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指 根本下不了床
chapter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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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 何霏霏面對祁盛淵,就再也沒收起過尖利的爪牙。
回想起來,兩個人最平和最舒服的對話, 發生在北城的夜晚。
他親自開車, 帶她去只有圈子裡的人才能進入的永通湖。
說了不少話。
他看她從小被家裡管得嚴,連晚睡都要報備, 好奇她的態度。
她說,她不會揭竿而起,是她本性乖巧的意思。
但後來的每次交鋒,她的一言一行, 又實在稱不上甚麼“乖巧”。
是她與他相交伊始就開始演戲、謊話連篇, 還是她從來都自以為是,實則根本就認不清自己?
祁盛淵懶得分辨。
在她的身上、事上, 不值得花心思。
蠶絲的睡衣熨帖, 也等同於無,他的手一抬,一鑽,沿著滑膩追索,堪堪握住,團了滿掌。
那是她的心。
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哪裡都通用,弱肉強食勝者為王, 在絕大多數的時候, “真心”二字,只是弱者或者輸家用來裝點臉面的底線——
不值一提。
毫無分量。
但何霏霏根本沒想到他的手會這樣。
前面所有的動作, 都是她繃緊了神經去做,光是去搶祁盛淵口中的煙來抽,就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勇氣。
她連酒都沒有沾過, 何況是香菸、遊心駭耳的尼古丁?
因為他這一握,最緊繃的弦驀地斷掉,她慫起薄薄的肩膀,從胸肺震出驚天的咳嗽。
咫尺之間,嫣緋的鳥喙跟著顫動,祁盛淵指尖粗糲,隨之刮過。
怎會如此。
怎會如此。
剎那間竄上來太多觀感,香菸震出的咳嗽、超出想象和掌控的慌亂、被殘酷徹底衝得七零八落的曖昧,太多太多,壓下那一瞬從腳底蔓延的、在頂端叫囂的驚悸的電流。
睡袍的領口因為他的動作不得已分開,越張越大,她顧著另一隻手臂勉強撐住衣襟不至於完全大敞,冷不丁失了重心,徹底滾落。
祁盛淵接住了她。
攥握的心滑出,他的手扣至她的腰間,另一肘抵著她飛薄的脊背,徹底按在了懷裡。
是下意識的動作,好像他不這麼做,她會立刻彈開。
這樣就能乖一點了吧?
何霏霏咳得厲害。
起初是被尼古丁刺激,嗆得幾乎失控,及至陷入囹圄,這個驚天的咳嗽,乾脆成了逃避和自暴自棄的遮掩,她的額頭順勢抵在他硬朗的胸口,睡袍只有薄薄一層,幾乎把他的心跳和她的咳嗽湊在了一起。
慢慢成了同一個節奏。
“做//愛而已,你在賭桌上隨便翻一張牌,都更應該被嚇破膽才是。”
“1200萬歐元,知道有多少錢嗎?你的那種工作,在鉅恆集團給我累死累活打一輩子工,也只能掙一點零頭。”
“何霏霏,衣服不是我幫你換的,要脫下來,我也不會自己動手。”
男人的聲音低沉,像在熾熱的火上滾過,他單手攏住她,分明是寬慰的動作,言語卻毫不客氣,放任慍怒。
從她額頭抵著的胸口傳過來,幾乎體無完膚的指責。
何霏霏咳說:“可是學長,你沒有興趣的。”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就應該追本溯源。
“你說得對學長,我打十輩子的工也掙不了你一晚上牌局的錢,差得遠,差得遠,但打工掙來的錢,踏實,是我用勞動合理合法換來的。現在,也差不多到時間了,”
她又咳了好幾下,咬著牙施力,讓額頭勉強離開他的胸膛,
“今天是週一,是我實習上班的日子,學長日理萬機,也該上班去,不是麼?”
祁盛淵的胸膛卻震出了一宣告顯的笑意。
“何霏霏,你的那個梵國組長很欣賞你,特意向上面打了申請,要提高你的實習工資,還說,想爭取把你轉成正式員工。”
然後他任由何霏霏後退,就著這點距離,另一隻手加重扣住腰眼,
“她提的這些,都是越界的要求,完全不符合公司的規定。”
何霏霏一怔。
咳嗽在此刻停止,變成了急促的呼吸,她後悔自己跌坐時沒有注意,分開太過,以至於被輕而易舉侵奪——
可是他說出的話,不需要點得太破,已經提醒了她重看事實,前幾天她拿到支票的時候,上面的數字,比上個月要翻倍了。
“學長的意思是……”
她無法忽略他的手指,儘管那乾淨修長的指尖,只處在很淺的邊緣,
就像她猛然吸入的那口香菸,今天,今天,她一次性破了兩個戒,
她螓首低垂,咬牙忍住溢位的吟喁,
“因為學長有興趣,所以才破例,讓我擁有比其他實習生更好的待遇?”
祁盛淵用手指回答她。
其實她的問題已經足夠直白,而她實在做不了鴕鳥,因為他的回答,她頸背不得不挺起,露出一雙通紅的杏眼,對上他審視的目光。
“你跟何印是怎麼回事?”他問她,攫住她眼中任意一絲紋理。
“他跟學長都是同一屆社聯的人,那年學長當主席,他是副主席,他注意到了我。”
何霏霏抽氣,她想擺脫這致命又窒息的感覺,但顯然力氣懸殊,
她徒勞,無力吐露,
“他追了我很久,我沒答應,我把他拉黑了。”
“只有這些?”祁盛淵不滿意。
“6月份聚餐那天,就是我見到學長的那天,他又暗示我,想加我好友,我拒絕了。”
何霏霏感覺到了流淌,她沒有辦法不說實話,
太過極致,
“之後就沒有……哦,我想起來,在汪公子來獅城的幾天裡,有一次,我在學校碰見他,隨便跟他說了幾句。就這樣。就這樣。”
祁盛淵另一隻掌下的腰眼緊繃,他眯起眼睛,眉稜架出壓迫來,仍不放過她細微的表情:
“那汪家棟呢?”
“汪公子?”何霏霏咬出一個泣音來。
“為甚麼明知那個薛湄芷詐騙的人是家欣的哥哥,還要幫著隱瞞?”祁盛淵嗓音和力氣一起加重。
何霏霏幾乎承受不住,不僅是來自陌生的骨肉,還有祁盛淵毫不留情的揭穿,她自以為昨晚已經矇混過去——
可是,若他不相信她的說辭,又為甚麼放她去賭桌呢?
“你……因為汪家棟跟薛湄芷亂搞,薛湄芷又借過他的勢力,你清高,你一身傲骨,看不得這些紈絝子弟和他們的嘍囉,所以你巴不得看到汪家棟被騙?”
祁盛淵沒有放過她,變本加厲,
“何霏霏,你不是最喜歡長篇大論嗎?你對我不是有很多道理要講嗎,我說汪家棟,你就啞巴了?”
是她啞巴嗎?若不是他箍住她,她早就跳開了。
何至於到如斯地步。
“是啊,是啊,我痛恨他,”
何霏霏無法阻止眼眶的熱意,一顆淚水乍然湧出來,
反而到了這個時候,她不再躲避他的直視,坦然著,
“我巴不得他被詐騙,就算他是Jasmine的親哥,我也巴不得他被騙。”
“因為他是我的表弟,他是跟我一樣的人,所以巴不得他被騙?”
祁盛淵完整推測前因後果,唇角勾出嘲諷,
“何霏霏,你到底因為我——”
“他騷擾我,”何霏霏打斷t他,
“我不知道他從哪裡要到我的電話,給我發資訊騷擾我。”
若不是祁盛淵這樣逼迫,何霏霏根本不想把這件事拿出來說。
她早就反覆思量過了。
最大的忌憚來自於兩個人的身份,他們是關係極近的表兄弟,同氣連枝,而何霏霏說破天也只是個外人;
而且那個騷擾的號碼也並非登記汪家棟的名字,等於沒有證據,那件事過去了很久,汪家棟離開獅城,也再沒有犯過。
“他說他在永通湖見過我,對我印象深刻;他還知道我在鉅恆集團實習,清楚我幾點下班,那兩天我剛入職、走路不方便,他給我發訊息說讓他的司機送我,”
回憶起這些,何霏霏遍體生寒,一顆熱淚不夠,又冒了好幾顆出來,
她感覺到祁盛淵收回了手指,
“還有……他來找學長的那天,剛給我發了訊息,”
她口中的津唾,緩緩滑入腹中。
“他說,他很高興,馬上就要見到我了……我收到他資訊,不出一分鐘,他的車停在我的面前,他開門下車,我沒辦法,只能往前跑,剛好,剛好……”
何霏霏深深吸了一口氣。
剛好,遇到祁盛淵下樓,她撲到他的懷裡。
但在之後他帶她去Chanel時,她撒謊,只說自己是趕著上樓做日報,不小心撞到他,引起了誤會。
絲毫不提汪家棟近乎於監視的騷擾行徑。
所以祁盛淵想不明白。
男人的手指溼淋淋,抬到一半,翻轉,仍然無法阻止涓涓蜿蜒,沿著他青筋鼓起的手腕,最終被百達翡麗的錶帶截停。
他看她眉眼低垂,唇角向下,好像說出這些,是讓她更受委屈了似的。
“何霏霏,你經常被人騷擾嗎?”
因為覺得他和汪家棟是一樣的人,所以選擇瞞住他。
是嗎?
他的心尖莫名抽了一下。
何霏霏被他問到,倏爾呼吸一滯。
是他以為,她早就當慣了受害者,面對汪家棟的騷擾,才能生生吞下,誰也不說嗎?
他這麼想,還要說出來。
太出乎她的意料。
幾近讓她無地自容。
何霏霏掙扎著起來,這一次,祁盛淵沒有再扣住她。
她忍住了突然蔓延的淚意,光腳踩在地面,陡然的冰涼:
“如果因為我,影響學長與汪公子的兄弟感情,我很抱歉……”
她怎麼會奢望得到祁盛淵的溫柔?在北城的那一晚,也許從頭到尾,原本就都是她做的、不切實際的夢。
“幸好,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
“我上學上課從來沒有遲到過,今天要上班,我不想遲到,”
腿間有不適,存在感強烈,何霏霏忍下來,小心往後退,離開他,
“學長,我可以穿回我自己的衣服了嗎?還有我的包。”
為甚麼到了這個時候還要道歉呢?
作為一個被騷擾的受害者,她明明可以軟下態度,博取他的憐憫,懇求他的庇護。
就這麼固執?
祁盛淵徑直站了起來。
他簡單整理著衣襟,戴錶的那隻手早就重新幹燥,從容的動作,哪有半分曾經作亂的影子?
男人往門口走,路過何霏霏身前,停了一停:
“你的衣服早就被扔進了垃圾桶,給你準備一套新的,你換了,一會兒司機送你去公司。”
祁盛淵出門後,何霏霏光著腳站在原地,找到面巾紙,簡單清理了自己。
都丟進垃圾桶。
等了一會兒,傭人敲門進來,捧著一整套衣服,從裡到外——一條連衣裙,中袖的款式,跟她身上的睡袍一樣,都是晴天藍。
何霏霏翻開弔牌,難得是她認識的品牌,很親民的價格,可以放心穿去上班。
手機的電量是70%,很少,但她記得很清楚,昨晚跟簡昕打完那通長電話之後,電量就只剩30%了。
看來是被傭人拿去充過電,不過不知為甚麼,並沒有充滿。
一晚上錯過,倒是沒有甚麼重要的訊息,昨晚發生衝突的雙方——Jasmine和薛湄芷,都沒跟她私聊,三個人的小群還停留在昨晚開宴前Jasmine對薛湄芷的催促,早就被其他訊息擠到了很後面。
就好像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只有簡昕,在幾分鐘之前,給她私聊發了一張工作證。
是國家級別的經濟學論壇,簡昕跟著導師和同門去參加,天還沒亮就出發開工。
【失戀是很痛苦 但生活還要繼續啊 只有事業不會背叛我】
何霏霏感覺心底一陣劫後餘生的暖,由衷笑起來,回覆她:
【加油加油上天不會待薄努力的人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放下手機,換衣服的時候,她突然升起了一絲恍惚——
如果她沒有拒絕,而是心安理得接受,那1225萬歐元,光是零頭,也許就能讓她們少奮鬥五年。
可是,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的,不是嗎?
內外衣的尺碼都很合身,何霏霏整理思緒和自己的上下,開啟。
走到走廊,才發現之前來過這裡。
這是祁盛淵位於Bukit Timah的豪宅,上次來時,是在第二層,誤闖了他的房間。
她夾著帆布包,跟在傭人的後面,下樓。
到一樓,何霏霏看到那個挑高層,上次Jasmine就是在這裡給她拍的照片。
很好看,真的都很好看。
挑高層早已恢復原狀,她穿過,再往前走就是大門口,身側的一道房間門,卻開啟了。
“霏霏,你怎麼會在這裡?”
Jasmine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祁狗你該死啊,想讓霏霏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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