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師妹 五千字加更送上~
當時沈翹和秦雲濤剛拎著東西, 走出了百貨大樓。
因為百貨大樓的後門兒那邊,有直達去海邊碼頭的公共汽車。
沈翹就和秦雲濤繞小道、抄近路。
誰知道剛走過去,就聽附近小巷子裡傳來一道女人的尖叫聲。
沈翹和秦雲濤的第一反應, 就是有女同志在小巷子吃虧。
再加上秦雲濤本身就是個軍人,心裡的正義感, 讓兩人同時朝小巷子那邊走去。
然後就看到,穿著棉衣長褲子, 身上還揹著一個揹簍的白佳。
手裡拿著一塊兒板磚,正往小偷頭上招呼,那眼睛還紅彤彤的帶著眼淚水兒。
沈翹都看呆了, 她實在沒想到外表柔弱的白佳, 竟然會這麼兇猛?
一板磚下去,那小偷直接被開瓢了不說。白佳後背的揹簍裡,還裝滿了白菜、蘿蔔、土豆等應季蔬菜。
沈翹看她抽抽嗒嗒還在哭,忍不住上前安撫。
她本來想讓白佳別害怕, 可是看情況, 不適合這樣說。就換了個說法:“別打了, 小偷都暈了。”
秦雲濤則大步走過去, 檢查小偷的情況。
白佳看到沈翹和秦雲濤的時候, 紅腫的眼裡還閃過一絲不自在。
但是面對沈翹的好意,白佳也沒接,而是紅著眼睛,彎腰從小偷手裡, 搶回了自己的包。
那是一個打著補丁的軍綠色布包, 包上面還繡著一個五角星。
白佳搶回了書包,立馬著急翻看著裡面的東西。
除了研究所買菜的經費,還有幾本她借來的二手高中教材, 和一套男人的舊衣服。
那衣服真的很舊了,原本的藏青色都已經漿洗成了灰白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翹的錯覺,那衣服上似乎還有陳舊的血跡?
“你沒事兒吧?”沈翹看她眼睛腫的厲害,就拿出手帕遞給她。
白佳看了她一眼,沒接手帕。
而是把東西,重新裝進軍綠色的布包裡:“我沒事兒,這包裡是我爸爸的遺物,差點被小偷偷走了。”
說到這裡,白佳瞪著小偷的雙眼,還帶著刻骨的恨意。
秦雲濤檢查了小偷的情況,見人沒死,只是被拍暈了過去。就讓跟在後面的警衛員王勝利,把小偷送去附近的派出所。
“那您……”王勝利有些遲疑,他的任務是保護首長的安危。
秦雲濤擺了擺手。
很快王勝利就想了個折中的辦法,他跑回百貨大樓,叫來了百貨大樓的保安隊,來扭送小偷去了附近的派出所。
百貨大樓的保安來抓小偷的時候,還很驚訝。
自從去年縣城公安嚴打,抓捕了小偷組織後。百貨大樓附近,已經很久沒見過小偷了。
等保安看到頭被砸開瓢的小偷時,又愣住了。
保安還以為小偷,是被秦雲套這個高個子男人給制服的,卻沒想到是個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保安很快就把小偷送去附近的派出所。
王勝利則留下來,繼續保護首長的安危。
沈翹等白佳情緒穩定一點後,才問道:“要不要送你回家?”
畢竟是她未來嫂子,遇到了這樣事,沈翹也不能真不管。
白佳搖頭:“不用,我還要趕回研究所做飯。”
說著,白佳就揹著一揹簍的蔬菜,轉身出了小巷子。那手裡,還緊緊捏著剛才被小偷偷走的包。
王勝利都看呆了:“這女同志,力氣可真大啊。”
滿滿一揹簍的蘿蔔白菜、還有土豆啥的。
全是又沉又重的蔬菜種類,一揹簍少說也有一百斤。
沈翹看著白佳清瘦單薄的背脊,被一揹簍的蔬菜,壓的往下彎。
還想上前幫忙,卻被白佳無情推開:“不用你可憐我。”
她用那雙紅腫的眼睛,看著沈翹,語氣幽幽的說:“畢竟我沒爹沒媽,男人還不中用,我活該吃苦,也活該被小偷欺負。”
沈翹:“…………”
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很想笑。
沈翹也陰陽怪氣回去:“也是,你都能用板磚,給小偷腦袋瓜子開瓢了,背點東西也累不死你。”
“誰說不是呢,你天天在廚房幹買菜的活,你也能鍛煉出一身的力氣。”白佳幽幽嘆氣:“再說了,你大哥不中用,在父母和小姑子面前,都不維護我。我除了吃苦,還能幹啥?”
沈翹都給氣笑了,她拉著秦雲濤轉身大步離開。
白佳抿了抿唇,用那雙腫脹的眼睛,看著沈翹拉著秦雲濤離開後。
這才是收回目光,幽幽嘆了口氣:“我命真的好苦啊。”
……
大概半個小時後,沈翹和秦雲濤已經坐上了回黑山的渡輪。
警衛員王勝利,則默默跟在兩人身後。
首長和媳婦兒出門逛街,他要做的就是,時刻保持沉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能讓首長和副師長夫人,覺得自己是個電燈泡。
另一邊,白佳揹著一揹簍蔬菜,抽抽嗒嗒的回到了研究所。
食堂大師傅一看白佳受委屈的模樣,立馬關心問道:“咋了丫頭?你被誰欺負了?”
白佳紅著眼睛沒說話,而是穿上圍裙,悶頭洗菜切菜。
任由食堂大師傅在那裡猜測,她受了啥委屈?
食堂大師傅,還問:“是不是因為上次和沈工回家,被沈工父母嫌棄,導致結不成婚的事情?”
“不是這樣的。”白佳悶聲開口,然後委委屈屈的說:“不是沈工欺負我,你別猜了。”
她一邊說,一邊切菜。
等食堂炒好了菜,還拿出飯盒,打了菜和肉進去,拎著走出了食堂。
“多好的姑娘啊,沈工也不知道好好珍惜。”食堂大師傅嘆氣。
每天中午做好了飯菜,白佳心疼沈工上班辛苦,都能提前打好飯菜,回宿舍等著沈工一起吃飯。
那肉,白佳自己都捨不得吃,全省下來給沈工吃。
自己就用菜湯泡飯,好好一個的姑娘,瘦的渾身都沒二兩肉。
等研究所中午下班,沈青陽照舊回到宿舍吃飯,就見白佳垂著頭,坐在他的鋪位上。
清瘦單薄的小姑娘,穿著棉衣都很顯瘦。白嫩嫩的一截脖子,從棉衣中露了出來,看著柔弱跟朵小白花似的。
沈青陽眼神一柔,緊跟著就見白佳眼眶紅紅的抬起頭來。
他心裡暗叫一聲不好,白佳立馬哭了起來:“沈青陽,你都不在乎我,看著我被你爸媽和妹妹欺負。”
沈青陽回來的時候,身後還跟著研究所的同事。
一聽白佳和沈工吵起來,同事趕緊往後退,還貼心給兩人關上了宿舍大門。
免得兩人鬧矛盾的事兒,被其他同事看見。
可是宿舍裡傳來的爭吵聲,和白佳委屈的大哭聲,只要是路過的人都能聽見。
“你到底要我咋樣?”
沈青陽無奈的聲音,也傳來:“你說要帶著你弟弟一起生活,我同意了。可是你為甚麼非要帶著你弟弟去島上,和我爸媽一起生活?”
沈青陽的聲音聽起來煩悶又痛苦:“我說了,我沒那個本事安排你弟弟去島上當兵。你難不成嫁給我,就是為了給你弟弟安排去當兵?”
“沈青陽,那是你小舅子。是我親弟弟,你就看著他一事無成嗎?”
白佳的聲音也從門縫裡傳來,聽著很委屈,甚至還有種痛心疾首的難過:“那是我親弟弟啊,我爹媽死的早,我多照顧一點我弟弟,又怎麼了?”
砰!
屋裡還傳來拍桌子的聲音,路過的人都搖頭,沈工和白佳兩人,真是越來越不消停了。
而關上門窗的屋子裡,沈青陽雖然和白佳吵的厲害,可是兩人臉上都沒有怒氣。
甚至白佳一邊哭著和沈青陽吵架,一邊飛快在紙上寫著字兒,和沈青陽傳遞著屬於他們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沈青陽看過後,立馬把寫字兒的紙,揉成一團,塞進嘴裡嚼爛後,吞了下去。
“沈青陽,別以為你現在在研究所做出了成績,成了總工,你就能輕賤我。”
白佳繼續哭:“如果不是我高考的時候,爸媽出意外死了,我照樣是個大學生,一樣能在研究所,為祖國發光發熱。”
“沈青陽,你就是欺負我沒爸媽,沒人給我撐腰!”白佳哭著說完這些話,開啟門,捂著哭紅的眼睛,埋頭衝了出去。
卻不小心,撞到了從門口經過的人。
“哎喲,你小心點兒。”來人是個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穿著藏青色的中山裝,臉上帶著副眼鏡,看著斯文和煦。
他一把扶住撞在自己身上,差點摔倒的白佳。
看著白佳哭紅的雙眼,扭頭就對屋子裡生悶氣的沈青陽罵道。
“沈青陽你咋能這樣對白佳?”中年男人走進屋子裡,視線在宿舍掃視一圈,然後才落到沈青陽那張難看的臉上。
最終嘆了口氣:“白佳畢竟是老師的女兒,是我們的師妹,你不該這樣對她。”
“如果老師知道白佳受這樣的委屈,怎麼能安心?”
這話說的白佳哭的更委屈了:“龔師兄,你要為我做主啊。”
白佳哭的泣不成聲:“沈青陽現在成了總工,就看不起我。他以為他是怎麼當上總工的?還不是靠著我爸的手稿,才有今天。他卻看不起我……”
沈青陽臉色愧疚,又有些無奈的上前,把白佳拉到了自己身後。
他深深的嘆了口氣,這才對龔文和說:“龔師兄,我夾在父母和白佳之間也很為難。你知道我父母現在全靠妹妹妹夫照顧,我哪能再開口,讓我妹夫給小舅子安排去當兵呢。”
“你就是嫌棄我沒文化,你看不起我沒爹沒媽。”白佳賭氣似的說:“是我想沒文化嗎?是我不想讀大學嗎?如果我爸還活著,現在在研究所當總工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
“白佳,這話就過分了啊。”龔文和充當和事佬:“明天你不是要和沈師弟一起上島商量婚事嗎?這樣吧,我陪你們一起去。”
他心疼的看著白佳:“老師不在了,我這個當師兄的,也該照顧你。當你的孃家人,免得你被婆家看輕了。”
白佳一臉感激的看著龔文和,然後又看著不說話的沈青陽,一臉委屈的咬了咬唇:“只怕有些人不答應,我看他就是不想和我結婚,嫌棄我命苦。”
“行了行了,我同意龔師兄一起上島。”沈青陽嘆氣,還向白佳保證:“我真的沒有看輕你的意思,你是老師的女兒,我咋可能欺負你。”
……
當天晚上,沈翹就接到了沈大哥從研究所打來的電話,說明天要帶白佳和一個師兄上島。
一是為了慶祝秦雲濤三十歲生日,二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再商量一下和白佳的婚事。
“你要結婚是你的事兒,但我不會讓他們摻合秦雲濤的生日。”上島的人,都要接受衛兵的審查。
沈翹沒在意這一點,而是語氣嚴肅的先和沈大哥說明白:“明天晚上,我們在自己家吃飯。”
秦雲濤從報紙裡抬頭,看沈翹氣鼓鼓的模樣,就問:“咋了?”
“還不是我哥。”沈翹嘆了口氣:“說明天要帶白佳和師兄上島,和我爸媽商量他們的婚事。”
她想起白天在百貨大樓外面,看到白佳的模樣,又說:“我是沒招了,但是你的生日,我絕對不會讓人攪合的。”
她趴在秦雲濤肩頭,小聲問:“明天咱倆都不去我爸媽那裡,等他們商量我哥的婚事。咱倆就在家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我再給你做一桌好菜,咱倆自己吃,你覺得咋樣?”
秦雲濤坐正身體,偏頭看著沈翹,儘管繃著一張生氣的小臉。
可是在他看過去的時候,還是彎起眼睛笑起來,便是生氣也好看,俏生生的帶著嬌媚。
“好不好呀?”沈翹搖著男人的肩膀。
秦雲濤收起報紙,把沈翹抱在懷裡:“你嫂子上門,真不去?”
“不去。”沈翹搖頭。
她不喜歡白佳,但也不會說白佳的壞話。
就是很奇怪,她大哥那樣的人,咋就死心塌地的喜歡白佳?
因為沈大哥就算是個戀愛腦,也不至於喜歡一個沒有優點的人吧。
哦,沈大哥說了。
他喜歡白佳在逆境中也不服輸、不放棄的美好品質。大概白佳身上的美好品質,真的沒被沈翹發現吧。
沈翹難免又想起,在百貨大樓外面看到白佳,用板磚砸小偷的事情。
忍不住衝秦雲濤問道:“那小偷是咋回事?”
“派出所那邊來的電話,說是外地流竄來的小偷,看白佳揣著錢買菜,就想偷她的錢。”
秦雲濤話落,把沈翹打橫抱在了懷裡,往臥室那邊走去:“別想那麼多了,咱們先把今晚過了再說。”
想著他要過生日了,沈翹比平時更柔順配合。
難得她放任男人所求無度,秦雲濤的力度和動作,也比平時輕柔許多。
沈翹伏在男人懷裡,和他十指相扣……
這一晚,沈翹的縱容,讓男人從半夜十二點以後,還在享受屬於自己的生日禮物。
等哄睡了沈翹,他也滿足的抱著沈翹睡著。
第二天一大早,沈翹就被起床號給叫醒了。
身邊的被窩已經涼了,沈翹迷迷糊糊的收回手,又裹著被子睡了個美美的回籠覺。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白佳和沈青陽,還有師兄龔文和已經坐著渡輪上了黑山島,抵達了沈家二老那邊。
讓人沒想到的是,龔文和一上島,就被島上的偵察兵盯上了。
與此同時,龔文和把帶來的營養品和水果罐頭,放在客廳的桌上。
“今天來冒昧來拜訪二位,是想以白師妹長輩的身份,來和二老商量一下白師妹和沈師弟的婚事。”
沈家二老是見過龔文和的,聽到他叫白佳師妹,還很驚訝:“咋沒聽青陽說過,白佳是他老師的女兒呢?”
白佳坐在旁邊,委委屈屈的開口:“我爸死的時候,我在老家上高中,和沈青陽沒見過。”
她垂下頭:“我沒上大學,又在研究所食堂打下手。我辱沒了父親的門楣,也沒臉說是他的女兒。”
如果不是龔文和以前見過小時候的白佳,認出了在食堂打雜的白佳。
沈青陽到現在也不會知道,自己的物件,竟然是恩師的女兒。
因為這原因,他現在心裡對白佳的虧欠更多了。
白佳說完,又幽幽的嘆了口氣:“你們早知道我是他老師的女兒,又咋樣?難道你們就不嫌棄我的工作了?我哪有你們女兒的命好,能被父母疼愛著長大。”
“我就是命苦。”白佳低頭,粉白的小臉上掛著淚,還是那副讓人心梗的說話方式。
沈青陽頭都大了。
龔文和卻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笑著對沈家二老說:“白師妹家裡突遭變故,老師和師母相繼去世,對她的打擊很大。所以她現在有點敏感自卑、還多疑,你們二老別嫌棄。”
沈修文和陳錦秋對視一眼,兩人都不知道該說啥了。
等沈翹在家裡聽說這訊息的時候,白佳已經又和二老吵了一架。
還當著眾人的面,委委屈屈的拉著龔文和跑出了小島。
沈大哥本來想去追,可是沒趕上渡輪,被留在了小島上。
沈翹:“…………”
而坐上了渡輪,離開小島的白佳,此時沉默低頭,站在船舷邊,無聲的看著眼前的海水。
龔文和低頭看著白佳,藏在鏡片後的雙眼,閃過一道算計的光……
作者有話說:沒寫過癮,我再寫點,晚上九點左右再搞個加更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