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第八十七章 ……
第八十七章
梁雅直到準備登機、踏入機艙那一刻才猛然驚覺, 羅豆父母竟然也在機場,就守在普通候機區。
可他們一家三口走的是商務艙通道,有獨立休息室, 全程隱蔽,又能提前登機。等她發現時,再打電話提醒羅豆,已經來不及了。
‘救命啊, 到底該怎麼辦?’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攥住她。
她一向習慣用公式、邏輯、模型去推導一切,可這一刻, 所有算式全都失效。
她以前還偷偷想過,這個世界是不是虛擬的、是不是一套龐大程序,虛擬總有規律,有邏輯,有漏洞可解。
可現在她才明白, 現實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毫無邏輯可言。
人心沒有演算法, 親情沒有公式,貪婪和偏執沒有最優解。
她小臉繃得緊緊的,腦子瘋狂飛轉,卻找不到一條能救下羅豆的路徑。
她和羅豆是同一種人,都是天才, 而且是志向相同的朋友。處境完全不同,他卻能理解對方的感受。
她懂他被父母當成工具、被拋棄、被利用的窒息感。
可越是懂, 她越覺得自己無力。
梁浩一直守在母親身邊, 確認她繫好安全帶、安穩睡熟,才鬆了口氣。一轉頭,就看見妹妹臉色發白, 眉頭緊鎖,像被甚麼巨大難題困住。
他輕輕坐到她身邊,聲音放得極輕:
“怎麼了?有事兒就跟哥說。天塌下來,哥給你頂著。”
梁雅嘴唇動了動,聲音又輕又啞:
“我想幫我朋友……可我想破了頭,都不知道該怎麼做。我甚麼都做不了。”
她第一次覺得,那些頂尖的知識、超高的智商、再厲害的數學和程式設計,在這種纏人的、不講理的人情糾葛裡,半點用都沒有。
“你想的太複雜,如果無法忍受的話,那就逃離!”梁浩設身處地的想了想,他覺得自己如果處在羅豆的這個環境當中,他早發瘋了
既然無法反抗,改名換姓,逃離到無人認識自己的環境中,當然所逃離的環境最少是安全的。
如果為了逃離父母而將自己的生命置之不顧,那有點不負責任。
梁雅嘆了口氣:到底應該逃到哪裡去呢?
“你朋友現在十五六歲,再等上一兩年,只要成年了之後,他就可以賺錢搬出去,或者說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
他可以賺足夠多的錢,僱傭保鏢保護自己,同時花錢給他的父母找了點麻煩。”
“也不好搞,如果羅豆的父母真的不要臉,誣陷羅豆是精神病,到時候還能監管他的財產……”
梁浩想想上輩子見過的噁心人的事情也不少,這種噁心人的操作可太多了。
不好搞,真的是不好搞。而且他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同時一個被窩裡睡不出兩個人的真理。
這對夫妻能過到一起,也tmd是個奇蹟了,可能是真的臭味相投了。
這操心的事兒還真的把梁浩給整的,兩輩子的智慧也解決不了。
剛看了別人家的操心事,梁浩再次感謝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都是好人!
***
大洋彼岸,洛杉磯唐人街。
羅豆其實早有準備。
梁雅那通電話,到底還是給他提前提了醒,讓他不至於措手不及。
可他心裡,沒有慶幸,只有一種早就該如此的麻木與冰涼。
果然,親生父母,到最後還是會追過來。
這就是刻在骨血裡的原生家庭之痛,躲不掉,掙不脫。
尤其是在得知自己那個剛出生的弟弟,被查出唐氏綜合症、被父母嫌棄、被當成“次品”拋棄時,羅豆心底那股壓抑了太久的戾氣,幾乎要衝出來。
他甚至有一瞬間,想殺人。
他恨的不是那個無辜的孩子,而是那對從頭到尾,只把孩子當成炫耀工具、面子資產的父母。
就在他心緒翻湧、無處可去時,任爺出現了。
沒人知道任爺是從哪裡摸來他的訊息,只知道對方帶著人,客氣卻不容拒絕地把他接走,說是來唐人街一起過新年。
說是接,更像是半綁架。
羅豆沒有反抗。
他孑然一身,無家可歸,連一個能躲的地方都沒有。
任爺的出現,對現在的他來說,算不上救贖,卻至少是一個暫時的容身之處。
其實他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人生,如果不是有朋友,梁雅有一種不管他生死拉著他,他其實可能早就已經墮落了。
從被任爺帶走的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又要走向一條完全未知、不受自己控制的路了。
羅豆也放任自流,自己都放任墮落了,他一個殘疾人,他還有甚麼可以被拿走的東西?
*
羅豆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真到走投無路那一步,他還有最後一條路,死路。
他絕不會讓那對夫妻,再從他身上榨取半分好處。
一分名利,一絲臉面,一點利用價值,都休想。
哪怕要把自己一起拖進爛泥裡,
哪怕從此再也見不到光,
他也要徹底斷了他們把他當成搖錢樹、炫耀品的念頭。
‘你們不是要天才兒子嗎?
不是要能拿出去吹牛的資本嗎?
我毀了我自己,也不會讓你們如願。’
他眼底一片死寂,那是被親生父母一點點磨掉所有溫度後,只剩下決絕的狠。
*
任爺讓人請來羅豆,是想和對方好好的聊一聊,而且羅豆確實是挺讓人可憐的。
殘疾人就夠可憐的了,更別說一個殘疾的孩子了。
除非心中毫無光的人才會欺負這種人。
否則任何人都不會將手伸向這種弱勢群體。
任爺直接打了自己心腹兩巴掌:“我不是說讓你好好請過來嗎?你看看你怎麼請的!”
心腹就覺得後背刷刷的,火辣辣的疼,被打的直跳腳:“任爺,我真的是好聲好氣的請過來的,只不過這孩子自己就抑鬱了,人家啥也不管,我本來只是想開個玩笑,誰知道這孩子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任爺也無奈了,他本來覺得傳過來的這個任務有點坑人,但是現在他覺得可能他要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了。
***
任爺仗著和梁浩有幾分薄交情,笑呵呵地湊上來想跟羅豆搭話。
可羅豆雙眼一閉,嘴唇抿得死緊,半個字都不肯吐。
‘殺剮存留,隨便你們。大不了就是一死。’
真的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真是叫不醒裝睡的人,任爺盯著他看了半晌,終於摸出了唯一的突破口。
整個洛杉磯,能讓羅豆有點反應的,也就只有那個和他一樣是天才的朋友梁雅。
他放緩語氣,沉聲道:“梁雅的哥哥梁浩,跟我是認識的。我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過來幫你。”
“我們這邊,向來講義氣。
你信不過我,總信得過樑雅、信得過樑浩吧。”
羅豆依舊閉著眼,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甚麼任爺,甚麼交情,甚麼幫忙,在他被親生父母一次次拋棄、算計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信了。
他現在只剩一個念頭,誰也別想再利用他,誰也別想從他身上撈到半點好處。
既然活著逃不開那對像水蛭一樣的父母,那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任爺看著這副油鹽不進、心存死志的模樣,心裡也暗暗咋舌。
他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怕死的,沒見過這麼年輕、就徹底把命不當回事的。
他耐著性子,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也更誠懇:“小子,我知道你恨,恨你那對爹媽,恨這個世界對你不公。但你死了,便宜的是誰?是他們!
他們正好拿著你的死,出去賣慘、博同情,再拿著你的名頭去騙錢、去攀關係,你這輩子,到死都還要被他們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這話像一根細針,狠狠扎進了羅豆死寂的心裡。
他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任爺看得真切,立刻趁熱打鐵:
“梁雅和她哥,千里迢迢託我照看著你,不是讓你去死的,是讓你好好活著。
你要是就這麼沒了,怎麼對得起唯一一個真心把你當朋友、拼了命想救你的梁雅?”
“你死了,她會難過,會自責,會覺得是自己沒幫到你。你忍心?”
終於,羅豆緊閉的雙眼,緩緩掀開了一條縫。
眼底裡沒有任何的光亮,只有死一般的寂靜:“……我沒有路。”
“咋沒有路,沒有路,你自己不會趟出來一條路嗎。走的人多了就有路了。”
任爺鬆了一口氣,只要說話就行了,
就怕不說話,也不吃飯也不喝水,這是要死啊。
這天才就是不一般,自己都想餓死自己,實在是太狠了,有這狠勁,幹啥都會成功。
任爺不敢多說,他害怕自己多說了幾句,這麼聰明的人怎麼會想不到自己的意圖呢,有時候太過刻意了,就變成了圈套了。
羅豆開始說話吃飯,只不過還不搭理人,羅豆的想法就是他怎麼也要和梁雅告別,親自告別,不能讓梁雅做噩夢。
***
當飛機抵達醜國,梁雅下了飛機,第一反應就是趕緊打電話。
梁雅必須趕緊通知羅豆,一定要躲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