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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戒嚴

2026-04-27 作者:看熱鬧的土獾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戒嚴

鄭皎皎因為窮困潦倒, 所以不得不撿起自己的老本行,養雞跟種菜。

但她可並不是甚麼走投無路,很多人都曾對她表達了可以幫助她的意願, 皆被她拒絕了。

以各種理由拒絕——怕欠人情、怕還不起、怕被追債、怕拖累別人……歸根到底,她知道其實只有那一個原因, 就是怕被藉此拿捏。

錢和自由在她這裡好像成了南北兩端的磁極,一旦走向一個, 另一個就會與她絕緣。

賣菜的大娘聽說後,對鄭皎皎評價說她口中的那個朋友著實是有些極端。

前世今生,鄭皎皎第一次聽到有人拿這個詞形容她。

她以為自己應該覺得惶恐過羞愧, 但事實上, 她平靜地對賣菜的大娘說剛剛的稱高了,讓她重新稱。

大娘臉色一僵,說豆角沒有了,多饒她點小蔥。

自己搬來石塊、和泥, 看著雞窩一點點地搭建起來, 然後將買來的小雞放進去, 鄭皎皎久違地覺得自由。

曾幾何時, 在鳥安, 她也是這樣一點一點把坍塌的雞窩重新壘起來的,那時,她妄想著憑藉自己的聰明才智,在這幾千年前的古代紮根立足。她確實努力掙扎了一段時間, 可是逐漸的就像一株藤蔓, 向著他人依靠了過去。

當然,才開始她是覺得生活艱難,等到度過艱難的時光, 自然她便又可以開始對自己的聰明才智的發揮。

事實證明,全是瞎扯。

鄭皎皎這才明白,原來人在困境的時候,為了過得好一點,是會連自己都騙的。

靠山山倒,靠人人走,她有了重新回到起點的機會,這一次她警惕極了,對自己警惕,對他人警惕,就像賣菜的大娘說的——她警惕的太過極端啦!

鄭皎皎知道自己需要這些極端,就好像需要水與空氣。它們支撐著軟弱的她,像她的脊樑,她的脊樑骨空蕩蕩,等待生長,在此之前,她需要靠它們存活。

但儘管她這樣一遍一遍地告誡自己,撿起第一顆沾了雞屎的溫熱的雞蛋的時候,鄭皎皎還是被自己窮笑了。

名繡坊歇業關門第五天,街道上的金吾衛多了起來,他們騎著馬,全副武裝,三三兩兩走過,挨家挨戶地核對戶籍。

常言道兵過如匪,金吾衛是皇家的兵,但同樣有著其他兵的惰性。

在康平內城的富貴人家,他們便敲敲門,三人五人地進去,若那戶人家識相,進門的禮錢給的厚,他們便四處環顧一週,做做樣子就離開,若給的禮錢薄,他們少不得要抓兩個典型,說是懷疑此人乃是天下會的會眾。

而那門前高高豎著閥閱的人家,他們便恭恭敬敬地遞上拜貼,若是進門要給他們塞禮錢,他們是萬萬不能收的,要說‘軍規森嚴,實不敢當’。

至於外城的坊間,那是個苦活計,刮不下來一丁半點的油水也就罷了,地面上黃土還多,金吾衛是看不上的。

但他們看不上,自然有人看的上,康平縣衙的捕快借了金吾衛的光,在外城耀武揚威。

查了半天,鄭皎皎這邊也終於被找上了門。剛過晌午,她坐在家裡正在拿著簡易的放大鏡和一個錚亮的細鐵絲正在試圖分離土豆尖,繡了一半的花被她丟在了一旁。

雖然她暫時並沒有條件能將零點幾毫米的土豆芽尖培育成植株,但是萬事開頭難,她決定先從分離土豆芽尖開始。

按照康平現在的條件,其實要想湊足給土豆脫毒的裝置其實是有可能的,但是她沒錢,搞這種東西太燒錢了。

而且從將土豆作為一個糧食作物培養的目標來看,這完全是個做不到的事情。

本來土豆這種東西大家種來就是為了填飽肚子的,大小其實沒有區別,能吃、成本低就可以了。但因為脫毒技術的不夠流行,脫毒種苗的價格會昂貴到令人髮指。

鄭皎皎其實是在做無用功,即使成功了也並不能改變她貧困的現狀,但她覺得,這項技術是有用的。

大家在看諾貝爾搞笑獎的時候,也不會想到磁懸浮青蛙能夠推動單層石墨烯的問世。

或許某一天,這項在後世極其普遍且簡單的技術,能夠被推廣,讓大家的糧食餐桌上的種類變得更加豐盛。

鄭皎皎認真地看著手底下脆弱的綠芽,唐富春讓她帶著的眼睛在她的房間裡靜靜懸浮著,仔細聽能還能聽見它其中齒輪運轉的聲音。

三分鐘後,隔壁‘砰砰砰’的敲門聲讓她手一哆嗦,把嫩芽切歪了。

鄭皎皎住的這棟建築一共有三層,最上層三層的孔文鏡走了,空了下來,一樓的人家一直沒回來,二樓剩下她跟另一戶——那隔壁原本是監天司的溫榆,前兩天搬進來一對兄妹,看著年齡十五六歲的樣子,據說是來康平找爹的。

捕快的聲音帶著十分的不快:“怎麼這麼慢才開門!你們在屋裡藏了甚麼!”

開口就是找茬,鄭皎皎放下手中銀線,眉毛顰了一下,側耳聽著。

那個年長一點的哥哥忍氣吞聲地同捕快賣著好,但也許是開的門太慢,也許是給的銀子不夠多,著實惹惱了捕快。

“你們兩個,形跡可疑!這個時候來康平,誰知道你們是不是天下會的餘孽!”捕快道罵,聽見妹妹說是來找父親時,聲音輕了些,問,“找父親?你們父親是哪的人,幹甚麼營生的?”

那哥哥只說著好話:“這位捕快大哥您進來喝杯水。”

捕快說:“你來找父親,卻說不出個所以然,我看你們這是在蒙我們哥幾個呢?”

“我們絕無此意……”

“閒話少說!”另一個捕快低聲道,“既然說不出就逮了他們,正好今天的名額還沒湊夠。”

眼見著推搡起來,外面的聲音變得雜亂。

鄭皎皎忍不住站起身,她盯著桌上的菜刀看了三秒,移開目光看向空中漂浮的義眼。

唐富春把這東西叫做仙眼,為了跟義眼區分開,但這東西長得比人間的義眼還像人眼,橢圓形、金屬底盤、裸露的青藍色血絲。

鄭皎皎覺得這像高階攝像頭,她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生活的地方使她潛移默化習慣了攝像頭的外觀,以至於覺得這東西詭異地離奇。可能如果攝像頭問世時是這種形狀,大家也會接受這種形狀?

仙眼那邊的人似乎也正在看她,見她看過來,說:“你可以把我捧出去,我上面有監天司的標誌,他們不敢惹。”

鄭皎皎怔了一下,半晌,疑惑遲疑地問:“溫榆?”

“是我,”溫榆偷偷笑了一下,“唐仙督忙的團團轉,所以我幫他看一會兒。”

鄭皎皎緊繃的肩膀塌了下來,比起有些威勢心思百轉千回的唐富春,顯然是溫榆更加的平易近人。

“你的傷……沒事吧?”鄭皎皎問他。

仙眼上下浮動了一下,活潑生動地好像溫榆在她對面舉了舉胳膊:“小傷,過些天就好了,倒是你……剛剛看你很認真的對著一株詛咒發呆,我沒敢出聲,你沒事吧?”

為甚麼把土豆念成詛咒?

是他的口音嗎?

鄭皎皎摸了摸自己結痂的額頭說:“沒事。”

溫榆嘆然說:“鄭姑娘,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凡人。”

鄭皎皎心想,他也是她見過最和善沒有架子的修仙之人,甚至可以排在雲雀上面。

她不確定這是不是因為明瑕的原因,但拋卻一開始的成見,同溫榆說話,確實很令人愉悅。

外面的姑娘吼了一聲,有刀劍出鞘的聲音。

鄭皎皎知道,再拖下去,事態將會變得不可挽回,她當即同意了溫榆的提議,深吸了一口氣,哐當推開了自己的房門。

溫榆在她耳朵旁提醒:“表情冷一點,不要這麼委屈嘛,鄭姑娘。”

鄭皎皎攥了一下手,面對著看過來的一群人,她心裡其實忐忑極了,一時間竟沒能說得出話。

溫榆從她背後慢悠悠飛出,對面立刻發出了驚恐的聲音:“妖……妖怪!”

鄭皎皎連他們準備慌不擇路地開始跑路,她眼尖,還瞅到了有一個人準備點燃一個煙花,頓時也慌了,怕事情鬧大,厲聲道:“睜大你們的狗眼!這是監天司的仙器!”

捕快們自然不是甚麼見識短淺的人,也見過仙器,金吾衛的首領就常帶著一個仙器,放在腰間,據說可以瞬間變大三十倍,水火不侵。但他們沒見過這麼詭異的東西,看著像是一個飄浮的巨大眼睛。

仔細看了兩眼,確實看到了監天司的標誌。

“原來是監天司的大人!”一個捕快被推出來跟鄭皎皎對話,雙腿哆嗦地像麻桿,“小的們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小的們這……這……”

後面的人擰了他一下,他連忙拱手道:“小的們這就告辭。”

溫榆道:“不是要查戶籍?”

“這……”話雖如此,他們哪裡敢查監天司仙人的戶籍,被推出來的捕快猶猶豫豫地上前,十分驚詫地看了兩眼口吐人話的仙眼。

鄭皎皎的戶籍一查鐵定露餡,她不由得僵直了脊背,要看向溫榆。

溫榆在人猶豫走上前的時候冷冷道:“我說,你們不是要查隔壁兩人的戶籍嗎?查完了嗎?”

捕快頓時停住,想到剛剛的話定然都讓他們聽見的,心裡慌得找不到天南地北,忙說:“查完了,查完了,我們這就告辭!”

一群人勉強撐著,走下了樓,兩分鐘後,被鬼追一樣匆匆離去。

鄭皎皎撥出一口氣去,只覺得自己的腿也有些軟,她扶著欄杆,轉頭看向兄妹二人。

溫榆也把眼睛轉了過去。

兩人小雞仔一樣貼在了門上,驚呼了一聲,讓鄭皎皎也體驗了一把做煞神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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