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第八十九章 ……
第八十九章
然而, 梁雅打電話找了一圈,愣是沒找到人。
學校宿舍沒人接,羅伯特教授家說他早就離開了, 就連平時常去的實驗室、圖書館,全都問遍了,半點羅豆的訊息都沒有。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憑空消失了。
要麼是自己藏了起來, 要麼,就是被人販子給拐跑了。
梁雅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梁浩, 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哭腔,又急又怕:“哥,不好了。羅豆不見了,他肯定是被人拐走了,我到處都找不到他!”
梁浩立刻按住她顫抖的肩膀, 語氣沉穩而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進梁雅耳中:
“慌張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越遇到事情,你越要鎮定,把你的腦子用起來。”
“馬上就要開學了,所有學生都會返校,你現在先回學校, 確認他人到底在不在校園裡。真到萬不得已,我們可以報警, 也可以花錢請偵探, 辦法多得是。所以你現在需要做的,是冷靜下來,然後立刻行動!”
他說的不是高深的理論, 而是最實在的為人處事的道理,是遇到突發狀況時,最該有的解決思路。
梁雅深吸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一點點鬆弛下來。
她知道,哥哥說得對。
過度的慌張除了讓自己亂了陣腳,甚麼用都沒有。
事情已經發生,哭和怕都無濟於事,唯有冷靜下來,找到問題的根源,一步步去解決,才有可能救回羅豆。
“我知道了,哥。咱們現在趕緊走吧,我們應該藉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
一抹眼淚,梁雅瞬間清醒,同時她還在感嘆,飛機上沒有電話。
沒有電話能夠理解,但是現在不是已經有衛星電話技術了嗎?為甚麼沒有安排上電衛星電話?
但凡有衛星電話,她現在就不會這麼著急了,果然還是技術不到位!
梁雅決定了,等解決羅動事情之後,他肯定是要寫一封建議信,送給航空公司,建議他們以後在飛機上安裝上衛星電話。
***
羅豆被接到唐人街後,就能感受到唐人街是割裂的存在。
他是一個高敏感的天才,所以呢,他能敏銳的感覺到別人的惡意,甚至是微小的惡意和細微的善意。
這就讓羅豆其實是一個非常內耗的人,會因為別人的惡意而傷心,又會因為別人的善意而原諒,然後再不停的折磨著自己。
1971年,目前在唐人街生活的華人,分為幾類人,第1種,清朝被賣過來的的華工後代,第2種,民國移民過來的有錢人,第3種還有清朝的廣州十三行的有錢人,第4種抗戰勝利之後,逃出來的人。
因為他們所處的年代不同,導致他們對華國的印象完全不同,所以為人處事也完全不同。
最不同的就是清朝過來人,竟然還留著辮子!
沒錯,就是辮子,他們還妄想著進攻華國,光復清朝。
羅豆覺得自己真是見識少了,沒見識過,這種事情他相信梁雅,也沒有見識過,這個世界,果然比任何公式、任何程式碼都要不講道理。
見識過唐人街裡形形色色、光怪陸離的奇葩人物,再回頭看向身邊的任爺,羅豆竟然莫名覺得,這位看著氣場冷硬的江湖人,瞬間眉清目秀了起來。
任爺從來沒想過他的名聲會變得越來越好了,他都誇讚羅豆不愧是天才,就是有一種挖掘本質的天賦。
*
“你難道真的要去上學嗎?”
任爺耐著性子,又勸一句,“要不,再等等?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適當退一步,不是投降,是換條路走。”
他是真怕羅豆一時衝動,把自己送進火坑裡。
那對父母甚麼事幹不出來?
他都能想象到,羅豆一露面,那麼就有畫面了,一對父母遠洋過來尋找自己的孩子,孩子卻倔強,未成年……
可羅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道早已算好的題。
“梁雅要回來了。我也想告個別,把這場鬧劇,畫個句號。”
他太年輕了,年輕到還不懂,人的惡,從來沒有底線。
他以為自己只是想了結一段關係,給彼此一個交代,可在那對父母眼裡,他的每一步,都可以被當成籌碼、被放大、被利用。
任爺看著他那雙明明寫著決絕,卻還帶著天真的眼睛,心裡一聲長嘆。
他終究還是護不住一個一心求“了斷”的人。
只能暗暗咬牙,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
路上,梁浩慢慢把羅豆的事,還有接下來可能要面對的麻煩,一五一十講給梁母聽。
梁母越聽臉越紅,氣得胸口發悶。她性子一向溫柔軟和,就算怒到極點,也罵不出難聽的話,只能攥著手,又急又心疼。
“我……我好像看過報道,他爸媽不是早就跟他斷絕關係了嗎?報紙上都登了啊!”
她實在想不通,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出爾反爾的人。
梁浩輕輕嘆了口氣:“他們後來高齡又生了一個,查出是唐氏兒,養不住、也炫耀不起來,這才又想起天才大兒子,想把人抓回去當搖錢樹。”
“可惡,F***!”
梁雅聽得心頭火起,一句髒話脫口而出。
“梁雅!”梁浩立刻沉聲制止,“不許說髒話。”
前面開車的計程車師傅,聽見小姑娘突然爆粗,耳朵都豎了起來,好奇得不行,卻又不敢回頭打聽。
等車子停在麻省理工學院門口,幾人一眼就看到了。
羅豆的父母果然已經來了,甚至比他們還早一步。
只是兩人身份不明,又拿不出合理理由,被學校保安攔在外面,進不來,正焦躁地來回打轉。
“我兒子可是機械系的學生,他從小就是個天才。”
“華人,殘疾,天才,現在瞭解了嗎?”
羅豆父母在解釋自己,要找的人已經給出來了,幸虧保安一直要求,不要亂動。
*
羅豆偏偏來得最晚,一踏進校園附近,就迎面撞上了這場蓄謀已久的鬧劇。
那對夫妻一眼就鎖定了他,像是餓狼看見了肉,立刻撇開攔著他們的保安,瘋了一樣衝過來。
“來了!我兒子來了,”
“豆豆,媽媽來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媽媽就在這裡照顧你。”
女人聲音又尖又假,親熱得讓人頭皮發麻。
羅豆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看著眼前這對熟悉又陌生的男女,只覺得生理性的噁心。
梁雅、梁浩和梁母立刻快步上前,擋在了羅豆身前。
梁母氣得渾身發顫,卻還是強忍著脾氣,把溫柔的一面收得乾乾淨淨。
梁浩眼神冷得像冰,直接往前一站,把所有人都護在身後。
一場註定撕破臉的對峙,就此拉開。
“你們不是已經斷絕父子關係了嗎?”
梁母一改平日的溫柔,直接往前一站,把梁雅、羅豆全都護在身後,哪怕身邊的梁浩早已是能扛事的壯漢,她還是下意識擋在了最前面。
羅母立刻拔高了聲音,撒潑似的反駁:“我又沒跟我兒子斷絕母子關係!你是誰啊?憑甚麼管我們家的事!”
“法律上根本就不認甚麼斷絕關係,那都是沒用的廢話!我們家的財產、房子,還等著他繼承呢!”
羅父在一旁沉著臉,眼神裡全是算計。
夫妻倆是真的瘋了。
生了個患病的小兒子,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在親戚朋友圈子裡,他們早就被人指指點點,抬不起頭。
他們無法忍受自己生出一個“不體面”的孩子,更無法接受後半輩子沒人養老、沒人撐門面。
現在拼命要把羅豆抓回來,不過是為了挽回自己的名聲,安排好自己的後半生。
從頭到尾,他們想的只有自己。
“我不相信這麼大的學校,能夠容忍一個不認父母的孩子!”
羅父站在校門口,扯著嗓子大喊,想把事情鬧大,逼學校出面施壓。
“我還想問問,這個學校是不是教得孩子都不認爹孃!我就不信,麻省理工會容忍這種抹黑學校的學生待在這裡!”
羅父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開始威脅。在他現在的心中,羅豆的學業已經不重要了,他只需要把羅豆給帶回港城去,最好他只能靠著自己生活,那麼羅豆就沒有任何的反抗能力。
失去了經濟能力,羅豆徹底的就會被他們拿捏,他們只是需要一個聽話的孩子,哪怕是後天的殘疾,也比先天的殘疾令他們減少被嘲笑。
“羅豆,你說話呀,我可是媽媽呀,媽媽以前對你多好,難道你還不原諒媽媽嗎?非要媽媽給你跪下才可以嗎?”
羅母說話溫柔,卻像是個軟刀子,一刀刀的割向羅豆的內心。
梁雅聽到羅母的這段話,她都不知道該如何說,簡直是無解了。“你…你…”
梁雅不知道怎麼罵街了,至於無賴,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解決。
羅豆突然間感覺,原來這對夫妻又進化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他現在可以把這些兩個人當做耍猴的看,而且他知道這兩個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梁雅,不要生氣了。你放心,他們兩個不會如願的。”羅豆安慰梁雅,他已經做好準備了。
梁浩看出羅豆的決絕:“咱還有其他的道路,你可別走最壞的一條。學校解決不了,那就逃到一個他們無法找到你的地方。”
梁雅十分講義氣:“沒錯,我掙錢,我養你!實在不行,你研究出來的成果,我幫你變現。”
羅豆終於感覺到冰冷當中透著一絲溫暖,果然這世界上還是有人想讓他活著。
*
就在幾個人商量的時候,這場混亂終於迎來了校方的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