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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死亡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死亡

“啪嗒!”

椒房殿, 身著一身華服的貴妃將薄瓷杯子掃到地上,漂亮精緻好似二八女孩的面容上滿是怒意。駐顏丹像是丹爐裡的火,將她練就, 使她即便行將就木,也仍舊擁有著美麗的容顏。

“京兆府尹這個位置難道還不夠好嗎?!本宮對她這麼關切, 她竟然說甚麼怕誤了百姓,不敢接!司農寺的那個甚麼掃盲又是個甚麼東西!本宮看她像被驢踢壞了腦袋!”

孟離如今說兩句就要咳一聲, 難為她竟將這一番話說的如此流利。

四下宮人早就退了下去,尹月尋正將銀針用靈力暈染,聞言, 頓了頓, 待孟離問向他的時候,他溫潤道:“鄭娘子出身貧瘠,不敢擔當大任也是正常的。新政實施也並非她不可,索性皇帝對其也有所厭棄, 皇后你又何必在她身上糾結。”

孟離想了想, 胸腔起伏一下, 又覺得尹月尋說的不無道理, 罵道:“本宮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個伶俐聰穎的, 沒想到不過是個榆木疙瘩!”

尹月尋拿著銀針起身道:“你的身體狀況,不宜如此生氣。”

她發了一通火,已倍感無力,坐回了黃花梨的椅子上。

門外傳來通報, 說是秦王來了。

孟離道:“知道了。”

拒絕孟離提拔的下午, 鄭皎皎身邊那些諂媚的目光,以及頂著各種名號來給她送禮的人就消失的。

這落差讓她一副感到一種虛無的失落感,甚至隱隱地升起了半分後悔之情。不過, 僅一個時辰,司農寺的一群半大小孩們就讓她失去那種感覺。

這是司農寺掃盲的第八天,男孩女孩們已經混熟。康平貴族間的男女大防分明已經更加畸形跟嚴重,然而在朝堂上、民間、修仙界男男女女之間卻很開放。

鄭皎皎逮住了一對小情侶,二人長得略微般配,但年歲卻都很小。

“十二歲都能定親了。”其中的女孩子悄聲反駁。

鄭皎皎對這規矩沉默片刻,說:“我不管你們的規矩,就算你們要回去定親,可如今還並沒有定親!從今天起,你二人聽講時,一個坐在最北邊,一個坐在最南邊!”

她眼神略帶威脅:“若是讓我見到了你們仍坐在一起——”

二人皆垂頭喪氣地應了。

待他們走了,四下無人,明瑕竟有些略帶好奇地問:“若他們仍坐在一起,你會如何?”

鄭皎皎那凌厲的氣勢褪去,抽過自己的本子,看向義眼靜了半晌,說:“我也沒辦法,就只能上前把他們手動分開,再威脅他們一通。”

——她本來是個專心研究的,哪成想一招穿越,要幹這麼多非她所擅長的事情。

明瑕覺得自己的小妻子有三分有趣,她時常說出一些讓她始料未及的話出來。

鄭皎皎工作時是極為安靜的,那時,她身上的柔弱感就會變弱,連眉宇間也變得堅定,那雙眼睛如海水般瀲灩。

明瑕最喜她在這時看向他,好像她在看向他的一瞬間就被他拉回了人世,好像唯有他是特殊的。

他不禁去想,如若他們真的只是一對凡人夫妻就好了。

晨起一同出門,暮時一同攜手歸家,他們將一同走在朱雀街上,買一張胡餅,去橋上看煙火。看她哭,看她笑,張開手,於夜裡擁她入懷。

可惜,那似乎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他很怕時光的流逝,將她從他的身邊帶走,更不敢沉睡,怕自己一眨眼,她就隨風飄遠了,天上地下,他便再也尋不到她。

明瑕靜默且平靜地算計著那即將發生的一切。

他希望計劃的推進能快點再快點,然後像從前每一次那樣,朝她伸出手,看她將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若一切能儘快結束,或許,或許,他們仍能回到幻境時那樣的生活。

窗外的光傾落了一地,將褐色的木板分出分明的界限。

“你們仙山上的仙人都會辟穀嗎?”鄭皎皎忽然問。

明瑕道:“是。”

“那新上山的孩童怎麼辦?”

“有辟穀丹。”

鄭皎皎睜了睜眼,說:“還真有這個東西嗎?”

“嗯。”

她圍繞辟穀丹問了很久,得出了這東西完全沒法取代糧食的結論。——光只有入道的人才能服用這件事就足夠了。

明瑕說:“所有孩童上仙山的第一天就要學會如何入道。”

“有沒有入不了道的?”

“沒有。”

聊著聊著,鄭皎皎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那嬰兒呢……你呢?”

明瑕道:“我也一樣。我從出生起,就已經入道了。”他是個天生的修煉奇才。

那豈不是從小就沒吃過飯?——她把這句話咽回了肚子。

僻靜的司農寺因為有了一群半大的孩童,所以格外熱鬧起來,因鄭皎皎需要短暫負責這群孩童的衣食住行,所以她待的地方,離掃盲的地方很近,在寺裡同僚給他們講學的時候,她一般都待在此處根據林可的筆記寫她的農書和算數書,偶爾會去轉一圈,看看有沒有刺頭。

然而今日大抵是受了兩個小情侶的刺激,她有些神不思蜀。

鄭皎皎看著手下寫滿了農事的本子發了會兒呆,不經意擺弄一下桌上鎮紙,看一眼被她放在觸手可及位置的義眼,待終於要動筆,才發現手中的筆尖墨跡已幹,不免愣了一下,將筆重沾了墨水。

落筆之時又猶豫,停了下來,筆尖停在宣紙上,好像不經意般道:“昨日秦阿姐說燕子要給我介紹個郎君,說是金甲軍裡的,人長得不錯,家室也還行,主要是……家裡人少事情少,還很支援女子為官。”

秦阿姐說的時候,義眼當然也被她帶在身上,但不知他是沒聽到,還是怎麼的,後續沒有對此發表任何意見。

鄭皎皎懷著一種連自己也不知的隱秘心思,故意將話給明瑕重複了一遍。

義眼安靜著,久久沒有傳來明瑕的聲音。

屋子裡,機械的鐘表滴答滴答,隱約能聽見齒輪轉動的聲音。這表據說是熱愛時髦的方少卿買來的,只是去戶部任職時,他並沒有帶上。

“聽著那人條件似乎確實不錯。”

她違心地說著,手裡的毛筆,從硯臺裡點了又點,按在宣紙上的手指用力。

明瑕平靜且冷的聲音傳來:“皎娘。”

鄭皎皎抿了抿唇,抬眸看過去,心臟跳的紊亂,呼吸一時停了停,卻不肯先說甚麼。

可他那樣警告般叫了她一聲,偏又沒有了聲音。像盛在鐵皮裡的牙膏,不擠不出聲。她道:“怎麼?”

義眼靜靜地待在那裡,像個死物。

鄭皎皎說:“我又沒同意。”

更多的話在她胸腔裡醞釀,那些過於刺人的話久久不曾被她說出口。

她不喜歡康平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總能挑出或多或少的毛病,太高、太矮、太胖、太瘦,說話梗直了,她說人說話難聽,說話好聽了,她說人油滑,導致燕子一度說她是眼睛往雲端里長,就算某位渡劫尊者在她面前,她也能說出二三不是來。

每每這時,鄭皎皎摸著腰間錦囊,總想,燕子說的還真是對。

別說渡劫尊者,就算大乘尊者來了,她也照挑不誤,愛就是愛,不愛就是不愛,而她呢,是個連愛的人也要挑出很多毛病的人,更何況其他人。

鄭皎皎問他:“你怎麼不說話?”

明瑕終於說:“再等等,我會來見你的。”

他看透了她的不安和思念。

鐘錶聲滴答又滴答,半晌,筆墨落在宣紙上,欲蓋彌彰地寫了一個字又停下。

鄭皎皎問他:“文淵不是說要困你三百年嗎?”

明瑕說:“不必擔心。”

她撚著毛筆垂眸片刻,吐出一口氣去,說:“是,尊者大人。”

鄭皎皎覺得明瑕這個人太矛盾,他總要她信任他,然而他自己同她說的話又寥寥無幾。她有心隱瞞,難道他就沒有嗎?再等等又是多久?在關於他的事情上,她總是有太多的無力,於是便不再去想,由他去了。

婆娑界的存在鄭皎皎還是告訴了兄妹二人,兄妹二人很是感動,謝過了鄭皎皎。

臨走的時候,王家兄妹告訴鄭皎皎說:“近些日子,康平內監察鈴聲常常響起,聽說是有精怪入了城,但還未抓到,鄭姐姐,你要當心。”

鄭皎皎點了點頭,但並沒有放到心上。

康平幾千萬的人口,來來往往的商人很多,混進來一個精怪沒甚麼大不了的,只是這精怪兩天了還沒有被監天司抓住有點奇怪罷了。她想,畢竟是天子腳下呢。

以前這種事,常有仙山仙君下山來,但如今仙山禁山,連其他小宗也閉宗,所以監天司才一時沒能忙的過來吧。

義眼幽幽,跟在她的身邊。

遠方仙山寧靜。

天空飛舟不間斷地盤旋著,仙山禁山,康平的貴族們更惜命了,受到他們資助才能運轉的飛舟,這些天,已經很少飛離康平,更多的是圍繞康平俯視著人間。

鄭皎皎曾以為自己會過很久這種寧靜的生活,直到明瑕重新出山,然而,在掃盲開始的第十三天,住在司農寺的孩子們突然開始死亡。

先死去的,是一個叫做狗子的小孩。

鄭皎皎記得他,從剛下馬車他就吐了,後續的日子裡似乎也吐了幾回,最後,見他實在不是,她出錢讓他找坊內的遊醫看了病,抓了藥吃著。

前日的時候,她還想著該不該讓他先回家,可聽說他家窮苦,若回家,還不如在司農寺裡待的好,於是一時猶豫就沒讓他回去。

昨日,她因感染風寒在家待了一天,不成想今天這孩子就突然死了。

說是突然,似乎也不盡然,因為在這之前,他確實面色發綠,人也萎靡不振,但……

鄭皎皎撥開人群,掀開床榻上,男孩身上的白布,臉色慘白。

一旁站了司農寺的幾位同僚,門外有幾個膽大的孩童在徘徊,程文秀顰眉道:“昨日一人說這孩童呼吸仍有些不暢,便請了遊醫,又新開了藥,但夜裡突然情況惡化,晌午人就沒了。這與你無關,他的病我也是知道的。”

鄭皎皎對於程文秀的安慰並沒有太大的反應,眼前孩童的死狀太過悽慘,使她一時難以接受。

程文秀看向旁邊問:“他父母可來了?京兆府的人呢?”

“京兆府的人已經來了,正在詢問遊醫事項。這小孩父母……據說也於三日前去世了。”

“甚麼?!”程文秀擰眉,“他家人去世,怎麼沒人來通知司農寺?”

“這……”

鄭皎皎不好於床邊多待,被人勸了兩句,盯著紅彤彤的雙眼,要起身,然而,手下一緊一鬆,她茫然低頭,看到了一團因她的動作脫落在地上的枯黃的頭髮。她看向男孩診間,青綠色的臉龐旁全是掉落的頭髮。

有人嘔了一聲,跑了出去。

京兆府的官差正好進門,那人顯然是聽說過鄭皎皎這個不識趣的人的,竟衝她拱了下手。

“仵作還需要驗一下屍,還請諸位迴避。”

程文秀道:“當初遊醫說這小孩是中了毒,但我司農寺裡其他孩童都很正常,所以之前便以為這孩童是在家中吃了東西中毒的,我們也早已通知他家裡,並在你們京兆府備了案,你們曾經也來查過。”

“是,這些我們知道。還得勞煩程司農再配合我們檢查一下寺內飲食。”

鄭皎皎和眾人皆迴避了,雖然到了午飯時間,她卻並沒有食慾。

那男孩青綠色的面板使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幾個月前名繡坊研究出了一種新的綠色染料,那明亮的綠色布子,也曾經過她和燕子的手,雖然當時因為接觸的時間短,而沒有感覺到甚麼,但現在回想,似乎繡那萬壽圖的時候她也有些胸悶氣短食慾不振。她不知道這是否是她的又一個錯覺,但男孩手指洗不掉的綠色,讓她覺得難以平靜。

“在想甚麼?”明瑕問。

鄭皎皎嚇了一跳,低頭從香囊裡拿出義眼捧在手上,看了看門外,門外無人,都去吃飯去了。

“我在想,當初郡王妃宴會上,那個加入天下會的染工說的話。雖說染坊確實辛勞,但……未必去殺人,似乎還是過了些。何況殺人也不能解決這些……聽燕子說,新改的染坊和繡坊更勞累的……”

明瑕一反常態地沒有回應她的話。

鄭皎皎道:“明瑕,你說會不會是染坊的染料有些問題?”

這猜測無根無據,好像憑空而起,又好像是冥冥中有冤魂不甘地向能接觸到它們的每個人傳遞著資訊。

明瑕道:“有這個可能。”

但懷疑,也僅僅是懷疑罷了,鄭皎皎的時間太少,而又過於謹言慎行且相信官府,以至於並沒有去做出任何調查。

直到……第二個人也死去。

那個曾經在染坊工作過的少年死狀很平和,再也沒了那些囂張的少年氣,就那樣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身形消瘦而慘綠。

這是司農寺掃盲的第十四天,明日他們就要離開了。

因為這個少年並沒有任何徵兆,負責他們飲食起居的鄭皎皎難免被叫去府衙詢問。

鄭皎皎以為這會是場漫長的詢問,然而卻意外地簡單。唯有當她說死去的二人都與名繡坊的染廠有聯絡的時候,那堂上的人變了臉色。

“無憑無據汙衊名繡坊,沒想到貴妃看重的人竟然是這樣的人。”

鄭皎皎顰了下眉,對於這人的語氣與措辭都十分反感:“我只是希望你們能調查一下而已。他們都是中毒而死的……”

醒堂木一拍,拍的人心驚膽戰,堂上審問她的人起身,豎起眉毛道:“那就是你司農寺下的毒!”

鄭皎皎張了張口,震驚且愕然。

“你們不是檢查了很多遍我們的飲水和食物了嗎?”

接下來的詢問,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是鄭皎皎和堂上人的辯論。對於辯論,常是她的薄弱之處,以至於鄭皎皎咬牙,儘管沒哭出來,但還是落於下風了。

直到最後,鄭皎皎以為自己要被關進大牢了,然而堂上的人卻放她離開了。

剛走出廳堂,她有些恍惚,就見不遠處花樹下站著一個瘦高的身影。

定睛看過去原來是燕子和李靈松的徒弟尹月尋。

燕子上前把鄭皎皎打量了一番罵:“京兆府的人真是群錘頭!你怎麼可能害人呢!”

鄭皎皎茫然:“你怎麼來了?”

燕子說:“前日你說你們寺裡死人我就惦記上了,今天本來想趁著出宮去司農寺看看你,誰知道遇到了這茬。還好我來了。”

鄭皎皎因為這些天的事故,加上剛經歷了一場極為壓抑的談話,而有些神色懨懨。

她正想跟燕子說些甚麼,卻見尹月尋並沒有走,頓了頓,抬手跟尹月尋行了禮——如今她的禮儀已經極為規範,讓人再挑不出錯來。

“尹仙君。”

燕子怔了一下,看了看尹月尋,又看了看她問:“你們認識?”

鄭皎皎說:“在監天司時,尹仙君給我看過病。”

燕子從貴妃那裡知道鄭皎皎同監天司的某位仙人似乎關係很密切,不過,並不清楚她竟然還同這位給貴妃治病的仙人認識。據說這仙人和監天司的仙人可不一樣,他是乾元仙宗的弟子,十分厲害的。頓時,她對鄭皎皎感到了一種陌生的感覺。——雖然看著柔柔弱弱,但皎皎所認識的人似乎比她多多了。

燕子晃了晃腦袋,把自己稀奇古怪的想法晃了出去,說:“這次多虧了尹仙君,否則我還真嚇不倒那個府尹呢。”

鄭皎皎聞言,忙對尹月尋道了謝。

尹月尋仍是那副仙人濟世的慈悲樣子,同她們說了兩句話後,很快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燕子撓了撓頭小聲疑問道:“這人到底來幹甚麼的?”

鄭皎皎:“或許有甚麼事吧。”

“我和他一起來的,他除了在旁邊讓我狐假虎威了一把,也沒來京兆府幹甚麼。”燕子道,“總不能是喜歡我吧?”

鄭皎皎覺得,那人不像是喜歡燕子的樣子,只是他到底來幹甚麼,卻成了未解之謎。

尹月尋出了京兆府的大門,入了人群,他如今的穿著雖然華貴,卻不再獨樹一幟,因此即便有人因他的氣質回眸看他兩眼,也很快不再關注。

拐過一個角落,他停了下來。

前面等他的人見了,連忙迎了上來:“仙君。”

尹月尋扔出一塊靈石到他手中道:“今後如果再出現這樣的情況,要及時稟告我。”

“是是,”來人笑的見牙不見眼,“我本來是要立刻稟告仙君的,但是程司農攔住我問了我些事情。故耽擱了,下次鄭娘子若出甚麼事,我一定不管三七二一,立刻去稟告您。”

尹月尋微一頷首,預設了。

這鄭娘子不知同他師尊有何關係,以至於讓他師尊回仙山前,千叮萬囑要看好她,不要讓她捲入京都紛爭。

只是……

他顰了下眉,這位鄭娘子的運氣也著實不好,躲過了孟離提拔,卻沒躲過名繡坊染工的身死。

想到名繡坊,尹月尋的目光冷了下去。

——郡王府那位,算一算,似乎也快到時日了。

“南安郡王府的菊花據說開的是天下獨一絕,每年他們都請康平百姓免費進他們園子賞菊花。”燕子說,“還有那個宋文,就我跟你說的那個金甲軍中的將軍,他也會去。你別看他只是個從五品,他可是宋家的人。唐宋王李紀,他家排第二呢!”

鄭皎皎並不想去郡王府的菊花宴,並勸燕子說:“上次的事情你還不長記性嗎?”

燕子滯了滯,片刻,訕訕笑著去攬鄭皎皎的胳膊說:“這不是此一時彼時嘛。我現在可是貴妃身邊的人……何況,天下會的人和那甚麼堂的餘孽不是都被抓了?咱們可是在康平,在康平,從一個地方出兩次精怪事故的機率,要比孟仙君喜歡我還低呢!”

鄭皎皎搖了搖頭,放棄了勸燕子的話,她有些累了。

燕子看出她神色不好,知道她剛見了死人,又被審訊,心情差,遂道:“反正菊花宴在五日後,要宴十天,你考慮考慮,不著急回我。你就當陪陪我,我出宮可難呢,往後咱們整月都見不到兩面。”頓了頓,她說:“對了,尹仙君也會去。”

鄭皎皎說:“他去,關我甚麼事?”

燕子:“人家給你看過病嘛。而且,他可是位仙君。”

鄭皎皎沒說話。

燕子說:“我覺得你對仙君的尊敬比我還低呢。”

鄭皎皎:“怎麼會。”她如今可是見到誰都會老老實實、闆闆正正地行禮問安的。

燕子:“感覺。”她覷了鄭皎皎一眼說:“你在監天司真的有人?”

鄭皎皎不得不解釋:“是朋友。”雖然她跟唐富春算不上朋友,但跟雲雀還是算的上的,前些日子,她還收到過雲雀的信呢,信裡還提及了溫榆。

正說著,迎面跑過來一人,燕子光顧著看她,躲閃不及,險些被撞倒。

燕子叉腰罵了一句,那人自覺理虧,道了歉離開了。

鄭皎皎拉了拉燕子,讓她別再罵了。

燕子揪了揪自己被碰髒的衣服說:“真沒規矩!”她渾然忘了自己從前是何模樣了。

鄭皎皎則看著那抹綠色久久沒回過神,待回神,恍然驚覺,大街上的鮮豔的綠色已到處都是。

燕子說:“漂亮吧?名繡坊新染的布子,聽說這綠色越洗越亮,一點也不褪色,我還打算著買一匹呢。到時候給你也裁一件新衣服。”

鄭皎皎不知為何,覺得齒間發冷,抓著燕子的手呢喃說:“燕子,你別買這布。”

燕子疑惑:“為甚麼啊?不好看嗎?當時咱們繡萬壽圖的時候,你不是也覺得很好看?”

鄭皎皎搖了搖頭。

“我覺得有點可怕。”

燕子笑:“你是被屍體嚇破膽了吧。我還是頭一次見你這神色。”她頓了頓,斂了笑說:“你也盡力了,那小孩怕被司農寺趕回去,瞞著不告訴你他生病,你又能有甚麼辦法?再說,天底下天天死人,難道你都要管一管不成?”

鄭皎皎擰眉說:“生病?怎麼會是生病。”

“京兆府裡說的。”燕子說完頓了頓,轉頭看向她,“怎麼?不是?”

“遊醫說是中毒。不是在寺裡中的毒,很有可能是在家中中的。”

燕子吃了一驚:“可我出來時聽說京兆府已經結案了,就是按病死判的。”“……”鄭皎皎猛然止住了腳步。

“去做甚麼?”

鄭皎皎咬牙說:“找那個遊醫。”

腰間錦囊傳來震動,引得燕子看過去,明瑕冷清的聲音驟然響起:“皎娘,這不是你的事情,不要多管。”

“誰?!”燕子驚懼地左右看了看,最後目光重新定在了鄭皎皎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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