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141 殿下威猛,屬下不敵,惜敗
攔住是不可能攔住的。
自瞥見花祈歌不顧一切往裡衝的剎那, 炎蒼便已在心底敲定了自己的任務——從不是阻攔皇女,而是攔下所有膽敢上前阻攔她的魔衛。
呵,他們要是傷到了皇女殿下一根頭髮絲, 他這個負責護衛的大概也要完了。炎蒼面無表情地想。
當然。表面功夫還是要做的。於是,在花祈歌邁進殿裡的時候, 姿勢並不算瀟灑——因為她的腿上掛著一個人。
掛件冷冰冰道:“殿下, 隨意擅闖大殿,不合規矩。”
還沒等花祈歌冒出問號, 炎蒼便一秒撒手, 整理衣服行禮下跪一氣呵成, 無比流暢。
他聲音洪亮,對著王座畢恭畢敬地稟報:“啟稟尊主,屬下盡力攔了, 但殿下威猛, 屬下不敵, 惜敗。”
花祈歌:“?”
竹侑:“?”
魔族眾:“???”
扯甚麼啊炎蒼??你,能敗給這麼個小姑娘, 還好意思說惜敗?!
眾人的第一個反應就是“要點臉吧炎蒼將軍”,反而對花祈歌的闖入沒有那麼震驚。
而王座上的男人緩緩抬手,微微垂首, 用掌心遮住了自己上半張臉, 大有一副只要他遮住眼就能當無事發生的淡淡死感。
哦豁。
好熟悉。
花祈歌本還在疑心這位“魔君”的身份,可瞧見這標誌性動作,她霎時就啞聲了。
直到魔族眾人回過神,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花祈歌才後知後覺看清殿內場面。
方才聽見殿中爭吵,她腦子一熱就衝了過來。此刻定神一看, 滿殿魔族林立,竟讓她生出幾分當年在玄天宗被各仙門大佬圍著問話的社恐感。
還好她要做的事與這些魔族沒甚麼關係。
花祈歌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把眾魔當空氣開口說正事,王座之上便先傳來一道冰冷低沉的嗓音。
“皇女來此……爾等便是這般態度?”
如寒刃劃破靜空,一股刺骨寒意順著在場所有魔臣脊骨瘋狂躥起。下一秒,眾人齊刷刷跪倒在地,俯身叩首。聲音哪裡是恭敬,分明是壓都壓不住的畏懼。
“拜見皇女殿下!”
“殿下千歲!”
這場面轉變的讓人措手不及。
花祈歌看到同樣跪地同自己行禮的竹侑對她眨了一下眼睛,帶著幾分調侃與狡黠。
這傢伙……肯定是看出她的尷尬了。花祈歌暗暗瞪了他一眼,沒料到對方眼中笑意更濃,半點沒把她的控訴放在心上。
眾人跪地許久,依舊沒人敢起身。
花祈歌摸了摸下巴,抬眼看看魔君,又看看一個個死死盯著地面的魔臣,一個荒謬卻又理所當然的念頭在腦中浮現。
她指了指眾人,又指了指自己。
魔君似是輕嘆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
“那。”花祈歌久違地感受到了羞恥,“平、平身?”
“噗……”
“謝殿下——”
那聲笑的來源不用問也知道是誰。
看著那個站起身後依舊低著頭,肩膀卻是在忍不住顫抖的少年。花祈歌磨了磨牙,心想勢必之後要教訓一下竹侑這個拆她場的混蛋。
眾魔族起來之後,沒有一人再有質問花祈歌這位不速之客的念頭,一個兩個都變得噤若寒蟬,好不乖巧。
花祈歌嘴角壓平。把剛剛的羞恥感拋到腦後。她抬頭看向魔君,目光中帶著複雜的探究。
她也是剛不久才到大殿,剛到門口被魔衛攔住的時候,她也想過自己是不是有點莽撞了。老爸是在他的寢殿不錯,但這裡的魔君大機率也是老爸的設計,不然誰有那個膽子敢假扮他?
她尋思著再等一會兒好了,反正殿裡面的那個假魔君也跑不掉。她被攔住的地方離殿內還有些距離在,看不到裡面也聽不到裡面,但她也實在好奇殿裡的那位魔君到底是甚麼人。
她是有代明日給她塞的竊聽符籙,但是那裡面的修仙者的靈力太過招搖,於是花祈歌便把主意打到了炎蒼身上。
對於花祈歌特地避開了魔衛的、悄咪咪的請求,炎蒼沒有任何猶豫地冷漠拒絕:“屬下要是這麼做被尊主知道了,屬下就沒機會侍奉您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頸,示意自己只有一顆腦袋,經不起砍。
花祈歌笑:“你要是不幫我,等爸爸一出來我就……”
威脅的話還沒說完,炎蒼便面無表情地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
“屬下聽不到裡面的聲響,只有殿下您一人能聽到。”
她聽到了殿內的對話,也沒再管那邊倔強地要和她撇清關係的炎蒼。反正有她在,炎蒼不可能因為這件事被罰。
她聽到的第一句話是竹侑說的,話中他在為花翊求情。隨後便有人反諷竹侑是不是瘋了。
但花祈歌覺得“魔君”才是瘋了。
自己做了一個局,然後把鍋甩給自己的兒子?甚至按照她所聽到的話來說,花翊的責罰甚至重到竹侑這個“非皇子派”都看不過去。
花祈歌又認真想了一下,只覺得瘋子都做不出這種事。她爸不一定是個好東西,但是就算爸爸再怎麼三觀不正,他也不可能真害自己的兒子啊。
那時花祈歌便認定了裡面的魔君是個冒牌貨,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花翊的罪責真被這樣定下,於是她就腦子一熱闖了進來。
也是因為這番猜測。在從魔君抬手捂臉的細節窺見到記憶中的熟悉身影時,花祈歌才會那麼震驚。
她盯著魔君,似想在他臉上看出甚麼破綻——然後就看到他臉上全是破綻。
花祈歌:“……”
不知道怎麼得氣勢就有些萎了,花祈歌決定把目光轉向竹侑。她儘量讓自己的表情和聲音變得嚴肅:“怎麼回事?你來告訴我。”
“回稟殿下。”竹侑用著魔君臣屬的角色,同少女恭敬行禮道,“方才眾長老聲討花翊殿下,言其十三冠保護不利,害得魔族子弟多數慘死。要求對其行刑三百蝕魂鞭,並處九幽獄中層禁足數年。”
末了他想了想,又為不懂魔界名詞的花祈歌補充了一句:“這般行刑,哪怕有命茍活,出來後也定會成個廢人。”
聞言,花祈歌呼吸微滯。
萬法/輪中,她是親眼看著花翊是怎麼拼命護著那些魔族子弟的。她本以為是在他們分別後,花翊犯了甚麼其他的他不知道的錯誤,這麼重的刑罰的罪名,竟然真的只是罰他“保護”不利?
可他是皇子,就算是保護,按照魔界的弱肉強食的規矩。有魔君庇佑的皇子一方,不應該是被保護者嗎?
眾魔族也是傻眼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竹侑會這般無禮地告狀。罪責是君上拍定的,竹侑這樣說話,顯然是在同花祈歌抱怨君上之錯。
是竹侑瘋了還是他們瘋了?他是真的嫌命長了?
各種猜測在他們心中瘋長,但他們低著頭彼此面面相覷後,卻還是沒有一個人敢吭聲。
此時的花祈歌心如亂麻。
保護不利的罪責是扣在花翊身上的,但這場異動的始作俑者是爸爸。座上的這位魔君,顯然不可能說出這個事實。
……但難道她就能嗎?
哪怕爸爸有罪,那罪也是因她而起。而且,她也不可能做到大義滅親,在她心裡,家人永遠比正確重要。
但花翊應該也是她的家人才對,他為甚麼要受這種委屈?
是因為座上的魔君不是爸爸嗎?可那種熟悉感不會錯。透過這短暫的觀察,她只能確定一點,那就是如果今天她見的兩個東吾裡面一定要分出一個真一個假的話,那真的一定是魔君寢殿裡的那位。
但眼前的也並不像假的,那種刻在骨子裡的細節無法作偽。她需要確認,比如透過提問後,聽他的回答。
花祈歌看向魔君,眉頭緊皺:“十t……”
“十三冠的異變是本君所為。本就是為了把皇女接回魔界,順帶攪了個渾水,誰知魔族的參賽者這般沒用。死了就死了,魔界不缺天賦異稟的魔族。”
糾結了半天的事就被魔君這樣輕飄飄地說了出來,花祈歌星眸微微睜大:“可……”
“可是甚麼?”魔君接過話茬,“本來推一個替死鬼就能搞定的事,你知道魔宮現在需要賠多少錢了嗎?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
“?”莫名被接了兩次話的花祈歌腦子有些宕機,下意識反駁,“這是原因?是不是太草率了?”
“呵。”
花祈歌成功被這聲冷笑給激清醒了,她也開始板著臉:“我又沒有問你這些,我只是想知道為甚麼你要對花翊他——”
“不必罰了,他無罪。”
“……啊?”
魔君淡漠抬眼,廣袖輕拂,玄色織金暗紋的長袍如墨雲垂落,袍角曳過冰涼的殿內玉階。
他步履沉緩,目光自始至終未在花翊身上停留半分,徑直行至花祈歌身側。骨節分明的手掌輕伸,便如拎貓般將人輕巧提起,而後便要往殿外走。
突然被拎起來的花祈歌一整個驚慌失措:“哇,你、你幹甚麼?”
“還能幹甚麼?”魔君垂眸看她,語氣平淡,“不打算用晚膳了?還是不打算同我一起用膳?”
“什、甚麼?”
魔君腳步微頓,垂眸望著她懵然的模樣。冷峻的眉眼間難得掠過一絲糾結,終是鬆了手,將人輕輕撂回地面。
“算了。”他道,“還是不帶你了,省得你又要罵我。你一會兒去竹煙那兒蹭一頓。”
“?我哪有?你不要敗壞我名聲啊。”
“嘖。”
花祈歌:“!”
他剛剛是在翻白眼嗎?這是一個bking該有的表情嗎??
腦袋被不輕不重地敲了一記。花祈歌頭頂還冒著一連串問號,魔君已然轉過身,朝她隨意擺了擺手,步履從容地離去。
“竹侑,餘下諸事,交由你處置。”
話音未落,他玄色身影便化作一道墨般的虛影,轉瞬消失在眾人視野之中。只留下滿殿死寂,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