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153(二合一) 我為何要聽花曉的話……
就在花祈歌在那沉默中逐漸崩潰, 想要繼續逼問的時候,代明日開口了。
“也是因為……‘命運’。”代明日垂眸,道, “他們頂佔了他人的命格,必然應當承受‘錯誤’的惡果。”
可這種僵持並沒有持續。腳步聲正從不遠處傳來。
數百歲的年紀, 聞人舟卻有一頭烏黑的長髮, 他翩翩白衣,光風霽月, 從容不迫地站在了一丈之外的地方。
“命運?命格?雲有告訴你的?”無視了從舟的劍拔弩張與花祈歌的崩潰之下的警惕, 聞人舟看向代明日, 頗有興致地問道。
代明日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長沅仙君知道的也甚多,雲有代行那張嘴,到底是有多麼漏風。”
“甚是漏風。”聞人舟頗為贊成地點了點頭, “我前幾日出關去尋了他, 他也和我說了一樣的話。”
強迫著自己集中注意力的花祈歌恍惚中聽到了“長沅仙君”, 她微微渙散的瞳孔聚焦,看向眼前的男人。
而男人, 也恰好望向她。他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淡笑:“你就是花祈歌,我的‘徒弟’?”
聽到聞人舟的問話, 花祈歌愕然, 剛要反問,就聽男人道:“你想問我,我為何認識你,對吧?因為你長的與花曉太過相像了,五官與那個該死的東吾也挺像。至於我從哪裡聽說過花曉有女兒……這個問題你別管,就當是我做了個夢, 夢裡的仙人告訴我的吧。”聞人舟爽朗地笑了聲,道,“不過還t真是抱歉,我從未盡過師父之責,如今我破境出關,也只為你母親曾對我許下的一個承諾而來。”
“自我介紹一下,我本該是你母親的同行者,數百年前,我也的確是你母親的同行者。可當我修煉到合體期時,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我為何要聽花曉的話?
於是我便問了花曉,她只是笑著告訴我,等我到了大乘期才有打破規則的許可權,屆時,如果我還想知道這個答案,那她會把一切都全盤托出。
我數百年間,遍歷苦難,就只是為了花曉這一句承諾。結果百年前,她卻死在了那場仙魔之戰。我自是不信她真的會死,她既然如此信奉天命,既然如此確信她便是那位天命之子,那她為何會死?又為何不兌現承諾?
我修為在渡劫後期歷經瓶頸,二十年前我閉關修煉,前幾日時我終於突破大乘出關,可花曉依然沒有出現……花祈歌,你可知‘天隱’在哪裡?我要去那裡尋她。”
“……你在說甚麼?”
就在花祈歌喃喃著,為現在的情況感到荒謬的時候。身前卻是被兩道人影擋住。
代明日的臉色已然冷的像冰:“長沅仙君,你既是與雲有會過面,那這個問題,你自該去問雲有。”
“聞人舟。”從舟的聲音帶著憎恨和厭惡,他攥著劍的手收緊,指尖發白,“不管你與花曉或者東吾有任何恩怨,這些都與花祈歌沒有任何關係!”
兩人的維護讓花祈歌一陣恍惚。意識堪堪回籠,她感到自己的手已經顫抖地不成樣子。
深入骨髓的、徹骨的恐懼。
不是因為聞人舟,而是代明日先前說的那句話。
淚水終於大顆大顆地掉了出來,悲慟一瞬間席捲了全部的神經。她腿失去了力氣,只是扶住了代明日,才沒讓自己跌倒在地。
她知道眼前的兩個友人絕對不會拿這種事情和她開任何玩笑,可怎麼會呢?怎麼可能呢?他們不是主角團的人嗎?他們不是天命之子嗎?
她不敢去想在她缺席的這段日子裡,她最珍視的朋友們都經歷了怎樣的地獄。她管不上聞人舟的質詢,也看不到聞人舟眼中閃過的錯愕。她只是抬起手,抓住了代明日的衣袖。
“那應星遲呢?”她紅著的眼睛定定地看著代明日,“在你編的理由中,應星遲是她們的同行者……所以,應星遲呢?”
代明日的手指微微蜷縮,那雙淺色的眸子浸在陰影之下,倒映著花祈歌的模樣。
“你走後,他被帶回了歸人閣。後來我與小時他們去尋過他,每次前去,都會被以他在閉關的藉口擋回來。”將這些明面上的事說出來後,代明日頓了頓,又緩緩道,“但實際上,他可能自己也不想回來。因為他的記憶、就是屬於我們的那段記憶,可能已經被清空了。”
花祈歌的瞳孔微縮。
“雖然不知曉原因,但據我的觀察,應星遲每隔一段時間,他的部分記憶就會被清空,清空的內容大多是讓他產生了情感的人。或者說,一些無意義的人或事——這個有待考究,我先前的時候問過他,他只是說‘沒有必要記得的人便就不必記得’,他或許也只是單純的不在意。但生活的常識、修煉、以及人際關係他都不會忘記。”
說完,代明日又定定看向花祈歌,道:“還記得泰和鎮時,我們的第一次見面嗎?那對於我們二人來說是第一次,但我和應星遲已經相識了八年,但他那時依舊不記得我,認為我是與他第一次見面。”
花祈歌:“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後來為何那麼久都記得我們,他——”
花祈歌話音驟停。
一些過往一直被忽略的細節在腦海中湧現。
在應府時,他說‘有人不想讓他走’。
在湖邊烤魚時,他說他沒有討厭的人,說他連表哥他們的名字都從未記住過。
在他進入玄天宗後,宗內弟子皆說他性格很好,熱情愛說話。
應星遲一向喜歡摸魚擺爛裝柔弱,本來寧死也不願意離開應家去玄天宗修仙,結果到了內門後也不再低調,而是告訴她“樹大招風不假,但既入仙門便就是為求突破。”
在他剛進玄天宗內門時,明明是前一天才剛見過面的江茵,他第二天在目睹時,卻直言說忘了、不認識。
而也就在那一天,他們主角團為順利拿下入門試煉前去景和餐館聚餐,她使用了系統道具,探查了主角團幾人對她的好感度,除卻代明日的0之外,最低的是則是應星遲的30。
偏偏也就在那一日,他頂著,30的好感度莫名其妙地和她告白,就像他是真的深愛著她一樣。
“不對。如果他是忘記了的話,怎麼會是30好感度,他應該完全不記得我才對……難道是——”
她忽然想起了甚麼,而接下來從舟的話,則是徹底驗證的她的猜測。
“所以他才會寫日記?”從舟想起,掌門為了十三冠召集他們去正風殿前,他與應星遲起的那場單方面的爭執,“他的日記上記的事無鉅細,小到他此時身處何地應在何方,甚至某年某日有誰說過甚麼話他都會記下來……我先前就認為他是失憶症,但後來很快便否定了,認為沒有那麼簡單。”
從舟的目光變得複雜了幾分,他看向花祈歌,也沒顧及有他人在場,直接道:“那個人曾讓我調查應星遲,我猜測他的身份定是有秘密。於是便在你們在長甘莊的時候,去了他的內門居所探尋。
沒料到的是,在極為顯眼的幾個地方,我都看到了他的日記。其中一本記載寫的是他十歲道十七歲的所有重要的事,他僅用了了幾頁便全部都記錄完了,很是潦草。
直到前年的四月下旬開始,他的筆墨才多了起來,記錄的最前面的所有內容……幾乎都是關於你的,祈歌。”
四月下旬。
那是她與應星遲初見的時間。
一切的思緒幾乎都在此時連上。她幾乎頃刻間明白了那40的好感值來自於何處。
他不記得花祈歌,但從日記的描述裡,他堅信自己對花祈歌是有好感的,是喜歡的,是愛的。
所以,他才會患得患失的、選擇在那一天將未說出的愛意表露。因為在那本日記裡,他大機率說了炙熱的“喜歡”二字。
所以,他才會在去長甘莊之前,鄭重其事地、又很是難過的告訴她,讓她不要再否認他了。
聞人舟好整以暇地看著這邊,他抱著臂靠著樹,連劍都沒拔出來。
一個大乘期的強者被完全當成了空氣,他並沒有半分的氣惱,甚至還為眼前幾個孩子的膽識起了興致。
“喂,乖徒弟。”聞人舟慵懶地喊道,“我猜你現在也沒心情回答我‘天隱’在哪,我準備去歸人閣向雲有逼供了,要一起來嗎?就當為師送你的授業信物。”
代明日眸光一凜,戒心頓時便生。但在他尚未開口前,一聲尾音帶著微微顫抖,但又不失任何堅定的聲音傳了過來。
“去。”
花祈歌抬起袖子隨意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目光冷沉而堅定:“現在就去。”
代明日眉頭微蹙,但又很快展開,他唇角微勾:“好,一起。”
從舟想要阻攔,可轉念一想。聞人舟如今出關,已然顛覆了先前的格局。如今近神者中除卻人君之外,天下第一人毫無疑問地便就是大乘初期的聞人舟,如果要營救應星遲,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祈歌,你要想清楚。如果你把如今的‘人君’強行帶走,那你們將會成為歸人閣的公敵。你們如今的實力絕對不如雲有,聞人舟他不可能護你們一輩子。”從舟心中不安,還是不由道。
“那我又該何時去呢?等到我成長為能夠匹敵雲有修為的程度?”花祈歌道,“不可能的,我等不起,也承擔不了任何可能的意外。”
她知道風險有多大,她也知道聞人舟並不一定是百分百可信,甚至此時他說要帶他們過去,也有可能是一個圈套。
可那又怎樣?
這可能是唯一一次能夠救出應星遲的t機會。
花祈歌強忍下幾乎要將心臟撕裂的悲痛,強行讓自己的注意力轉移到現在要做的事上。只有這樣,她才能讓自己站直,才能讓自己有力氣與雲有對峙。
聞人舟微微挑眉,輕笑了聲。而後抬起手來,澎湃靈力凝成的長劍,虛空劃開一道漆黑的空間。他偏了偏頭,示意道:“走吧。”
當代明日和花祈歌先後踏入後,聞人舟抬手攔下欲跟上的從舟。
“你不去。”聞人舟淡淡地下了決斷,“我沒有精力保護他們,他們也沒奢求我的保護,所以出事了也就算他們自己的。但你不行,你出事了得算我的,畢竟你的名字裡也帶個‘舟’字嘛,我總是要替我的大徒弟照顧你這條命的。”
“——你!”
聞人舟沒有給他罵他的機會,而是跨入了那道裂縫,隨之,那裂縫徹底關閉,嚴絲合縫。
當花祈歌和代明日隨著聞人舟撕裂空間踏入歸人閣的那一刻,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曾經莊嚴肅穆、仙氣繚繞的歸人閣,此刻成了破敗的殘垣斷壁。地上和樑柱旁橫七豎八地躺著眾多歸人閣的門人,生死不明。
鮮血染紅了石磚。花祈歌卻無暇顧及,她怔怔望著前方——心裡正掛念著的人卻是就這樣出現在了面前。只是那模樣讓花祈歌幾乎認不出來。
應星遲身上的白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傷口縱橫交錯,血肉模糊,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落在地上。
他的臉上滿是血汙,唯有那雙眼睛赤紅如血。他手中的劍此時正死死刺入了雲有的心口,劍身沒入大半,只餘下半截劍柄在他顫抖的手中微微晃動。
“告訴我……花祈歌到底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硬生生擠出來的。近乎歇斯底里下,他周身的靈力紊亂得幾乎要炸開,滿是鮮血的雙手死死攥著劍柄,連帶著手臂的傷口又裂開幾分,鮮血順著劍柄滴落,與雲有胸口湧出的血混在一起,在地面暈開一片刺目的血紅。
聞人舟見狀,慵懶地倚在斷柱上,眉梢微微挑起,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喲?這不是花曉的頭號走狗嗎?前幾天我出關時見你還衣冠楚楚仙風道骨的,怎麼這會兒弄得這麼狼狽拉胯?”
他抱著臂,大乘期的威壓若有似無地散開,卻沒急著動手,反倒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被長劍刺入命脈的雲有臉上卻沒有半分痛楚,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聞人舟一眼:“你來這做甚麼?”
“你沒有天隱的通行證,我就只能去找我徒弟了唄。但她現在沒心思告訴我‘天隱’在哪。”聞人舟聳聳肩,語氣漫不經心,“所以我就帶她過來,讓她看看仇人栽跟頭,說不定她開心了就願意告訴我答案了呢?而且啊,別管我之前找你是為了甚麼,總之現在,我就是來看你倒黴的。”
雲有垂眸看了一眼心口的劍,薄唇輕啟:“嗯,是栽了。我也未曾料到,他會在識海中鐫刻他人名諱。”
聞人舟臉上的嘲諷瞬間淡去,眼睛微微睜大,看向應星遲背影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和一分不易察覺的熱切:“這就是林聲那小子的徒弟?真不愧是我的好徒孫兒,骨子裡還有幾分血性。”
先前花祈歌他們的對話,聞人舟自然是一字不落的聽到了。所以他也知道應星遲處於失憶的狀態,罪魁禍首大機率就是雲有。
由是,他頓時明白了雲有話中的含義。
在識海中鐫刻字元不是簡單的記憶留存,而是要以自身神魂為引,將其硬生生刻進識海最深處,哪怕被外力強行清空記憶,哪怕神魂受損,那份鐫刻也會如跗骨之蛆,隱隱作痛。過程堪比神魂被寸寸撕裂,每刻下一筆,都要承受蝕骨的痛楚,稍有不慎便會識海崩潰。
尋常修士鮮少有去嘗試的,一是風險太大沒有必要,二也是真的沒用——所以其實這連禁術都算不上,因為落在誰人眼中,這都是純粹的、無用的折磨。
但對於應星遲來說,這大概是唯一的“記住”的辦法。
應星遲始終未敢轉身,依舊死死握著劍柄,不肯鬆動分毫。
眼前的人是雲有,他燃燒心脈拼盡全身修為才換得這全力一擊刺入雲有的心脈。可雲有是渡劫修士,即便身受重傷也絕不會就此殞命。一旦他轉身露出破綻,等待他的只會是反撲。
而如今他也沒想過能全身而退,只是想得到那一個問題的答案。
腹背夾擊的窒息感襲來,傷口的痛楚順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呼吸都艱澀緊。可就在這時,眼前的一幕,讓他感到了驚愕的荒謬。
只見雲有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握住了貫穿至身後的劍身。他沒有將那柄刺入肩頭的劍拔出來,而是徑直朝左一撇,長劍便順著他的方向,直接砍斷了他的肩頭,長劍從側邊的傷口直接出來。而那本該只有寥寥骨肉相連的肩膀和手臂,卻奇蹟般地沒有再冒出任何的血跡。只留下最開始他刺入他肩膀時,滲入衣襟的血痕。
劃破的衣服之下,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結痂,轉瞬之間,便恢復如初,只餘下一點淡淡的紅痕。彷彿剛才那致命一擊從未發生過。
聞人舟見此也是錯愕不已,眼睛微微睜大。
自愈?
可即便是大乘期修士自愈能力也絕不會強到這般地步!這根本不像是人,倒像是一具沒有痛覺、不會受傷的傀儡。
而花祈歌在短暫的失神後,看到了雲有動作。她心臟驟然縮緊,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應星遲!!退後!!!”
那無法掩飾恐慌與急切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讓本是怔住了的應星遲握劍的手猛然一顫。
說話間,花祈歌已經握緊手中的劍,身形一閃便要衝上去。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顯然有人比她更快。
“鏘——!”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震耳欲聾,火星四濺。聞人舟幾乎是瞬移般出現在應星遲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他的本命長劍,穩穩擋下了雲有的一擊。
磅礴的衝擊力震得周圍的殘垣又坍塌了一片,頓時碎石飛濺。
“雲有,我們倆的事還沒結束呢。”聞人舟語氣依舊輕鬆,丹鳳眼彎了彎,“想把你的‘新人君’給逮回來的話,不如先告訴我‘天隱’在哪裡?不要拒絕我,雲有。”
長劍相峙間,他微微俯身,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道。
“畢竟,這可是在我得道大乘時,花曉託夢親自交代給我的任務。作為花曉最忠誠的狗……你不會不回答我吧?”
作者有話說:素二合一!
感覺應該還要六章多完結()一直都在預估錯結尾章數的我ot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