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搬離監天司
鄭皎皎沒甚麼東西要帶的, 拿著監天司申請的補償給妖禍受害者的銀子,簡單置辦了點東西,然後就挑了個好日子, 搬進了租賃的房子。
康平的地價簡直是是一寸土地一寸金,她根本租不到院子, 哪怕是最西南的邊角,價格也貴的很, 而且,繡坊的上工時間說早不早,說晚不晚, 但總歸要是租的房子遠了, 是很不方便的。
雖說私牙能夠便宜一些,總能花更低的價格租到更好的房子。
但鄭皎皎顧及手頭的銀子有限,就選了一個不近不遠的二樓單間。
康平的這種單人小間,倒有點像是她前世見過的研究生學姐租的公寓。不過環境要差許多, 房子也並非鋼筋水泥蓋的, 而是用木頭搭建, 使用榫卯工藝, 但偶爾也能看到修補用的鐵釘和生鏽的鐵皮。踏上二樓公共走廊, 甚至還能看到角落的綠色苔蘚類植物,綠瑩瑩地生長著。
搬出來之前,唐富春勸了勸鄭皎皎,他實在不想再彙報工作的時候, 接連丟給那位向來心善的尊者兩個‘炸彈’。
搬出監天司是一個, 愛上其他男人和其他男人跑了又是一個。
這兩個‘炸彈’究竟會不會對那位仙山之上高坐的尊者有甚麼影響,暫且還不得而知,但一想到要上上面彙報這些, 唐富春已經被炸的不輕了。
但鄭皎皎對於這種旁敲側擊有些敏感,她不懂明瑕到底是甚麼意思,更討厭這種若即若離又藕斷絲連的感覺,這使她更加意識到,明瑕不再是她的明瑕,而是古怪仙山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尊者。
他彷彿試圖在不經意間掌控著她,儘管仙山那麼高那麼遠,他還告誡過她二人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他對她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但若說心中沒有一點怨恨也是不可能的。鄭皎皎並非聖人,她和所有普通人一樣,自私、軟弱,遇到危險便會下意識地往能夠庇護她的地方躲去。
如今那庇護所塌了,她必須自己漂泊在外,身處的環境又在一夕之間發生了接連不斷的變化,這些變化讓她累的心力憔悴,甚至沒有時間來打理自己。
因此,當唐富春小心詢問她搬出去是否因為其他男人的時候,情緒積攢到極致的鄭皎皎,為這荒誕的傳言感到可笑之餘,繃著一張臉承認了。
唐富春腳下一滑,險些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誰?!”他不由驚呼,像被偷了白菜的菜農,緊接著面對著鄭皎皎生氣的目光,他咳了一聲,坐直身體試探著問,“是司內人嗎?還是妖禍倖存者?”
唐富春有些懊惱道:“我早就說戶部辦事不利索,這點人拖到現在才送走!”
鄭皎皎:“我不明白您是甚麼意思?是我違反了甚麼規矩嗎?”
“不不不,”唐富春嚇得連忙擺手,怕她告他小狀,“沒這個規矩,沒這個規矩。”
雖說明瑕不輕易下山她可能見不到,但要是在李靈松包括謝昭等人面前告他一狀,也能讓他有不小的麻煩了。
何況出了妖域,慈殤對他一直耿耿於懷,前兩天還給監天司找了麻煩。若讓他逮到機會,難免不會藉此修理他。
鄭皎皎:“既然如此,我搬出監天司的手續已經齊全了,麻煩您給蓋個章吧。”
唐富春有些愁眉苦臉,還沉浸在剛剛的話題說:“雖然司內並沒有禁止仙凡戀,但我覺得還是謹慎些好,你知道的,司內人品不好的傢伙也是有的……”
鄭皎皎吸了口氣,猛然站了起來。
唐富春見她眼眶紅了,在椅子上仰著頭僵了僵,頓時噤了聲。
鄭皎皎:“我現在的戶籍上是未婚!如果並沒有違反任何規矩,監天司管不到我和誰在一起!”
“是,是。”唐富春吶吶道。
這小姑娘,怎麼動不動就哭,怪嚇人的。
妖域裡好像也是如此,不過那個時候太亂,而且完全沒想到她是個不受妖域之主控制的人,所以就沒有太過關注。
唐富春平生第一次手忙腳亂地勸一個凡人別生氣有話好好說,他保證看過材料沒有問題之後一定及時蓋章,並且首先給她蓋。
等到鄭皎皎平靜了一些,唐富春也不敢威逼利誘了,而是試圖講講感情和道理。
在此之前,他先起身,將在司裡飛動的幾個義眼關了,然後開啟門看了一眼,關上門並施了個法咒。
然後方才走到她面前,說:“你從妖域中出來一事,出了在場的我們幾個,也就只有乾元宗元嬰以上的幾名仙人知道。這件事情算是絕密,你出去之後一定不要跟他人說。”
這種好意的話,鄭皎皎很聽得進去,點了點頭。
唐富春:“雖然從妖域走出來的人也有,但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準確的說是那隻妖的情況特殊,所以最好保密,以免有心人拿你做文章。”
“當然,比起這些,更重要的是——”他看了看她的胸口,又意識到不妥緊急收回自己的視線,“你心臟損壞,現在在胸腔中,支撐你心臟跳動的,是上面那位的仙骨。這些,你應當有點印象才對,當初妖域,你也聽到了。”
鄭皎皎確實聽到了,但她沒想到,明瑕竟然真的割了根骨頭來救她。
懷疑一時被落實,讓她心中百味雜陳。
見她沉默,唐富春道:“這個,比你從妖域活著出來的事,得更加閉口不言,除了妖域中的我們,外面誰也不知道支撐你心臟跳動的並非靈石,而是明瑕尊者的仙骨。”
鄭皎皎問:“這骨頭對於明瑕來說很重要嗎?”
唐富春:“這骨頭對明瑕尊者來說不是很重要,至少沒有你的命要重要。但確保這跟骨頭不會落於他人手中,對你我都很重要。”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一絲一毫皆可以用來對人施咒、攻擊。”他嘆了一口氣,“鄭娘子,別怪我說話難聽,你於尊者來說,是個在人間自由行走的軟肋。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將你留在監天司,永遠也不要離開司內監察。”
雖然若是能以此施咒攻擊到明瑕,那定然是接近或渡劫往上的人了,但這種人,也並非沒有,唐富春想到了仙山上的那兩位。
鄭皎皎臉白了一下,抿了抿唇,說:“不能用其他的心臟義體換嗎?我聽說,現在凡間的義肢也很發達。”
唐富春搖了搖頭:“仙人的義體你用不了,以現在的凡人能用的義肢水平來看,也達不到你現在所使用的心臟的效果,而且若要運轉心臟,必定要以靈石支撐,靈氣入體,對於不開竅的凡人來說是有一定危害的,但渡劫仙人的靈骨則可以將這種危害降到最低。”
他說:“我說這些話並不是想強求你甚麼,依照明瑕尊者的意思,也並不願拘束於你。我只是想同你說,你的性命對於那位來說,並非是甚麼可以隨意拋棄的東西,希望你也能珍惜它。”
鄭皎皎胸口的氣便散了,一時無言。
雖然他這樣說,但她卻難以相信自己的性命對於明瑕來說有多重要,倘若有那麼三分重要,想來其中兩分或許來源於仙人對凡人的憐憫。
但鄭皎皎還是很鄭重的道:“我知道了,唐仙督,我會珍惜的。”
回憶至此的時候,鄭皎皎正抱著以後洗臉用的木盆,用鑰匙開啟門。
雲雀在她身後,幫她拎著一些沉重的生活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