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她像隨時會解體的船,只……
深水灣的夜風很大, 海浪拍打礁石帶起潮氣。
樂以棠走到露臺邊緣,雙手搭上冰涼的大理石欄杆。她覺得有些氣悶,張著嘴調整呼吸。
可她的心跳仍舊有些過速。
郭詠珊得到懲罰她應該覺得快意, 也確實,看到讓自己遭受網暴的始作俑者身敗名裂,她很解氣。可過勁後,微微發顫的身體告訴她,她同樣感受到強烈的恐懼。
郭詠珊背靠郭家, 還拿了影后,沈肆年都可在短短數日讓她苦心經營的一切毀於一旦。
如果哪一天,沈肆年站在了她樂以棠的對立面又會如何?
她說的會讓他每天都不得安生的威脅此刻看來, 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與他抗衡,她有甚麼勝算?
更加迫在眉睫的是, 要是她無法讓江知野遠離自己,沈肆年很可能對江知野動手。
即便江知野現在有界限資本,可沈家的背景, 沈肆年的手段。樂以棠不敢想……
突然, 身後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樂以棠沒有回頭,直到那股熟悉的雪松氣息將她從身後籠罩。
那是她的靠山,也是深淵的主人。
他雙手撐在樂以棠身體兩側的欄杆上, 低下頭,聲音低沉慵懶, 帶著淡淡的酒氣:“在想甚麼?”
“在想你。”樂以棠微微側過頭,回答得很是自然。
沈肆年低笑一聲,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耳廓,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愉悅。
樂以棠望向遠處漆黑的海面: “沈生今日好大的威風,把郭小姐膽都嚇破了。”
沈肆年聞言, 收回撐在欄杆的手,轉而扣住了她纖細的腰肢。他微微用力,將她轉了個身。
樂以棠背靠著冰涼的欄杆,仰視著將自己困住的男人。他高大的身軀逼近,沒戴眼鏡,那雙深邃的黑眸此刻緊緊鎖住她的眼睛,彷彿要將她看穿。
“那你呢?” 他緩緩開口:“你怕我嗎?棠棠。”
“你希望我怕你嗎?”她反問。
“不可以用問題回答問題。是耍賴。”
樂以棠湊近,唇瓣幾乎貼著他的,縷縷蘭花香,她又問:“那我可以耍賴嗎?”
言語間,她的指尖在他溫熱的胸膛上描畫,順勢向後,環住了他勁瘦的腰身。
沈肆年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他垂眸,視線帶著幾分玩味的探究。
此刻的樂以棠仰著頭,眼波瀲灩,朱唇微啟似是邀約,身段柔軟地貼著他,可顫抖的睫毛露了怯。
她在轉移話題,她想試探他的縱容。
“當然。”他偏過頭,薄唇擦過她的臉頰,最後停在她耳邊: “只是那需要一點點代價。”
……
維多利亞港的夜景在眼前融化了。
璀璨的霓虹光帶被撞碎,化作無數流淌的彩色線條,在視網膜上瘋狂拖拽。
樂以棠雙手撐在了冰涼的玻璃面上,挺括的宋錦鬆垮地滑落,卡在她纖細的腰際,堆疊的墨綠面料捧出大片的雪白。
猛烈的、不斷的入..侵。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很快就會消散的水霧指痕。
汗水滑落,蟄痛了眼睛。
他纏著她,要她看清自己。
藉著漫進來的流光,那面冰冷的單向玻璃如同一張半透明的底片,將兩人交疊的倒影投射.在腳下的萬丈紅塵之上。
她在千萬盞燈火的注視下臣服。
視線模糊中,遊輪像是行駛在銀河裡,而她在業火中飄搖。
不知過了多久,他握著她的腰,將她翻轉過來。
樂以棠背靠著冰涼的玻璃,雙腿無力地打顫,而他抬手,修長的手指沒...入她汗溼的長髮,迫使她不得不後仰,露出脆弱的脖頸。
“還會不會走?” 他的聲音像含著沙礫。
樂以棠眼神渙散,只有本能的恐懼在神經末梢跳動。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海浪將身體衝得支離破碎,她只好拼命搖頭。
“說出來。” 沈肆年不依不饒,手指收緊,逼問: “樂以棠,以後還會不會走?”
是暴雨,是海嘯,她像隨時會解體的船,只想向大海求饒。
“不……唔!……” 她的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砸在他的手背上: “不會了……”
沈肆年眼底的戾氣似乎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卻是更為幽暗的渴望。
“乖。” 他低笑,鬆開了她。
樂以棠雙腿一軟,順著玻璃滑落,跪坐在了厚重的地毯上。
他垂手,手指輕輕摩挲過她紅腫的唇瓣,帶著某種懲罰性的誘哄。
樂以棠抬起溼漉漉的眸子,看懂了他眼底的渴望。她顫抖著伸出手,扶住他的膝蓋。
靠近、吞沒。
視覺的衝擊力在這一刻蓋過了所有。
沈肆年垂眸,他已無法思考。
世界在此刻坍縮,只剩下面前的方寸之地,她將他的靈魂都一併抽走。
沈肆年仰起頭,視線裡是一片炸開的白光。
囚人者,終自困。
他又何嘗不是她的囚徒。
……
沈氏醫療在港交所掛牌上市。
作為年度最大的IPO專案,開盤首日股價高開高走,截止收盤大漲18%,市值一舉突破千億港元大關,整個港島的財經版面都被“沈氏醫療”屠版。
沈肆年作為敲鐘人,站在聚光燈的最中心,風光無限。
他很忙,忙得分身乏術。
白天排滿媒體專訪、監管機構的例行會晤,晚上則是推脫不掉的合作晚宴和世家酬酢。
維港華燈初上,霓虹再次點亮了這座不夜城。
樂以棠放下琴弓,她懷中擁著的正是沈肆年在維也納為她買下的The Vesuvius。
這把名琴此刻散發著演奏後特有的溫熱。
即便琴聲已停,厚重的共鳴依舊順著她的骨骼傳導,引起胸腔內無聲的餘顫,那便是百年雲杉木的呼吸。
樂以棠垂眸,看著那流淌著勃艮第紅的琴身,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沈肆年實在懂得如何精準地麻痺她的神經。
她小心翼翼地將琴放回恆溫箱,像是安頓另一個被囚禁的靈魂。
手指因為長時間的大力度按弦而微微充.血發顫。
管家送來了精緻的晚餐,但她沒甚麼胃口,只喝了半碗湯。
樂以棠披著一件真絲晨袍,巨幅的LED螢幕上正滾動播放著晚間財經快訊。
在一眾西裝革履的簇擁下,沈肆年那清冷矜貴的側顏在鏡頭裡一閃而過,隨即被不斷跳動的紅色股價曲線取代。
就在這時,樂以棠的手機震動了一下,螢幕亮起。
是一條陌生來源的iMessage。
樂以棠的心跳猛地漏t了一拍,下意識地看了眼門口的方向,這才點開了資訊。
照片拍的正是沈氏集團大樓。
文字只有簡短的一句:【你在哪?】
樂以棠深吸了一口氣,才將電話撥了過去。
幾乎是響鈴的瞬間,那邊就接通了。
江知野急促的詢問傳來:“你在香港對不對,你在哪裡?”
“江知野。” 樂以棠的聲音也有些急切,“回阿聯酋去。現在,立刻,馬上。不要呆在香港。”
"為甚麼?告訴我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樂以棠閉了閉眼,逼著自己用冷漠的口吻說道:“不要來找我,我和沈肆年和好了。”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隨後傳來江知野斬釘截鐵的聲音:“我不相信,你明明說你想過自己的人生!”
“那是之前。”
眼前的窗景讓樂以棠再度產生了墜落的衝動,她轉過身背靠著落地窗,讓自己聽上去足夠漫不經心: “我之前搬出來,是因為誤會了他和郭詠珊的關係。但這兩天的新聞你也看到了。是郭詠珊自作主張,他已經替我出了氣。維也納的合同他也幫我搞定了。”
“這足以證明他的誠意,不是嗎?”她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虛浮的得意:“既然誤會解開了,和好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樂以棠你又在騙人。” 江知野根本不信,他的聲音因為過度憤怒而嘶啞: “他把我關起來,是不是用我威脅你了?他強迫你了對不對?”
樂以棠還未來得及否認,江知野又說道:“你不能因為我委屈自己,我已經不是以前甚麼都做不了的小孩了,我能帶你走。樂以棠!”
樂以棠微微揚起下巴,生怕眼眶裡積蓄的溼意落下來。
她知道自己無法輕易騙過他,所以她必須狠下心。
“一半一半吧。” 她發出輕笑:“他威脅我不假,可六年了,我和他,也不是沒有感情。樂家的債是靠他平的,我媽也是因為有他才能活下來,我也習慣了他的存在。其實我和他挺合拍的,各方面都是。”
江知野的聲音都在抖:“……別說了,我不想聽。”
但樂以棠沒有停,她必須要讓他死心: “就算不談感情,談利益。以沈家的規矩這兩年就會逼著沈肆年聯姻。等到那個時候,拿著他給的分手費,後半輩子我想怎麼自由不行?但現在,如果我為了你惹毛了他,搞得魚死網破一無所有……這筆買賣,不划算。”
她娓娓道來,分析得合情合理,“你知道我不喜歡做虧本的交易。”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良久,江知野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是從胸腔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所以,樂以棠,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擋了你的財路?”
樂以棠覺得有一隻手在此刻狠狠揪住了她的心臟,尖銳的、劇烈的疼痛讓她幾乎握不住手機。
可是已經到了這一刻,她不可以功虧一簣。
她閉上眼,嚥下苦澀。
“對。”她回答。
聲音落在地上,沒有回應。
連呼吸都聽不見了。
心碎是沒有聲音的。
可她仍舊聽著那沉默,直到“嘟——”的一聲。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那忙音像是心跳停止的直線。
樂以棠再也撐不住,順著冰冷的玻璃窗緩緩滑落,最終癱坐在地上。
窗外,沈氏集團慶祝上市的煙火漫天鋪開,璀璨奪目。
榮光將黑夜照得亮如白晝,震耳欲聾,將她縮成一團的身影和微不足道的嗚咽一併吞沒。
作者有話說:心疼小狗和棠棠,daddy棒打鴛鴦是要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