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126 重逢
“花仙師這般說辭就擔得起人界正派了?”古月適時幽幽嗆了一句, 算是回擊先前應星遲嘲諷花翊一事。
花祈歌是完全不在意古月的陰陽怪氣的。反正她馬上也要自爆身份,被懷疑也沒關係。只有代明日眸光閃了閃,深深看了眼花祈歌, 而後同應星遲一樣擺出作戰架勢。
千嫋神色僵住,看著兩人默契的動作, 只覺得連肩頭的疼痛都淡了幾分, 她望向應星遲:“你是天下第一大宗掌門的親傳弟子,不該以保護天下蒼生為己任嗎?這般縱容花仙師無疑是助紂為虐!”
應星遲只冷聲回應:“我只信祈歌的判斷。”
千嫋胸口劇烈起伏, 又轉向代明日:“前來參加十三冠的還有不少鎖月谷弟子。代明日, 哪怕你是天譴遺禍不在乎旁人安危, 多少也該有些良心吧?你的朋友還有你的胞弟此時此刻正處在危險當中——”
代明日漫不經心地攤了攤手,語氣慵懶:“我同應兄的回答一樣。”
兩個油鹽不進的王八蛋!
千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咬著牙在心裡把二人罵了八百遍。
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幫甚麼人?!仙家弟子此時此刻唯一個魔女是從, 真不知道他們知道真相後會不會狠狠給自己來一巴掌, 這兩個沒主見的男人!
可她偏偏還沒辦法把花祈歌的身份給說出來:在她領隊前往十三冠前, 妖帝向她告知花祈歌的身份,並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不要得罪這位皇女殿下。若不是事出緊急, 她擔心自己族人遭受獵殺,她也絕對不會與花祈歌嗆聲。
更何況是在這種情形下——若她敢把花祈歌的身份爆了,搞不好妖界會被那位記仇的給爆了。
當年溟嶼不就是這麼幹的嗎?兄弟倆是一樣的劣根血脈, 完全能做出類似的事來。
千嫋沉默的時候, 花祈歌的目光停留在應星遲的側顏上,當看到他下頜線緊繃,握著劍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時,她不由垂下眸來,藏起眼中的糾結。
和她不一樣,應星遲是正兒八經的正派主角, 現在這般內心肯定很是煎熬。她可以輕鬆地在時小時和眾生之間選擇。但應星遲恐怕不能。
哪怕從初見時便裝出對任何事情都不甚在乎的模樣,但自應星遲沒有問任何緣由的、同她說出“他會幫她”的那句話時,花祈歌就對一件事實很是確定——
他打骨子裡便是個溫柔善良的笨蛋。
見死不救無異於在凌遲他的良心。花祈歌想,既然應星遲已經做出了選擇,選擇的是相信她的安排,這就足夠了。作為朋友,她不能真讓應星遲因她的抉擇而難過。
於是花祈歌問代明日:“有能限制千嫋行動又不傷及性命的符籙嗎?我不能讓她找到小時不錯,但總歸都是同袍,她也是重要戰力,我們得去救人。”
像是早就猜測到花祈歌的意圖一樣,代明日將不知何時摸出的金色符籙用靈力遞到千嫋面前。
他淺色眼眸帶著幾分清淺笑意,語氣溫和地同千嫋道:“要麼在這僵著,看著你的同族一個個死去。要麼給這符籙一滴你的本命精血,受在下控制一段時間。請選擇吧。”
千嫋沉默,她自知自己選錯了路,眼下無可奈何。
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打鬥與慘叫聲,千嫋不再猶豫,擠出一滴本命精血滴在符籙上。
代明日指尖一動,符籙瞬間化作一道金光。光芒隱去後,留下一道淡金色的令咒落在千嫋手背。
“分開行動。”見這邊千嫋的事情得到解決,花祈歌同花翊道,“我們仙家只救仙家人,沒有能力去管你們魔族參賽者,先就此分開好了。你可是魔族的領隊人,要是魔族死傷太多,回去你會被魔君問責吧?”
聽到花祈歌提及魔尊,花翊面色不虞:“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懇切地給你提建議。”花祈歌哄道,“異常解決之後若比賽能順利進行,我肯定同你一隊走,好嗎?”
花祈歌就這樣安靜地等著,直到花翊緩慢地點了下頭。
“不許騙我。”
“當然不會。我可不想讓你討厭我。”聽到意料之中的答案,花祈歌笑了笑,“保重,之後見。”
“好。”
沒有理會快要驚掉下巴的古月,花翊瞥了眼那邊癒合了不少快要甦醒的妖獸,兩指併攏一揮,一道凌厲兇狠的魔氣剜了過去。
當目睹虎妖再次陷入生命瀕危的狀態時,千嫋才反應過來方才發生了甚麼。
“花翊!”
“他方才殺了我的下屬,我如今沒要了他的命,你便應當感到慶幸。”面對目眥欲裂的千嫋,花翊淡淡道。
‘可廢了他的妖脈與殺了他又有何異?’
千嫋幾乎用盡全部的理智才壓下心中的怒意。
她沒有辦法指責花翊。儘管虎妖是在非理智的狀態下殺了魔族,但魔族素來不會同他們妖族講甚麼道理。
何況魔族有東吾魔君這個無人可敵的存在,她甚至沒有在魔族皇子面前、為同胞的死亡而落淚的資格。
“……抱歉,殿下。”千嫋躬身行禮,她咬著牙,背上似有千鈞重量,“十三冠結束後,妖族定會給您一個交代。”
花翊沒回應她,同古月與另外兩個嚇傻了的倖存魔族一起離開了。
她和花翊能出現在萬法\輪,斐川說不定也在這兒。花祈歌掃過三人,迅速做出安排:“小時是元嬰巔峰自保無虞。但少爺只有金丹境,得儘快找到他。星遲,你和千嫋先去救人。我和小明一起,路上也有個照應。”
應星遲當即打斷她:“我陪你去。”
花祈歌愣了一下:“你不該更想……”救人嗎?
這話雖沒說出口,但她的不解的神色卻已經說明了一切。
很多話繞在喉間,可最終他甚麼也沒同花祈歌說,t只是同代明日交換了個眼神:“看好千嫋。”
“放心,有那道令咒在,她放肆不了。”代明日收起摺扇,扭頭又同花祈歌眨了眨眼,語氣輕快,“在下不方便同你一道,抱歉了,小花。”
花祈歌心中愈發疑惑。可時間不等人,在千嫋又一次謹慎的催促中,花祈歌只能暫時將想要詢問的話藏在心裡。
“回來我要聽你解釋。”花祈歌一字一句叮囑道,“一路小心,不準出事。”
代明日一怔,隨即彎了彎眼:“嗯,之後見。”
說著,他從乾坤袋摸出兩張匿息符遞過去:“這兩張匿息符可以讓你們在半個時辰隱匿氣息,只要不主動攻擊便就不會被妖族發現。當然,出竅境以上的約莫還是能發現你們,在下不敢打包票。”
應星遲的目光在青年的耳墜上停留半息,很快便就收回。
“走吧。”
分道揚鑣後,花祈歌與應星遲將匿息符啟用,御劍時,花祈歌終究沒忍住問道:“你我用匿息符後便只能全力去尋斐川,路上就算遇到有人遇險,我們也是不能相助的。”
“嗯,我不會出手。”
“但你不應當更想去救人嗎?為甚麼不讓代明日同我一隊?還有小明說的那句話又是甚麼意思?甚麼叫做他不便同我一路?”
“我同你說過,他很危險。”
“所有人都和我說他很危險,可他又從未害過我。”
“他是歸人閣的‘耳目’。”
聞言,少女微微一怔。
“外界無法監視須彌境內狀況,可賽事結束後,歸人閣可透過代明日,聞他所聞,見他所見——
還記得長甘莊任務結束後的那場慶功宴上,他找了藉口中途離開的事嗎?那時恰逢竹侑提及九生秘境,他主動離開,看似及時,可事實上已然遲了。”
“我不知曉他與歸人閣簽訂了何種契約,但我知曉但凡被歸人閣問詢,他所知道的一切都無法隱瞞於心。”應星遲道,“九生秘境一行,他只聽見竹侑同你對話,那突生的濃霧讓他並未見清竹侑的樣貌。直到聽到慶功宴上竹侑提及,他方才確定秘境中與你秘密相見的,竟是魔界的十宮司司命長。”
竹侑曾對她說的話在腦海中再度浮現。
[“九生血域的最後一日,他是唯一一個沒有陷入幻境的人。”]
[“不要相信代明日的所說的任何一句話,不要試圖同他交心,不要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竹侑總是將代明日說的很壞很糟糕……但其實代明日也沒有想過害她吧。
不然長甘莊那時他為甚麼要主動離開,現在又為何不願同她一路——不都是因為怕暴露了她的身份?要知道,她才對千嫋說了那些對於正道人士來說驚世駭俗的糟糕發言,代明日肯定是擔心她又會爆甚麼他不該聽的,才不願和她一路的。
在世俗眼中,不顧眾生的道可不是正道。
但現在遮遮掩掩已經晚了。花祈歌心想。審判結束後,因為想要隱瞞身份,她未將雲有對她的包庇告知小夥伴們,代明日應該還不知道她已然被雲有了解了個透徹。
她很早之前就在想,為甚麼玄天宗的大殿審判時,雲有可以那麼篤定她是人君之女。又如同早就準備好了一般,在眾人都將她的身份為打為魔族時,硬是一口將她咬定為天隱之人。
代明日很聰明,在慶功宴上聽到竹侑承認見過他一面時,他就應當確定了她的身份。
再加上各種證據:長甘莊時伏白的束手就擒,魔劍的認主,半魔血脈從舟的親近,十宮司司命長的友人,還有那位入門大比莫名其妙要收她為徒的東吾魔君。一切都指向了同一個事實——
雲有早就知道她是魔族,也早就知道她是人君與魔君之子。可他非但不去揭露,甚至還對她百般維護。
為甚麼?因為他是人君最為忠誠的臣子?
也是。魔劍也曾同她討論過雲有的忠誠程度。如此一來邏輯可以自洽,雲有讓代明日監視她,或許也只是擔心她背離正道而已。
花祈歌思緒如亂麻,只聽見耳鳴作響。
她總覺得好像少了些甚麼,有哪裡不對勁。就像一塊完整的拼圖缺失了一塊,讓她感到不安與煩躁。
忽然間,她腦中閃過甚麼。
“我一開始並未暴露身份,但小明他卻是自己找上門來的。他最初不是為我而來,應星遲——
他的任務其實是你,對嗎?”
“……抱歉,是我牽連了你。”
應星遲並未辯解,或許他等這一刻的坦白已經等了許久。他以為自己可以足夠平靜,可他顫抖的聲音卻是暴露了他的不安。
他微微偏過頭去:“祈歌,我其實……”
他話未說完,瞳孔驟縮。
“花祈歌!!!”
腦中一陣嗡鳴,花祈歌聽不見別的聲音,眼中只能瞧見一處。
妖群縫隙間,一抹雪白的身影躲在斷柱之後,琥珀色的眼睛溼漉漉地睜著。一隻鷹妖幾乎快要衝到它的身前,將它吞吃入腹。
修仙之人極佳的視力讓她目睹了一切,她的心臟驟然揪起,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地便縱身俯衝下去,飛撲將那雪白的身影緊緊護在懷中。
這一動靜如同投入沸水中的石子。匿息屏障消散,空中的鷹妖積蓄嘶吼著甩動佈滿倒刺的前爪,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直朝她拍來。
一切發生的速度實在太快,快到她只能用痛到幾乎麻木的手握住魔劍,卻來不及揮下哪怕是一式的劍招。
她下意識閉眼繃緊脊背,緊緊地護住懷裡的小獸。預想中的劇痛卻未降臨,反倒墜入一片溫暖柔軟的毛茸觸感中。
她的手臂被舔舐著,劇痛猶如流水一般散去。她怔怔地看著血肉重生的手臂,直到溼潤的鼻尖拱了拱她的臉頰,她才回了神,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下來。
“喵~”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應該就是父女見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