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這十年存的家當
飯擺上了，晚上有龍蝦小米海鮮粥喝，還有一鍋燉的冒熱氣的雜魚鍋，海魚沒甚麼小刺，連老三也可以吃。
大妹把筷子遞給慕成風：“爸爸，吃飯。”
慕成風點點頭：“吃飯。”
姜小玉把熱好的窩窩頭端過來，放下後坐了下來，先遞一個蒸軟了的窩窩頭給慕成風，就跟在公司裡一樣，有事老闆先來，這是眼力見。
“我給隔壁花大娘送了一碗魚，她送了一大把青菜，後來這海鮮粥我也送了一碗給她嚐嚐，她送了六個窩窩頭來，花大娘真是太客氣了。”
家裡五個人，花大娘送了六個，慕成風這個飯量一個肯定不夠，花大娘心細多送一個，有了她送的窩窩頭，這頓晚飯省事兒多了。
大妹小心觀察爸爸和小後孃，後孃把上面最大的魚給了她，第二大的給了二妹，慕金枝心裡就想哭，長這麼大了，不管是在爺爺家裡，還是外婆家裡，她都不敢這樣子夾菜。
大妹眼睛都酸了，怕被看出來，急忙低頭吃飯。
二妹自然多了，有的吃就吃，沒有想那麼多。
姜小玉突然一拍大.腿：“海膽蒸雞蛋好了。”
那海膽還是二妹挑的呢，馬上站起來跟姜小玉去端，一共就四個，大妹二妹老三一人一個，剩下一個她和慕成風分著嚐嚐。
“老鄉那就四個海膽，不是我故意少買一個。”海膽本就不大，姜小玉挖了一大勺，有一小半了，連勺子一起遞給慕成風：“你嚐嚐。”
慕成風不貪嘴，還能跟她們搶蒸雞蛋吃？搖搖頭：“你自己吃。”
“靠這個吃不飽，嘗過味道。”姜小玉遞完勺子，拿起另外一個勺子自己吃，一口鮮得掉眉毛。
記得以前去海邊旅遊，買海鮮加工，那海膽都被店家在後廚挖乾淨了，只有一個殼子用來蒸雞蛋，後來就自己網購了回來做，就是現在這個味道，吃到純正新鮮的海鮮，真是幸福。
現在是一九六零年，其實從去年開始，就有嚴重的乾旱，糧食會減產，離島去年還好沒波及，但是今年旱情進一步擴大，估計也要受影響。
姜小玉還記得歷史書上描述的那三年，不得不緊張起來，就算離島沒受到旱情影響，還有颱風和洪澇，得早做準備，養些雞鴨，種點蔬菜，如果能囤到能放的罐頭，那更好了。
“我跟大妹今天在碼頭，遇到了她學校的高老師，還有一個年輕漂亮的姑娘，不過她們好像不喜歡我。”
姜小玉眨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慕成風，她可沒有吃醋，只是讓老闆知道，看看他的態度。
慕成風就知道，高家兩姐妹不會無緣無故發瘋，找到原因了。
“之前高副主任想把她家閨女說給我，條件是把三個孩子放在後媽家裡養，我沒同意，她們一直到現在都很不高興。”
大妹緊緊把筷子捏緊，心裡難受的緊，還好爸爸沒有娶高家那個阿姨。
姜小玉摸摸大妹腦袋：“她們家自己不願意，就衝別人耍臉子，心眼比針尖還小，那個高老師敢給大妹穿小鞋，我就去學校找她算賬，大妹別怕。”
慕成風信她能做到，高家不明白他娶姜小玉的原因，他也並不想和別人解釋，上一段婚姻協議了十年，他在這十年進修了專業，完成了經驗的積累，這會是真想有個安穩的家庭了。
和諧的家庭是共同付出得到的，慕成風不可能當甩手掌櫃。
“從現在到睡覺前，有甚麼事需要我做嗎？”
姜小玉心花怒放，出錢的老闆還願意做事，在這個六十年代不多見的，她可不會傻到拒絕。
“我打水和孩子們洗澡，你把鍋碗洗了，我看院子裡有乾柴，你把柴火劈了夠兩三天用的量，然後就行啦。”
……
慕成風做任何事情都很麻利，姜小玉剛把洗澡水送到房間，他已經把廚房收出來了，兩天的柴火劈的很快，劈了一小堆，大概夠做三天的飯，他把木材堆在屋簷下，把院子裡碎木屑掃乾淨，姜小玉和孩子們還沒洗出來。
洗個澡太慢了，不過晚上不磨蹭又能有甚麼事呢，家屬院這邊十天有九天都要停電，家家戶戶歇的都早。
慕成風坐在堂屋裡想從前的事情，亡妻比他大兩歲，提出協議的時候，他正忙著進修學業，沒考慮多久就答應了。
兩個人聚少離多忙各自的事情，他不太明白亡妻為甚麼要接連收養三個孩子，收養了並不帶，兩個人各自拿出一部分工資，要麼放到爺爺家，要麼放到外婆家，家家孩子都多，寄養的三個娃個個都養的膽小自卑。
自己同意了收養，就得對孩子負責，兩地分居也有解決的辦法，孩子要麼跟著爸爸要麼跟著媽媽，請保姆來帶，亡妻強勢，在孩子們的問題上，他的意見沒有被採納。
亡妻去世，他是孩子們的爸爸，自然要負責，只是一直沒有合適的結婚物件，他是寧缺毋濫的，沒有合適的寧願不結婚，現在看來，姜小玉各方面都符合他的期待，只是對於生不生孩子的問題上，他還是有些拿不準。
姜小玉幫老三洗好了澡，看慕成風坐在堂屋裡沉思，她猜是在想晚上睡覺的問題。
她先跑到門口，屋簷下整齊碼著三天的木材，地也掃乾淨了，她就滿意的笑了，家務上，老闆不是算盤珠子，不用說一下動一下。
慕成把屋裡的洗澡水倒了，站門口問她：“這活幹的還行嗎？”
“太可以了。”姜小玉此刻有些忐忑，把懷裡困的點頭的老三換個手抱，小孩本來摟著她脖子，手裡空了後，嗚咽了兩聲，重新抱到後，才又歪在她脖頸上睡著。
“你看，換了環境弟弟睡不安穩，大妹說每次調換地方住，他都要驚厥幾天才能好，這幾天我先帶弟弟，和大妹二妹他們睡東屋，你看行嗎？”
慕成風張了張嘴，說了一個字：“行。”
姜小玉還擔心他不願意呢，沒想到這麼痛快，看來老闆就是她看的那些小說裡，描述的性冷淡吧，這樣也不錯，這可是六十年代，計劃生育要到八十年代，這二十年裡，懷孕的風險其實很大，慕成風是個性冷淡，她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不過同居的事情最終無法避免，但減少次數就減少擔驚受怕，如果他哪天提出來，他在醫院工作，計生用品肯定好弄到，到那天再說。
“廚房有熱水，你自己洗澡，換下來的衣服放著，明天我一起洗。”姜小玉抱著老三，一溜煙跑到東屋，躲掉了第一晚的洞房花燭夜。
……
慕成風想了好一會兒，連姜小玉心裡有人，才會躲夫妻之事的可能都想過了，又覺得不可能，這份婚姻，是她跋山涉水爭取來的，這第一天她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看不出任何難過，心裡如果有人，那嫁給別人是不會快活的。
對於她堅持的不想生孩子，這下慕成風確信無疑，她年紀不大，又是鄉下那種閉塞的環境，可能都不知道有計生用品這種事情，只能擔驚受怕的避免夫妻之實。
如果只是這個原因，找個機會給她解釋，應該能消除她的擔心。
一早，姜小玉爬起來做早飯，大妹揉著眼睛坐起來：“媽，我幫你做早飯。”
二妹也坐起來了，她不說話，她是起來燒火的，不管在爺爺家還是外婆家，別的堂哥表弟們能睡到吃早飯，她和姐姐是不行的，弟弟還小，不會有人鬧醒弟弟，但大人們起來，她和姐姐還在睡，就會捱罵。
姜小玉不會主動喊她們起床，但也不會拒絕，忘恩負義一般是慣出來的，她這是一份工作，不是當老黃牛。
“謝謝大妹二妹，你們真好。”
慕金枝幹家務還沒有被誰謝過呢，心裡甜甜的。
二妹不解：“媽怎麼和我們說謝謝？”
大妹也不知道，但是被誇了她很高興。
早飯簡單的青菜小米疙瘩湯，那點麵粉吃不了兩頓了，一會兒就得去供銷社買糧買菜。
“老公，家裡還有糧油肉票嗎？一會兒我去買點吃的喝的回來。”囤貨才有安全感。
這一聲“老公”又把慕成風的心叫踏實了。
她還是想跟自己好好過日子的，只是擔心懷孕的問題，那就不是問題。
慕成風點頭，讓大妹去洗碗，讓二妹看著弟弟，把姜小玉叫到西屋：“你來，我給你個東西。”
姜小玉好奇的跟進去，看到他拿出一個小木箱子，說是他這十年存的家當，現在開始讓她來支配。
“錢和票都在這裡，以後這個家你來當。”
姜小玉受寵若驚，誰都喜歡盤點自己的小金庫，她以前還喜歡把自己的儲蓄罐倒出來數硬幣呢。
木箱裡套著左右上下兩大兩小四個盒子，一個裡面裝著他老家房子的房契，是個有產的大戶呀，另外一個裝著滿滿的十元大鈔，數了下有兩千元，還有一些借據，這也太有錢了，兩個小盒子裡，一個裝的零錢，數了下有兩百六十二塊，另外一個小盒子裡，裝的是工業券、腳踏車票、縫紉機票，還有攢了大半年的糧油糖布票。
姜小玉數的眉開眼笑：“你怎麼會攢下這麼多家當？”
“上班十年了，每個月固定存二十，調來島上的醫院，我就全取出來，還沒來得及存，回頭你去信用社，把整錢存上。”
十年存了兩千塊，按照現在的消費，這是一筆很大的錢了，難怪慕成風后媽想帶孩子。
姜小玉忙不疊點頭：“我一定給你當好這個家，給三個孩子當好媽。”
慕成風看她高興，嘴角也有笑意：“今天有大集，昨天下班之前請了半天假，我們去趕集，你看看有甚麼要添置的，今天一道兒買了。”
有個免費的勞動力拎東西，又剛得了一大筆家用，那兩千的不動，兩百多的能用，今天可以多買點囤著了。
姜小玉把小盒子裡的錢票帶上，出來叫三個小孩：“大妹二妹小弟，我們趕集去，今天你們一人有兩塊錢，買自己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