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沈氏集團的危機
沈氏集團總部在城東的CBD核心區,二十六層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從底下一直通到頂,在太陽底下閃著那種冷冰冰的藍光。
李恆把車停在地下車庫的時候,看了一眼後視鏡。
乾淨的。
從舊貨市場出來之後,那輛黑色轎車就再沒出現過。他繞了半個城,走了三條不同的路線,確認沒人跟著,才來了沈氏。
但這並沒有讓他放鬆。
沒有人跟著,有時候比有人跟著更讓人不安。因為你不知道他是放棄了,還是換了一種你察覺不到的方式。
李恆關掉引擎,拔了鑰匙,坐了幾秒鐘。
他把胸口口袋裡那塊舊手錶掏出來看了一眼。三點二十七分。永遠是三點二十七分。他把表放回去,推開車門,走了出去。
電梯到了二十三樓,門開了。
沈氏集團的辦公區跟樓下那些亂糟糟的小公司不一樣。地毯是灰藍色的,吸音效果極好,走在上面幾乎聽不到腳步聲。工位排列得整整齊齊,每個人都對著電腦螢幕忙活,沒人抬頭看一眼。空氣裡飄著咖啡的味道,還有印表機運轉時發出的那種微微的嗡嗡聲。
但今天的氣氛不對。
李恆感覺到了。
雖然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那股子勁兒不對。有人在偷偷摸摸地看手機,有人湊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話,有人盯著電腦螢幕發呆,手指頭放在鍵盤上半天沒動一下。那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一鍋水看著是平靜的,但底下已經冒泡了。
前臺的小姑娘看到李恆,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如釋重負的表情。
"李先生,您來了。沈總在二十六樓的會議室,她讓我一看到您就帶您上去。"
"出事了?"
李恆問了一句。
前臺小姑娘猶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趙總剛才召集了臨時董事會,沈總那邊的人都被攔在外面了。沈建業二爺也在裡面。"
趙總。
趙明遠。
沈氏集團的總經理,職業經理人。沈建明生病之前,把他從外企挖過來,給了他極大的權力,幾乎把公司的日常運營全交給了他。這人能力是有,西裝永遠筆挺,頭髮永遠梳得一絲不茍,開會的時候PPT做得漂亮,彙報的時候口若懸河。沈建明信他,把他當左膀右臂。
但上一世,就是這個左膀右臂,在沈建明病倒之後,反手就把沈氏給拆了。
李恆沒再多問,轉身進了電梯,按了二十六樓。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李恆就聽到了爭吵聲。
不是那種摔桌子打板凳的爭吵,是一種壓著火氣的、咬著牙的、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爭吵。
會議室的門是關著的,但那種磨砂玻璃門隔音效果有限,裡面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
"……這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事……"
"……沈總還在住院……代理董事長有權……"
"……股價已經跌了百分之十五了……你們到底想幹甚麼……"
最後一個聲音,是沈曼的。
帶著沙啞,帶著憤怒,也帶著一種強撐著的倔強。
李恆走過去,推開會議室的門。
門開的一瞬間,裡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門口。
會議室不大,能坐十五六個人的長桌,此刻坐了七八個人。桌子一頭坐著沈建業,依舊是那副大背頭、髮膠鋥亮的打扮,手裡轉著一支鋼筆,臉上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旁邊坐著兩個中年男人,看著面生,穿著深色西裝,面前沒擺任何文件,就那麼幹坐著,像是來旁觀的路人。
桌子另一頭坐著沈曼。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襯衫,頭髮紮成了馬尾,露出一截乾淨利落的脖頸。但她的臉色很差,眼底有青黑的影子,嘴唇有些乾裂。面前的桌上攤著一疊文件,她一隻手按在文件上,手指節發白。
桌子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男人。
四十出頭,方臉,濃眉,頭髮用髮蠟打理得服服帖帖,一身深灰色的西裝,袖釦是銀色的,閃著光。他面前擺著一臺膝上型電腦,螢幕亮著,上面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數字和曲線圖。
趙明遠。
沈氏集團的總經理。
此刻他正端著一杯咖啡,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看到李恆進來,眉頭微微一挑,但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這位是?"
趙明遠放下咖啡杯,語氣禮貌但冷淡。
"李恆。我的全權代表。"
沈曼先開口了,聲音雖然沙啞,但很堅定,"趙總,你剛才說代理董事長無權調動公司核心資產,那好,現在我授權李恆介入這次董事會的所有議題。他有發言權。"
"甚麼?"
沈建業不幹了,鋼筆往桌上一拍,"曼曼,你開甚麼玩笑?一個外人,有甚麼資格參加我們的董事會?這符合公司章程嗎?"
"符合。"
李恆開口了。
他走到沈曼旁邊,拉開椅子坐下,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公司章程第四十七條,董事長有權指定全權代表出席董事會,並授予其包括表決權在內的一切權力。這份授權書,沈總半小時前剛籤的,公證過的。"
李恆把授權書推到桌子中間。
趙明遠看了一眼授權書,沒動。沈建業伸手去拿,被李恆用手按住了。
"二叔,你看可以,但別碰。原件只有一份,弄丟了不好補。"
沈建業的手僵在半空,臉漲成了豬肝色,最後縮了回去。
趙明遠這時候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輕輕嘆了口氣。
"李先生,我不管你是甚麼來頭。但今天這個董事會,討論的是公司的生死存亡問題,不是過家家。沈氏現在的處境,你清楚嗎?"
"你說說看。"
李恆靠在椅背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趙明遠把膝上型電腦轉了個方向,讓螢幕面向所有人。
螢幕上是一條股價走勢圖。從一個月前開始,那條線就像是從懸崖上掉下去的一樣,一路向下,中間偶爾有小幅反彈,但馬上又被砸下去。
"沈氏的股價,一個月內從十八塊五跌到了現在的十二塊三,跌幅超過百分之三十三。市值蒸發了四個多億。"
趙明遠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唸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報告,"原因有兩個。第一,沈董事長住院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市場信心崩塌。第二,也是更重要的,我們的三個核心供應商同時斷供,兩個大客戶轉移訂單。這些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在系統性地做空沈氏。"
"做空沈氏?"
李恆的眉毛動了一下,"誰?"
趙明遠沒直接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沈建業旁邊那兩個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
其中一個男人終於開口了。
"李先生,我叫周海。明遠投資的管理合夥人。"
另一個也跟著自報家門:"我叫孫濤。也是明遠投資的。"
明遠投資。
李恆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趙明遠。明遠投資。
這名字裡的貓膩,已經不用多說了。
"趙總。"
李恆看向趙明遠,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你在這兒開董事會,討論沈氏被做空的事,而做空的主體,就是你自己名下的投資公司?這操作,挺花啊。"
會議室裡安靜了兩秒。
沈曼猛地轉過頭,看著趙明遠。她的眼裡全是震驚,但仔細看,那震驚底下還壓著一層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憤怒,是某種被印證了的悲涼。
她早就懷疑了。
供應商斷供、客戶跑單、股價暴跌,這些東西同時發生,絕不可能是市場行為。她查過,但沒查到根子上。因為她查的方向是外部競爭對手,她沒想到,根子在內部。
在趙明遠身上。
"李先生,話不能這麼說。"
趙明遠依舊很鎮定,他把咖啡杯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明遠投資是我的個人公司,跟沈氏集團沒有直接關聯。我在沈氏的職責是總經理,我做的每一個決策,都是為了沈氏的利益。"
"做空沈氏是為了沈氏的利益?"
李恆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趙總,你當在座的人都是傻子?"
"李先生,你聽我說完。"
趙明遠抬起手,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沈氏現在的問題是結構性問題。沈董事長在的時候,靠的是他個人的影響力和人脈關係維繫著供應鏈和客戶關係。現在他倒了,這些東西全崩了。這不是換個人就能解決的。"
"我引入明遠投資,是為了做一筆交易。明遠投資以當前股價的百分之七十,收購沈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這筆錢,可以解決沈氏現在的現金流危機,穩住供應商和客戶。作為交換,明遠投資獲得兩個董事會席位。"
趙明遠說完,看著李恆,又看了看沈曼,臉上帶著一種"我是來救你們的"表情。
"百分之七十的折價收購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李恆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然後笑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沈建業旁邊那兩個明遠投資的人。
"周海,孫濤,你們兩個在來之前,有沒有算過一筆賬?沈氏現在的淨資產,按最保守的評估,不低於十五個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對應的淨資產價值是三個億。你們出多少錢?按當前市值算,大約是一億六千萬。打七折,一億一千萬左右。"
李恆伸出一根手指頭,在桌上點了點。
"也就是說,你們想用一個億出頭的人民幣,買到價值三個億的資產。這買賣,划算啊。"
周海的臉色變了變,但沒說話。
"趙總。"
李恆把目光轉向趙明遠,"這還不算完吧?你們拿到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加兩個董事會席位之後,再配合外面的做空盤,把股價繼續往下砸。砸到一定程度,再搞二次增發或者資產重組,把你們的持股比例提高到絕對控股線以上。到時候,沈氏就改姓趙了。"
"這套路,我在書上見過。"
李恆靠回椅背,"90年代美國那幫華爾街的人玩剩下的。怎麼,趙總在跨國公司幹了那麼多年,就學了這點東西?"
趙明遠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了一道縫。
不是憤怒,是一種被人扒光了衣服的惱羞成怒。但他的涵養很好,只持續了不到一秒鐘就恢復了。
"李先生,你這是惡意揣測。商業上的事,不是陰謀論。"
"是不是陰謀論,看證據就知道了。"
李恆從公文包裡又掏出一疊文件,這一次不是授權書,是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和轉賬記錄。
"這是明遠投資過去三個月的資金往來。周海和孫濤,你們兩個的私人賬戶,跟一個叫'天成貿易'的公司有頻繁的大額轉賬。天成貿易的法人是劉衛東。"
劉衛東。
李恆說這三個字的時候,特意放慢了語速。
他看到沈建業的臉色變了一下。很微妙,一閃而過,但李恆捕捉到了。
"劉衛東這個人,表面上是天成貿易的法人,但天成貿易的實際控制人,是陳天明。"
李恆把最後一句話扔出來的時候,整個會議室像是被按了靜音鍵。
沈曼知道陳天明。那是城南的地頭蛇,她爸以前提過,說是不能惹的人。
沈建業也知道陳天明。他不只是知道,他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表情變化,已經說明了一切。
趙明遠也知道陳天明。因為明遠投資跟天成貿易之間的那些轉賬,他自己比誰都清楚。
"李先生。"
趙明遠的嗓子有點緊,他清了清嗓子,"你說的這些,跟今天的議題有甚麼關係?我只是提議引入戰略投資者,至於投資者的資金來源,那不是我能過問的。"
"你不能過問?"
李恆站起來了。
他把那疊銀行流水一份一份地攤在桌上,像是在打牌,一張一張地翻出來。
"第一筆,三個月前,明遠投資向天成貿易轉賬五百萬,備註是'諮詢服務費'。一家貿易公司給一家投資公司提供諮詢服務?甚麼諮詢?怎麼個服務法?"
"第二筆,兩個月前,天成貿易向周海的私人賬戶轉賬兩百萬,沒有備註。"
"第三筆,一個月前,孫濤的私人賬戶向天成貿易轉賬一百五十萬,備註是'投資分紅'。你一個投資公司的合夥人,拿一家貿易公司的分紅?這分紅從哪來的?"
李恆一口氣唸完,抬起頭,看著趙明遠。
"趙總,明遠投資跟陳天明之間有資金往來,這是事實。陳天明在系統性地做空沈氏,這也是事實。你現在引入明遠投資作為戰略投資者,等於把陳天明的手直接伸進了沈氏的董事會。"
"你到底是沈氏的總經理,還是陳天明的代理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到了要害。
趙明遠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再端著那副儒雅的架子了,兩隻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目光陰冷地盯著李恆。
"李恆,你一個小小的……"
"趙總。"
沈曼這時候開口了。
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恆是我授權的代表。你對他不敬,就是對我本人不敬。"
沈曼站了起來,一隻手按在桌上,另一隻手指向趙明遠。
"趙明遠,我給你當了三年的下屬,我爸信任你,把公司交給你。你今天做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這些證據,我不需要你解釋,我直接交給經偵大隊。"
她說完,從包裡拿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了一個號。
"喂,經偵大隊嗎?我是沈氏集團的沈曼。我舉報我公司總經理趙明遠涉嫌勾結外部勢力侵吞公司資產……"
"沈總!"
趙明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一倒,"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你冷靜一下!這事兒可以商量!"
"沒甚麼好商量的。"
沈曼按下了擴音,電話那頭經偵大隊的人已經接了。
趙明遠的臉色變了又變,最後看了一眼沈建業。沈建業低著頭,沒看他。
那一眼,說明了一切。
趙明遠甚麼都明白了。
沈建業保不了他。沈建業自己都在這個局裡面,泥菩薩過江。
"好。好得很。"
趙明遠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恢復了那副從容的姿態,"沈總,你做的決定,我尊重。但我提醒你一句,趕走我容易,解決沈氏的問題難。供應鏈斷了,客戶跑了,股價還在跌。你光靠一個……"
他看了一眼李恆,沒把"小白臉"三個字說出來。
"光靠一個外人,救不了沈氏。"
"沈氏的事,不用你操心。"
李恆接過了話頭。
趙明遠看了他一眼,沒再說話。他轉頭對周海和孫濤點了下頭,三個人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了。
會議室裡只剩下沈曼、李恆,還有沈建業。
沈建業坐在那兒,一句話沒說。他的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節奏很亂,像是一顆心在亂跳。
"二叔。"
李恆開口了。
沈建業的手指停了。
"劉衛東,你認識吧?"
沈建業抬起頭,看著李恆。他的表情很複雜,有驚恐,有憤怒,還有一絲不甘。但他最終甚麼都沒說,只是把目光移開了。
"二叔,我今天不跟你翻舊賬。"
李恆把桌上那些文件收進公文包裡,動作不緊不慢,"但我把話說在這兒。沈總的身體在恢復,公司的事,以後由我和沈總共同處理。你如果想繼續當你的董事,就安安分分地坐著,年底該分的紅一分不少你的。但你要是再做多餘的事……"
李恆拉上公文包的拉鍊,"咔嚓"一聲,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那我手裡的這些證據,就不只是給經偵大隊看了。"
沈建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但最終,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
聲音很輕,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沈建業站起來,低著頭走出了會議室。
門關上之後,沈曼一下子坐回了椅子上。
她靠著椅背,閉上眼睛,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那口氣吐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終於繃不住的疲憊。她的肩膀塌了下去,雙手放在大腿上,手指頭微微發抖。
"李恆。"
她閉著眼睛叫了一聲。
"嗯。"
"謝謝你。"
"不用謝。"
李恆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
二十六樓的視野很開闊,能看到大半個城市。遠處的河流在陽光下閃著光,近處的高樓大廈密密麻麻,像是一片鋼鐵森林。
"趙明遠走了,明遠投資的事暫時壓下去了。但他說的一件事,沒錯。"
李恆的目光落在窗外某處,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供應鏈斷了,客戶跑了,股價還在跌。這些不是趙明遠造成的,是市場真實存在的恐慌。趕走趙明遠只是止血,光止血不夠,還得造血。"
"我知道。"
沈曼睜開眼睛,看著李恆的背影,"所以我才需要你。"
"從明天開始,我正式進入沈氏,擔任戰略顧問。不是掛名的,是實權的。供應鏈、客戶關係、融資,這三塊我來管。財務那邊,你盯緊了,一分錢的異常都不能有。"
李恆轉過身,看著沈曼。
沈曼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還有一件事。"
李恆走回桌邊,從公文包裡掏出那張他剛才在車裡拍的黑色轎車照片,放在沈曼面前。
"這個人,叫劉衛東。陳天明的人。他最近一直在跟蹤我。"
沈曼低頭看了一眼照片,眉頭皺了起來。
"跟蹤你?為甚麼?"
"因為我是你的人。陳天明想做空沈氏,我是最大的變數。他在摸我的底。"
李恆把照片收回來,"沈氏的事,跟陳天明的事,現在纏在一起了。趙明遠只是陳天明伸進來的一隻手。砍掉這隻手容易,但要拔掉陳天明這顆釘子,沒那麼簡單。"
沈曼沉默了幾秒鐘。
"你怕嗎?"
"怕甚麼?"
"陳天明不是張偉,也不是李超。他是真的……會殺人的人。"
李恆看著沈曼那雙認真的眼睛,笑了。
"沈總,我跟你說過一句話。有些東西,你越怕,它越來勁。陳天明再狠,他也是個人。是人,就有弱點。"
"他的弱點是甚麼?"
"貪。"
李恆吐出一個字,"貪的人,永遠填不滿。填不滿,就會犯錯。犯了錯,就會露出破綻。我要做的,就是等他露出破綻的那一刻。"
沈曼看著李恆,嘴角微微上揚。
"行。那我等你。"
李恆點了點頭,拎起公文包,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沈總。"
"嗯?"
"你爸那邊,我讓周老又去看了看。恢復得不錯,下週應該能出院。出院之後,找個安靜的地方休養,別讓他知道公司這些事。"
"我知道。"
李恆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空蕩蕩的,灰藍色的地毯把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
李恆走到電梯口,按了下行鍵。
等電梯的時候,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沒有新簡訊。
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那條黑線沒有斷。
劉衛東不跟著他,不是因為放棄了。
是因為劉衛東聽到了會議室裡的一切。
他知道趙明遠出局了。
他知道李恆正式進入沈氏了。
接下來,他會把訊息傳回去。
傳給陳天明。
然後,陳天明會有新的動作。
更快,更狠,更直接的動作。
電梯門開了。
李恆走進去,按下負一層的按鈕。
門關上的瞬間,他看到走廊盡頭,有一個保潔阿姨推著清潔車,慢悠悠地往這邊走。
保潔阿姨低著頭,戴著口罩和帽子,看起來沒甚麼異常。
但李恆注意到了一個細節。
她的手套。
清潔工戴的那種黃色的橡膠手套,右手那隻,食指的位置有一個破洞,露出了一截手指。
那截手指上,沒有老繭。
一個幹保潔的人,手上怎麼可能沒有老繭?
電梯門合上了。
李恆靠在電梯壁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手,慢慢攥緊了公文包的提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