底生出恐懼的麻意,她嗓子都說不出話來,只想坐上火箭,飛離地球。
轉身就跑。
祁盛淵看她瞬間竄到自己身邊。
剛才還在引經據典、高談闊論的女孩,像一下被抽走了魂,只剩一副徒留恐懼的軀殼,雙臂收緊,蹲下來,抖成了篩糠。
他乜一眼那邊書包上的玩意,心下了然。
手肘撐在膝頭,他俯下.身,湊近在瑟瑟發抖的女孩:
“這裡是城市熱帶雨林,有蜘蛛不是很正常嘛?”
何霏霏蜷縮得更緊,她才不想說連指甲蓋大小的蜘蛛她都不敢靠近,何況巴掌這麼大?
真是恨不得立刻飛離地球:“弄走弄走,嗚嗚嗚嗚嗚,弄走它,快弄走它……”
祁盛淵又湊近了些許,伸出修長的手指,用指背,輕輕撫過她滿臉生理性的淚水:
“何霏霏,我懂了。”
他像是個無上的裁決者:
“為甚麼一開始讓我不要在這裡吃飯,因為害怕會有這些,對不對?高材生,原來你怕這個。”
何霏霏整個人都怕得發麻,聽到他的嘲弄,還是收不住哭腔,顫抖著:
“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弄走好不好?我的書包……嗚嗚……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祁盛淵回想起來。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出害怕的樣子。
從前,就算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北城的那個飯店起了火,他們險些被困在頂樓,面對未知的大火和生命的威脅,她都能鎮定冷靜,堅持拿下滅火器、循記憶找到安全通道。
都是何霏霏。
祁盛淵心頭的舒服變成了綿長又回味無窮的柔軟,長臂一伸,直接把她從地上抱起來,抱到自己的腿上。
何霏霏還在發抖。
“我這麼兇的人你都不怕,還怕那小小的蜘蛛幹甚麼?”
祁盛淵愉悅的心情直達眉稜。
他用目光輕掃,
掃過她被淚水薰染的杏眸,掃過她白皙的臉頰,掃過她微顫的紅唇。
就該這麼乖這麼聽話不是麼?
他不剋制自己,親吻上去,
“想要快樂,t就要膽子大一點,有癮又怎麼樣?時時刻刻放在手邊,不就好了?”
作者有話說:祁狗又何嘗不是嘴硬的那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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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三次元事情太多啦,暫時都是隔日更,15號之後會多更一點的,讓寶子們久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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