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多給你十塊錢的家用
姜小玉把中午發好的大黃魚膠和排骨一起燉了，六十年代的花膠幾塊錢一斤，對這個時代的人是貴的東西，白米白麵都沒能做到敞開吃的時候，這些奢侈的魚膠不會買回來常吃，但是她捨得每個星期都吃！
“小玉，你燉甚麼這麼香？”柯秀家今天買蝦了，送了幾個蝦餅過來。
剝了殼的蝦肉，和切碎的白菜一起合到面裡，鍋裡刷一點油慢慢煎著，煎到兩面金黃，特別好吃，現在兒媳婦懷孕了，花大娘每個月都要做幾次給她吃，今天要來打聽那幾個小孩的訊息，多做了幾個送來。
一共四個蝦餅，大妹二妹都舔唇了，姜小玉也有一個，她也沒吃夠，問了做法，笑著說：“明天我也去買一點，秀秀嫂子，這個花膠燉排骨孕婦喝了很好的，你喝一碗。”
一說對孕婦和孩子都好，柯秀沒推辭，坐下來喝了一口湯，鮮得停不下來，排骨已經燉的脫骨，特別香。
姜小玉給花大娘一碗，她不要：“你家人多，這也一碗那也一碗，自己都不夠了，這東西那麼好嗎？下回趕集我也買一點，給秀秀補補。”
柯秀心裡感動，婆婆待她和親閨女一樣，她卻想著收養一個小孩回來，實在太對不起婆婆的苦心了。
“小玉，你今天去幼兒園，那四個孩子怎麼樣？”花大娘主動問。
姜小玉就把實情說了：“錢嫂子和姜院長都是幹部，以身作則，打算領青山跟青河兩兄弟回去，我說回來跟慕成風商量，如果他願意，就把望州接回家，跟弟弟做個伴。”
“你要接一個小孩回來？”花大娘聲音有點大，灶臺下燒火的大妹都抬頭看了。
她忙把聲音放低：“小玉，你怎麼這麼傻？”
姜小玉也不是全傻呀，說：“這是後勤部領導安排給醫院的任務，醫院那麼多幹部，都不願意領一個小孩回家，那願意的人，政治覺悟是不是很高？將來評職稱是加分項，慕成風現在是副主任醫師，評主任醫師總是差點兒，我家三個孩子了，還能頂著困難為醫院分憂，說不定下半年的評選就能過，那工資又要高一個等，這多的工資管一個小孩吃飯夠了，對我來講，三個是帶，四個也是帶，我當然希望慕成風事業步步高昇了。”
花大娘沉思了，五味雜陳的看著姜小玉，才十八歲，就能替男人想到這一層，腦子確實好使。
之前是覺得現在困難，多個小孩不是多一張嘴那麼簡單的事，但如果兒子能因為多養個小孩，評上副主任醫師，就能繼續評主任醫師……自己這一大把年紀，還不如小玉有遠見呢。
花大娘心亂如麻，叫上兒媳婦：“回家吧，別耽誤人家吃飯。”
柯秀聽了這話同樣糾結，她想收養一個回來，一個是想到自己的遭遇，也想回報給另外一個需要幫助的人，就當替肚子裡的孩子積福了，但現在聽了小玉的說法，婆婆才改變主意，那不是帶著目的嘛。
姜小玉這時候又說：“不管我心裡怎麼想巧兒，望州有人養了，這就是件大好事。”
柯秀剛剛湧起的糾結舒展了，對呀，需要幫助的孩子們得到了幫助，有點私心又有甚麼關係呢？
姜小玉嘴角噙著狡黠的笑，人走後，她跟大妹說：“大妹，曉軍大概也有人家收養了。”
大妹也聰明，猜出來了：“媽，你故意那麼說，是想給曉軍找個好人家？”
姜小玉誇道：“對的，所以剛才我說的那些話，你一個字都不要學出去。”
大妹忙不疊點頭，她連曉軍他們都不說，睡一覺她就會忘掉。
花大娘前腳回到家，後腳兒子就回來了，喊餓，柯秀把飯端出來，花大娘的心思放在兒子的工作前程上，問的卻是孩子們的事情。
“那幾個小孩，你們單位有人願意領回去嗎？”如果有人領，那就說明沒緣分，算了。
魏滿倉真難過：“今天院長找了幹部們開會，結果都說有困難不想接手，明天就得找我們這些骨幹開會了。”
他心裡是願意接一個回來的，但家裡馬上有個要出生的孩子，再領一個回來，增加的是媳婦和老孃的重擔，開不了口。
“那明天找到你們，如果沒人吱聲，你就領一個回來吧，秀秀身子骨不好，這一胎不管男孩女孩，都只打算生這一個了，兩個孩子我們家不至於養不起。”
魏滿倉意外，笑道：“媽這覺悟真高。”
柯秀心裡可歡喜了：“小玉的覺悟才高呢，她家三個孩子都願意領一個，還要領最小的那個。”
花大娘瞪了眼兒媳婦：“吃飯吧，小玉想領，慕成風未必願意呢。”
魏滿倉明白了，是姜小玉先提出收養最小的那個，青山青河兄弟院長領回去，那就剩個八歲的曉軍，她媽這才鬆口的，不管甚麼原因，孩子總算有著落了。
魏滿倉高興的說：“那可太好了，媽，其實一個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我會更努力的工作，爭取早點評職稱、加工資。”
花大娘白了兒子兒媳一眼：“你們倆啊，啥時候才能考慮周全不衝動？這孩子接回來，吃穿住就要一視同仁，親生的能打能罵能使喚，這領養回來的你們要注意著，別刺著孩子的心，如果有撫卹金，存一張存摺，放到院長那兒存著，等孩子長大了交給他，我們可不貪那個錢。”
柯秀叮囑丈夫：“還是媽考慮的周到，明天如果有別人提，你也把媽剛才提的條件都擺出來，不為別的，只為給孩子找個真心的家庭。”
……
姜小玉在廚房裡溫著爐灶，慕成風回來了，進了廚房，問她這麼晚怎麼不睡覺？三個小孩已經睡覺了，她是特意等著他說話的。
她把鍋蓋開啟，裡面是隔水保溫的一盅排骨燉大黃魚膠，端出來給他吃：“老公，你工作忙要補補的，把這夜宵吃了，我給你打洗澡水去。”
這待遇慕成風從有記憶就沒享受過，叫住她：“我帶的實習醫生闖禍的時候，就會更加殷勤的端茶倒水，小玉，你幹了甚麼？”
姜小玉把小聰明收了起來，把下午去幼兒園的經過說了，還說自己想把望州接回來一起養，但也和錢春梅說過了，要回來商量。
姜小玉帶著期待：“我看出望州特別聰明，應該是年紀小受了刺激才這樣，好好陪伴能恢復回來，正好和弟弟一樣大，領回來有個伴，我帶一個小的是帶，兩個也是帶，和春梅嫂子說我願意，她挺高興的。”
這不是巧了嗎，下午院長找幹部們，開會討論孩子們的事情，開完會院長臉色沉重，各家都有這樣那樣的難處，沒人主動接收，明天就要找他們這些骨幹開會做工作了。
慕成風本想說，如果明天開會還是沒人領，他願意領一個回來，可是話到嘴邊咽回去了，以前領回來可以給錢讓別人帶，現在小玉在家，領回來就是給她增加負擔，所以他只能看著院長髮愁，心裡著實不好受。
“這是好事情，我的工資夠再養一個孩子，這個月開始，每個月再多給你十塊錢的家用。”
姜小玉眼睛一亮：“那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她在心裡幫慕成風算了一下，三十的工資四十的生活費，他自己剩下十幾塊的零花，夠肯定是夠的，老闆主動加生活費，姜小玉很高興，以後多給他燉補品吃。
“那你把宵夜吃了，我先睡覺去了。”
慕成風好笑，商量完就跑，她還真是無情：“不是要幫我打洗澡水嗎？”
姜小玉裝傻：“水太重了，你先用水吊裡的熱水，不夠再用暖瓶的熱水，四個暖瓶都是滿的，放心用。”
姜小玉溜了，溜到門口回頭叮囑：“老公，雖然你現在英俊年輕精力好，但醫生是腦力活也是體力活，一定要多補補，別讓自己過早就虛了。”
慕成風：……聽著是誇他，關心他，但又不同床共枕，她想躲到哪天呢？
……
一早上又要開會，高紅芬摸到行政樓層，沒見到丈夫，跑去住院部，看到丈夫正在查房，忙拉出來說話。
“今天后勤部的領導也來，你咋還不去開會？”
蕭保國沒好氣：“我們家最符合收養條件，你卻堅決不同意，我去？後勤部領導讓幹部們做個表率，你讓我怎麼做表率？今年你評不上職稱，可別說我沒給你投贊成票，就你這覺悟贊成不了。”
高紅芬理虧，今年不行那就明年，養一個小孩要付出十幾年的心血，她已經養了兩個了，知道辛苦，哪怕今年不評職稱，也不能領一個回家。
“不去就不去，這個月定額的糧票，粗糧的比重加重了，我們老家去年受了災，今年又是大旱，糧食只會越來越短缺，領回家真的吃不飽飯了。”
蕭保國實在不想爭辯，這裡靠著海，好歹還能吃到海里的魚蝦，這也是後勤部讓醫院領導，給四個孩子就地安置的原因，這裡都吃不飽，那送到別的地方安置，情況更糟糕。
“今天如果有人領回去了，你看我這個幹部臉往哪兒擱？”
高紅芬撇嘴：“醫院這些骨幹家的情況我瞭解，我們科室幾個骨幹，都是三十多歲的年紀，家裡好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再弄個不是親生的回去，一碗水端不平就是幹架的事，頭都疼，你們神經外科的慕成風，已經三個小孩了，魏滿倉的媳婦懷著孕，領個不熟的孩子回去，衝撞了孕婦怎麼辦？還有幾個好容易給孩子帶到上學的年紀，還沒鬆口氣呢，肯定不願意接手，我看今天的會議不會有結果的。”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