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蘇晴的“救命稻草”
咖啡廳裡的冷氣開得很足,吹得人胳膊上一層雞皮疙瘩。
這地方叫“漫時光”,就在蘇晴單位隔壁那條街上,門面不大,但勝在隱蔽。蘇晴選這兒,是動了腦子的。她不敢去太遠的地方,怕李恆的人跟著,也不敢去太近的地方,怕碰見熟人。
下午兩點,店裡沒甚麼人。角落裡坐著一對情侶在膩歪,吧檯後面的小妹正低頭刷手機,磨豆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響著,像是有個人在遠處打呼嚕。
蘇晴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攪著一杯拿鐵。
那杯拿鐵早就涼了,奶泡塌了下去,變成一層黏糊糊的皮,她還在那兒攪,勺子碰著杯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聽得人心煩。
她今天化了妝,但手不太穩,眼線畫歪了一點點,粉底也沒以前打得那麼勻稱,顴骨那兒能看到一點沒遮住的暗沉。這幾天她沒睡好覺,一閉眼就是李恆那張臉,還有張偉被警察帶走時那副鬼哭狼嚎的樣兒。
手機放在桌上,螢幕朝下扣著。她不敢看,但又忍不住想看。
她在等林彤。
林彤這人,是蘇晴為數不多還能聯絡得上的人。以前大家都是同學,關係說不上多鐵,但也不差。關鍵的是,林彤現在給李恆打工。蘇晴打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心裡那根斷了弦的琴又顫了一下。
她覺得這是個機會。
一個能探聽李恆虛實的機會。甚至,是一個能翻盤的機會。
門被推開了。
林彤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得比較素,白T恤配牛仔褲,馬尾扎得利利索索,臉上沒怎麼化妝,但那股子幹練勁兒藏不住。她手裡拎著個帆布包,進門之後先掃了一眼四周,目光在蘇晴身上停了半秒,然後徑直走了過來。
“蘇姐。”
林彤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不冷不熱的,“找我甚麼事兒?電話裡說得不清不楚的。”
“彤彤,來了啊。”
蘇晴趕緊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個笑,那笑有些僵硬,像是貼上去的面膜,“好久沒見了,你越來越漂亮了。來,喝點甚麼?我請。”
“不用了,我剛吃過飯。”
林彤擺了擺手,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放在肚子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兒,“蘇姐,有話你就直說吧。我下午還得回去整理文件,李總那邊催得緊。”
提到“李總”兩個字的時候,林彤特意加重了語氣。
她果然注意到蘇晴的臉色變了一下。
蘇晴的嘴角抽了抽,那層笑意差點掛不住。她深吸了一口氣,把手裡那杯涼透的拿鐵推到一邊,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彤彤,我知道你現在給李恆……給李總幹活。我今天找你,沒別的意思,就是想問問……他最近怎麼樣了?”
“怎麼樣?”
林彤挑了挑眉,“挺好的啊。忙著呢。沈氏集團那邊的事兒挺多,還有那個選秀節目也在推進。李總每天忙得腳不沾地,精神頭倒是不錯。”
蘇晴聽著這話,心裡那股酸勁兒直衝腦門。
忙。
忙著跟別的女人在一起。忙著他的大事業。把她蘇晴扔在泥坑裡不管不顧。
但她沒表現出來,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只是那笑意到了眼底就碎了,變成了一灘渾水。
“那就好……那就好。”
蘇晴點了點頭,像是在自言自語,“我就怕他……怕他因為我的事兒,想不開。畢竟夫妻一場,我不管怎麼說他,心裡還是惦記他的。”
“是嗎?”
林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諷刺,“蘇姐,你要是真惦記他,當初就不該幹那些事兒。你知道李總這幾天有多累嗎?光是為了處理張偉那個爛攤子,就跑了好幾趟派出所。還有那個離婚協議,律師那邊改了好幾稿……”
“我……”
蘇晴被噎了一下,眼圈瞬間紅了。她吸了吸鼻子,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彤彤,你不懂。那些事兒,有幾分是真,有幾分是假,你在我這個位置上,未必能做得比我好。張偉那個人,他威脅我……”
這套路,蘇晴用了不止一遍了。但林彤沒打斷她,就那麼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像是看一場並不精彩的獨角戲。
等蘇晴說完了,抹完眼淚了,林彤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蘇姐,你跟我說這些沒用。我跟李總就是僱傭關係,他讓我幹嘛我幹嘛。你的那些委屈,你留著跟法官說去吧。”
“彤彤!”
蘇晴突然提高了聲音,把旁邊那對情侶都嚇了一跳。她趕緊壓低聲音,兩隻手伸過桌子,抓住了林彤的手腕。
“我不信你對我一點感情都沒有。以前上學那會兒,你還住過我家裡,我待你像親妹妹一樣。你就真見死不救?”
蘇晴的手指很用力,指甲掐在林彤的手腕上。
林彤低頭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沒動,也沒甩開。
“蘇姐,你先把手鬆開。”
林彤的聲音很平,平得像面鏡子,“你抓疼我了。”
蘇晴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了,趕緊鬆開手,有些尷尬地縮了回去。
“對不起……對不起彤彤,我最近太亂了,腦子不清醒……”
“蘇姐。”
林彤拿起桌上那杯沒人動過的白開水,喝了一口,“我實話跟你說吧。李總的底線很清楚,離婚,淨身出戶,沒有商量餘地。你就算找天王老子來,這結果也變不了。”
蘇晴的臉色灰敗下來。
她知道這個結果,她只是不甘心。
淨身出戶。
那意味著她這五年的婚姻,除了那一堆破爛衣服和化妝品,甚麼都沒剩下。沒房子,沒存款,沒面子,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彤彤……”
蘇晴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我就想知道一件事。李恆他……有沒有提到過我?哪怕一句。他有沒有……有沒有後悔過?”
林彤看著蘇晴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後悔?
這幾天跟著李恆,她看到了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男人。那個以前在蘇晴面前唯唯諾諾的李恆,現在雷厲風行,殺伐果斷,每一步棋都算得精準無比。他提過蘇晴嗎?
提過。
在整理那些證據的時候,在跟律師討論離婚條款的時候,在跟沈曼通電話提到“清理身邊人”的時候。
但那種提法,不是懷念,不是後悔,而是像在清理一坨粘在鞋底的口香糖。嫌髒,嫌煩,只想趕緊甩掉。
“沒有。”
林彤很乾脆地搖了搖頭,“一次都沒有。”
這兩個字,像兩根釘子,死死地釘進了蘇晴的心裡。
她呆呆地坐在那兒,嘴唇動了動,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店裡那對情侶走了,門關上的風鈴響了一聲,清脆,刺耳。
蘇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彤以為她要放棄的時候,她突然又開了口。
“彤彤,那筆錢……李恆知不知道?”
蘇晴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蚊子叫。
“哪筆錢?”
林彤心裡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
“就是……就是那二十萬以外的錢。”
蘇晴的眼珠子轉了轉,像是在做某種心理鬥爭,“我跟張偉……其實不止那二十萬。之前還有幾次……數額不大,加起來也有七八萬。那些錢,我沒走銀行,是現金。李恆他……不知道這筆錢。”
蘇晴說這話的時候,眼神有些飄忽,手指不停地摳著桌布的邊角。
林彤心裡冷笑了一聲。
果然。
這女人,到了這步田地,還在算計。她跟蘇晴說這些,不是因為甚麼“坦白從寬",而是想試探一下李恆到底掌握了多少。如果李恆不知道這筆錢,那她在離婚的時候,至少還能保住這七八萬。
這才是蘇晴真正的底牌。
一個小小的、自以為聰明的、藏在□□裡的底牌。
林彤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下。
這筆錢,李恆確實不知道。之前整理證據的時候,只查到了那張二十萬的轉賬記錄。如果是現金交易,確實很難查證。
但蘇晴主動提出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蘇姐。”
林彤放下了水杯,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你這話,我可沒聽見啊。你要是覺得李總不知道,那就爛在肚子裡。這種事兒,要是讓他知道了……”
“我知道!我知道!”
蘇晴趕緊點頭,“所以我才跟你說啊!彤彤,你能不能……能不能幫我打聽打聽,那個離婚協議裡,有沒有提到別的財產分割?如果只有那二十萬,那我就認了。如果還有別的……我就得想辦法了。”
“辦法?甚麼辦法?”
林彤追問了一句。
蘇晴咬了咬嘴唇,眼神變得有些陰狠:“那些現金,我存在一個地方。如果李恆非要趕盡殺絕,那我就……我就說那些錢是他給我的,是他讓我去投資失敗的。反正沒有記錄,誰知道是誰的錢?"
這話一出口,林彤的心徹底涼了。
這女人,真是沒救了。
到了這種時候,還想反咬一口。想用那種毫無根據的說法,把髒水再潑回李恆身上。
如果是在以前,林彤可能會覺得蘇晴只是自私,只是虛榮。但經歷了這些天,看了李恆收集的那些證據,聽了那些錄音,她知道蘇晴不是簡單的自私。
這女人骨子裡,就是壞的。
那種壞,不是那種殺人放火的壞,而是一種細水長流的、浸透了每一根骨頭的壞。她能把謊言說得比真話還真,能把背叛包裝成無奈,能把貪婪美化成"為這個家好"。
這種人,不配得到任何同情。
“蘇姐。”
林彤突然笑了,笑得很輕,但那笑意到了眼底就變成了寒冰。
“你剛才說的那些,能再說一遍嗎?"
蘇晴愣了一下:“甚麼?"
“就是那七八萬現金的事。還有你想賴在李總身上的說法。”
林彤從帆布包裡掏出手機,放在桌上。
蘇晴的目光落在那個手機上,瞳孔驟縮。
手機螢幕是亮著的,上面顯示著錄音介面。那個紅色的圓點,正在一閃一閃。
“你……你錄音了?!”
蘇晴的聲音變了調,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
“嗯。”
林彤點了點頭,把手機拿起來,按下了停止鍵,“從你進門開始,我就開著了。蘇姐,你別怪我。李總說了,凡是來找我的,一律錄音。這是規矩。”
“林彤!你個賤人!”
蘇晴徹底瘋了。她猛地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搶那個手機,“你敢錄我的音!你信不信我告你!我讓你也幹不下去!”
“蘇姐,你坐下。”
林彤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冷得像是從冰窖裡傳出來的。
她沒有躲避,也沒有站起來,就那麼坐在那兒,看著蘇晴那隻伸過來的手。
“你搶也沒用。這錄音是實時上傳雲端的。你就算把手機砸了,這文件也刪不掉。”
蘇晴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著林彤那張平靜的臉,突然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從頭到尾,都被耍了。
林彤不是來跟她敘舊的,不是來聽她倒苦水的,甚至不是來替李恆傳話的。
林彤就是那個陷阱本身。
“你……你是故意的……”
蘇晴往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椅子上,差點摔倒,“你從一開始就打算套我的話……"
“蘇姐,話不能這麼說。”
林彤站起身,把手機收進兜裡,拿起帆布包,“是你自己非要跟我說那些的。我只是個聽眾而已。你要是不說那些錢的事,不說那些賴賬的話,這錄音裡也就沒甚麼有價值的東西了。怪只怪你自己,管不住這張嘴。"
“林彤!"
蘇晴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像是要把林彤生吞活剝了,“你替他賣命,你以為他能給你甚麼好處?你就是個打工的!他隨時都能把你踢開!你幫著他對付我,有甚麼好處?"
“好處?”
林彤走到蘇晴面前,停下腳步。
她比蘇晴矮半個頭,但此刻,那種氣場完全碾壓了蘇晴。
“蘇姐,我跟你說個事兒。你以前看不起李總,覺得他窩囊,覺得他沒本事。你覺得張偉有本事,覺得李超有本事,覺得那些能給你買包買衣服的男人有本事。”
“但你錯了。”
林彤盯著蘇晴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真正有本事的人,不是那種滿嘴跑火車、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人。而是那種,被你踩在腳底下了還能爬起來,爬起來之後還能把你踩回去的人。”
“李總就是這種人。而我,選擇站他這邊。不是因為他能給我甚麼好處,而是因為我看得到他的價值。這種價值,是你這種只認錢不認人的女人,一輩子都理解不了的。"
蘇晴被說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林彤沒再理她,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
“對了,蘇姐。那七八萬現金的事兒,我會如實轉告李總的。你那個甚麼'賴在李總身上'的說法,我也會一併轉達。至於後果嘛……你自己掂量吧。"
門被推開了,風鈴又響了一聲。
林彤走了出去。
蘇晴一個人站在咖啡廳裡,像是一尊被風化了許久的泥塑。
周圍的人都在看她,眼神裡有好奇,有鄙夷,有看熱鬧的興奮。
蘇晴感覺自己的臉在發燒,燒得厲害。那種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羞恥感,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涼透的拿鐵,狠狠地砸在地上。
“嘩啦!"
瓷片和咖啡渣飛濺開來,嚇得旁邊那個磨豆的小妹尖叫了一聲。
但沒有人過來勸她,也沒有人在意她的崩潰。
在這座城市裡,每天都有人在崩潰,每天都有人在發瘋。蘇晴的這點動靜,連個水花都算不上。
林彤走出咖啡廳的時候,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她站在臺階上,從兜裡掏出手機,找到李恆的微信,把那段錄音文件發了過去。
幾秒鐘後,李恆回了訊息。
“幹得漂亮。"
簡簡單單四個字。
林彤看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深吸了一口氣。
這口氣,吸得很深,很滿,像是把這幾天積攢的所有憋屈都給吐出去了。
站隊。
這個詞聽起來不好聽,像是某種投機倒把的行為。但林彤知道,她這步棋走對了。
從跟著李恆的第一天起,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不簡單。但直到今天,親手設了這個局,看著蘇晴那張虛偽的面具被撕得粉碎,她才真正意識到,李恆到底有多可怕。
可怕的不是他的手段,而是他的耐心。
他從來不急,從來不躁。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個棋子都放在了最合適的位置上。甚至連蘇晴這種自作聰明的小動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而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執行者。
一個願意替他把這齣戲演完的執行者。
林彤很慶幸,自己接了這個角色。
她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邁步走下臺階。
手機又震了一下。
這次不是李恆,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林小姐,咖啡好喝嗎?蘇晴的事,你覺得你做得天衣無縫?有意思。咱們改天聊聊。"
林彤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那條簡訊就像是一條冰冷的蛇,順著螢幕爬進了她的血管裡。
她飛快地回頭看了一眼那家咖啡廳。
門口空蕩蕩的,只有風鈴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沒有人。
林彤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誰?
誰在盯著她?
是蘇晴的人?還是……別的甚麼人?
她把那條簡訊反覆看了三遍,那幾個字像是刻在視網膜上一樣,怎麼也消不掉。
林彤咬了咬牙,沒有回覆,直接把那條簡訊截圖發給了李恆。
這一次,李恆沒有秒回。
過了整整三分鐘,螢幕上才彈出五個字。
“別回頭。快走。"
林彤沒再猶豫,收起手機,加快腳步,混入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陽光依舊燦爛,街道依舊喧囂。
但林彤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悄變了。
這場棋局裡,不只有她和李恆、蘇晴這幾顆棋子。
在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別的眼睛,正盯著這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