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051 “在下不會害他的。”
阿命的狀態明顯不對, 可是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阿命救已經從人中鑽了出去，一溜煙的跑掉了。
“被小花折騰了半天心態還那麼好的他是頭一個──在下剛想這麼說呢。”待明日展開了摺扇, 若有所思道。
“那你還挺失望？”
被花祈歌幽幽這麼一反問，代明日訕笑：“那倒不是, 只是覺得你攻擊力比過往要弱上不少。”
代明日話語懇切, 眼中真誠，完全不像是在說假話。這樣的結果自然是被花祈歌微笑著調教了一番。親自驗證了她絲毫未減的“攻擊力”。
那邊的代明日在遭受欺壓後連連求饒, 面上卻是嬉皮笑臉, 跟皮糙肉厚感覺不到疼一樣。成功成為了第二個被折騰且心態好的物件。眼見著那邊亂作一團再派不上甚麼用場, 應星遲嘆了口氣，看向村長。
“抱歉，但我們確乎是玄天宗的修士。”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要再強調一遍這個事實。等到反應過來, 話已經說出來了。旁邊傳來的是斐川和時小時火辣辣的視線, 他臉上也感到熱意, 最後還是震驚中的老者先平復了情緒，及時解了圍。
“還請幾位海涵, 阿命這孩子實在是不懂事，事後我肯定好好說教說教，讓他過來親自給幾位道歉。”
“不懂事這點誰都能看出來, 不過看他那樣子怎麼都不像是二八之年。”斐川道, “是他家裡人對他不好，還是他是家裡人被那邪祟殘害了？”
代明日耳朵動了動：“少爺，你這話也太直白了，哪有咒別人家人死了的？”
“我哪裡咒他了？他剛剛提t到那邪祟時那麼深惡痛絕咬牙切齒，肯定是出了甚麼事。說不定就是他那矮小的模樣也是邪祟做的妖。”斐川環抱著，滿不在意道, “何況這老頭剛剛還說了是他來教導，八成是無父無母自己謀生，我說錯甚麼了？”
幾人對他這句話基本都沒有甚麼表態，只有應星遲看了他一眼，但最後甚麼都沒說。
“這位仙長說的不錯，但和妖祟沒有關聯，只是他父親……”村長欲言又止，眼中的無奈被幾人收進眼中，基本也都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果然不出所料，斐川聳肩：“我說甚麼來著？”
“……斐川。”
意料之外的聲音，斐川看向應星遲，眼中露出了些許疑惑：“怎了？”
“未知全貌當不予置評。興許這位父親是身弱病殘臥床不起，就這般斷言……”在感受到那不可忽視的視線後，應星遲頓了一下，繼續說了下去，“……未免失禮。”
“嗯？你說的情況倒也有可能。”斐川有些意外，“但就算是這樣，這種父親還不如早些死了算了，不談他活著到底還有沒有意義，就算茍延殘喘也是拖累、徒增他人煩惱而已。”
斐川將心中所想不加隱瞞地道了出來，語氣輕鬆正常，如同調侃閒聊時的調侃一般。
“所以我才說我討厭你。”
時小時沉悶的聲音終止了這場鬧劇，她全然不管身旁怔愣住的斐川，走向前問村長道：“我們住哪？”
“呃，已經給幾位留好……”
“帶路。”
乾脆利落的幾句話讓村長和他身邊的那個人徹底都回了神，跟著村長走了幾步，卻沒聽到後面的人的腳步聲。時小時眉頭微蹙，轉過頭道：“還不走？”
代明日笑著擺了擺手：“走走走，這就走！”
依舊是和先前同樣的原因，應星遲不指望幾人能想起來辦正事，時小時與人之間的交際也尚且生疏，他便向前走了幾步和村長攀談起來。兜兜轉轉，又成了花祈歌和代明日落到了最後。或者說，是故意落到了最後。
“有沒有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應兄的另外一面？”
花祈歌抬眼看了眼臉上始終掛笑的代明日：“不意外，主角本來就該光偉正。”
“可單純的人在話本是沒有活路的。”
“但主角就算是傻子也照樣能活到最後，因為他是‘主角’。”花祈歌道，“不在於他單不單純——你家戀愛腦仙君都還能和薔薇精修成正果呢，你難道覺得和薔薇精在一起不是好事？”
毫無疑問，這絕對是埋著的地雷。但凡代明日敢點個頭他的人生也就到此為止了。好在他不傻，選擇迴避了這個問題，摸著鼻子充傻裝愣。
“餵我說，代明日，你和……”
“先打住。”代明日苦笑道，“你都叫在下多長時間的全名了，還生我的氣呢？”
“廢話真多，別打岔。”
“哦，好吧。”
“你和應星遲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
代明日的神色如初，就像預先知道了她想問甚麼一樣。他抬手輕輕摩挲著耳墜：“為甚麼會這麼想？”
“剛剛應星遲說話的時候猶豫了一下，他的視線是看著你的。”花祈歌道，“你倆眉目傳甚麼情呢？”
“咳咳！”
話還沒說出口，代明日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他眼睛睜大：“不是，你在說甚麼？怎麼說的跟在下揹著你跟你男人偷情似的？？”
“神經病。”花祈歌踢了下他的小腿，“快說。”
“在下真沒甚麼可以說的。”代明日投降似的舉起了手，“要非讓在下找個由頭，那也該是他自己心虛，不知道該不該說那種話才是。”
“甚麼意思？”
“你想想。”代明日微微俯身，壓低聲音道，“他又沒出生在少爺那種家庭，錦衣玉食人人捧著。硬生生長那麼大已經挺不容易了，你還指望著他能單純莽撞，連這點小事都要爭個道理上的分明？”
代明日把話直接了當地挑明，就算是很少經歷糟心事的、從小到大幾乎一直順風順水的她也明白這個道理。
有著應星遲這種經歷的主角，圓滑處事睚眥必報甚麼的都是常態。玄幻小說裡面的主角更是一個個殺伐果斷。恐怕就算斐川的話不算正確，也不至於會是由他先起這個頭。他那時的猶豫顯然是在掂量自己是否應該這樣說，但令人生疑的是，他下意識看向的人是代明日。
就像是擔心著甚麼似的。
“他最近總是意氣用事，情緒也比過往要鮮明——咦？看你的表情，是早就察覺到了？”
花祈歌很清楚代明日是在明知故問。但也就是這句話讓她從思索中回神。她抬頭看著代明日：“你不能直接告訴我嗎？”
代明日笑而不語。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代明日在笑，甚至說，在她對代明日的所有印象中，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笑著的。
但她並沒有那麼好的眼力，也看不出真假。唯一知道的就是眼前的人有著自己的心事，這種心事哪怕是連一點情感都無法感受到的代明日也無法直言說出來的。
不是因為畏懼，也不是因為擔憂，更不是為了甚麼所謂的顧慮——他早先便向自己坦誠了他最為堅硬又最為脆弱的地方，也不在乎多袒露這一點。
但他現在告訴自己，‘他不能說’。或者說，他所模仿的人類的邏輯告訴他，他不應該說。
“還記得第一次見面時你說的話嗎？”
“嗯？”上一秒還在說應星遲，下一秒就直接切了一個話題，就算聰慧如代明日也一時沒有理解她的意思，直到她過了半晌，緩緩開口。
“你說我們是同一路人。我是為了應星遲，你也是嗎？”
代明日有些驚訝，手中微微搖晃的扇子也合上，搭在了掌心。
“都過去那麼長時間了才想起來問這個，該說你是心大還是心細……”
“該說我記憶力好。”花祈歌道，“所以呢，你是嗎？”
代明日笑：“當然是，不過也是為了你，你可別傷心。”
“你心眼小，就裝一個主角得了。”花祈歌嫌棄了一番，試探道，“穿越者？”
“嗯？”代明日疑惑，“穿越者……甚麼意思？”
“哦，笨蛋的意思。”
“欸——”
儘管早先就知道代明日不可能是穿越者，她還是存了一份猜疑，這份猜疑直到這時才徹底清除。正當她準備繼續追問時，代明日卻是揉了揉她的頭，沒有收斂的力氣害得她都被往下一壓。
“我好不容易才理好的髮型，代明日你是不是討……”
話音還沒落，眼前就已經出現一張俊俏的臉。
“……打？”
花祈歌呼吸微微一滯。
她是第一次那麼近地看著代明日，她看到眼中的自己尚在怔愣，莫名其妙拉近距離的青年卻是因她的侷促而輕笑。分毫不見陰翳的淺色瞳眸之中，偽裝出的溫柔如真實一般。
“在下與你目標一致，所以你不用擔心。正如你不會害他一樣——”
他說話很輕，和過往輕佻的語氣不同，他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承諾道，
“在下不會害他的。”
花祈歌回過神來，她眨了眨眼睛：“你……”
話音未落。手腕便被抓住，那股力道將自己向後扯了些許，她抬頭看去，看到的卻是本應該走在前面的應星遲。
“應星遲？你甚麼時候來的？”
‘不會剛剛聊的那些都被他聽到了吧……不過她好像真的完全沒注意來著。’
花祈歌越想越覺得頭大，給她臺階下的是代明日。
“哎呀，不知不覺聊的便有些多了。是耽誤腳程了嗎？”
“……”
應星遲沒有回答，與始終帶著笑意的代明日截然不同。卸去表面平和的偽裝之後，那雙眼中盡是冰冷。卻最終甚麼都沒說，收回了目光也未曾看向花祈歌一眼。只是握住了她的手，力道比起過往有些重。
“要走快些了。”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