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041（修） “對不起，小花。”
“我都說了你沒這個天賦, 起標題的能力實在是太爛了！我們要抓住的是眼球懂不懂？”
“哎！讓你吸睛不是讓你胡編亂造啊！你扯的這跟媽媽是兒子生的有甚麼區別？荒謬荒謬！重來！”
一進門就聽到了江茵無能狂怒的咆哮，要不是早就習慣了，花祈歌還真得被嚇上一跳。
木門"吱呀"聲未落, 江茵的狐耳便倏地豎起。她轉頭時髮梢飛揚，笑靨如花：“我一猜就知道是你~快過來小師叔, 給你新來的後輩小鄭上上課。”
花祈歌抱臂倚門：“我才入部一個月怎麼就成前輩了？你就會給我安排活。”
江茵：“這還不都是因為你天賦異稟嘛~誰能比得過你。”
江茵朝小鄭使了個眼色。少年立刻彈起身, 椅子腿在地面刮出刺耳聲響。他漲紅了臉，結結巴巴道：“您、您就是那位在試煉中與守護獸鏖戰三日, 劍挑血髓九生蓮, 嚇得魔物獻上魔劍求饒的長沅仙君的關門弟子花祈歌花師叔嗎？！”
從帶上門到坐上那把拉出來的椅子, 花祈歌全程地鐵老人看手機：“你從哪聽說的？”
鄭義：“當然是看了您的自傳啊！我當時還在在爬天梯，後來才知道竟然有新生參加了那種程度的試煉……”
“停，打住, 甚麼自傳？？”
江茵目光偏了過去, 抬手虛虛掩唇：“咳……”
“哇,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那麼厲害呢！”花祈歌道，“看來有位和我'同名同款'的高人寫了本奇書呢——對吧主編大人？您這麼手眼通天, 肯定知道是誰冒用我名號吧？”
“哈哈……小花啊，你這兩天怎麼跟吃了炮仗似的？以前你可聽我話了。”
“最近叛逆期嘛，炮仗當零嘴, 最愛芒果味——下回給您捎兩斤？”
“使不得呀小師叔。”江茵一個滑步閃到花祈歌身後, 手法嫻熟地捏起肩來，“您可別和師侄我一般見識，您又不是不知道那‘今老師’都搶了我們多少生意了。師侄這可都是為了賺錢嘛，不寒磣。”
“就會道德綁架，奸商。”
“別這麼突然地誇我嘛。”看著花祈歌雖然生氣，但沒再繼續說話。江茵趁機立馬道, “今天怎麼沒見到從舟？他沒和你一塊來？”
江茵本欲藉此岔開話頭，話音未落，卻覺室內陡然一寒。她搭在花祈歌肩上的手指驀地僵住。
“嗯。”花祈歌悶悶應了一聲。
花祈歌本來就是話多的人，也不習慣遮掩情緒。江茵雖然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心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
江茵問道：“鬧彆扭了？”
花祈歌：“……”
“真是活久見，你倆關係那麼好還會鬧成這樣？”一師兄剛一驚訝地感慨了句，就被旁邊的師妹掐了腰間的軟肉，立馬疼的嚎了一嗓子。
另外一弟子對狀況渾然不知，露出了很不贊同的神情：“他們兩個不時不時就吵一次架？這次就是吵的狠點了而已，估計要不了幾天又得和好。”
又有人人起鬨：“我覺得這性質可不一樣。那之前的吵架頂多只能算是打罵情俏，現在從舟那小子這可是貨真價實惹咱們小花師叔生氣了啊。”
“行了行了，廢話那麼多幹甚麼？但凡把你們的精神用在撰寫文稿上一點都不至於打不過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今非’！”
被江茵沒好氣地臭罵了一番後，幾人面面相覷，都乖乖閉嘴了。
“這次可是決定咱們部的生死存亡的大會議——從舟不來的話師姐我就狠狠扣他獎金，扣的獎金都給咱們小師叔。”江茵狠狠地批評了一下從舟，餘光瞄見花祈歌在走神。江茵就把手伸了過去，將桌子上的那個記錄的冊子給一把拿了過來。
“來來，咱們進入正題……你又怎麼回事？”
剛被罵了的師弟弱弱地放下剛舉起來的手：“瓜子還能磕嗎？會不會不太應景？”
“……”江茵的眉毛氣得抖了抖，“嗑嗑嗑，就知道嗑！沒看見小師叔都……呃？”
一抬頭，正對上花祈歌不知何時也抓了滿把瓜子的手。兩人面面相覷，屋內一時寂靜。
“磕。”還沒等那師弟歡呼起來，江茵慢慢悠悠道，“今天的零嘴全由小王報銷，讓我們感謝小王。”
眾人歡呼聲中，唯有王師弟如遭雷擊，手中瓜子簌簌灑落。花祈歌輕嚼著瓜子仁，目光掃過這間掛著“玄天八卦閣”匾額的小屋。
此處明面上是宗門八卦集散地，實則更是《天下小報》的編纂處。雖說冠以“天下”之名，刊載的卻盡是些仙門軼事、風流韻聞。說穿了，其實就是“八卦小報”。
花祈歌最初來這裡也沒甚麼別的原因，無非就是應星遲他們都去了內門，自己一個人在外t門太無聊了，於是找個社團找點樂子而已。江茵邀請她加入的時候，從舟正好也在場，她就問了一聲從舟，沒想到他竟然也就答應和他一起加入社團了。
人類和仙家對魔族深惡痛絕是常態，剛開始的時候社團大家雖然沒有明說，但在與從舟相處的時候都很謹慎拘束。至於後來是怎麼變得那麼和諧的，那還得歸結於從舟的坦誠。
[“我沒有別的企圖。”]
從舟十分真誠。
[“我只是喜歡搞錢。”]
哪個資本家會不喜歡愛搞錢的員工呢？
哪個打工人會不喜歡不但卷而且還和他們拿一樣工資的同事呢？
沒人能拒絕從舟，於是氣氛日漸好轉，到最後已經是一派祥和、全然是八卦社團一家親了。
花祈歌想著想著又走了神，直到那個冊子被攤開在自己眼前，江茵姐倆好地攬住了她的肩。
“聽著諸君！那個前不久突然爆火的今非老師這幾天氣焰終於降下去了！他始終排在暢銷榜第一的《霸道仙姑的冰山少爺》寫了個大爛尾，如今敵弱我強，正是乘勝追擊的好時候，我們《天下小報》這次勢必要奪回第一的頭銜！”
一番慷慨激昂的講話之後，江茵將手中那本《霸道仙姑的冰山少爺》洩憤似的砸在了桌子上，而後清了清嗓子。
“咳咳，回歸正題！小鄭你仔細看著，這就讓你前輩給你露上一手。”
“好嘞江師姐！”
江茵對鄭義的態度十分滿意，轉頭繼續對花祈歌道：“這是近來他們蒐集到的新資訊，我把裡面有爆點有價值的給挑了出來，很可惜，我已經很努力了，但也只從這些資訊裡面挑出了三條整理成了小報。”話畢，她又強調了一句，“這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小花！”
語氣之中頗有一種悲壯，花祈歌低下頭，就看見上面歪七扭八的字記錄著的“新聞”。
[《震驚！劍閣二師兄燕如玉開創新劍法，劍閣榜首又要易位？！——查閱就看大師兄與二師兄不得不說的二三事》]
“我感覺我已經深得你起標題的精髓。”江茵抹了一把鼻子，微微揚起下巴，“怎麼樣？是不是很吸睛？就是現在大家好像都已經被欺騙習慣了，就算是起這種標題也沒甚麼人看了。”
“太俗了，這都甚麼年代了？”花祈歌看了一眼，道，“改，換成《我弟弟自創的劍法竟然超過了堂堂劍閣大師兄？》。”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鄭義先發現了盲點，好奇：“但是這樣已經與事實不符了，就算是八卦小報也要講究真實性的吧？”
“這簡單。”在眾人齊刷刷的目光下，花祈歌道，“正文第一句話就寫上：‘不好意思，標題引流了，其實是劍閣燕如玉創的。他比我小所以是小弟弟，但話說起來，判斷劍修的天賦究竟應該看年齡還是應該看劍齡呢？’”
江茵震驚：“妙啊！巧妙扯起話題，想都不用想也是一陣血雨腥風的討論！當然我也想到了這一點，因為下一篇我也運用了這種方法哦。”
花祈歌又翻開了下一頁。
[《道遠仙姑栽種十年的鬼蛛毒草竟被問山仙君飼養的竹節鼠偷吃乾淨？竹節鼠因此全部暴斃！兩方爭吵不休，究竟誰對誰錯——》]
“討論點是有了，但兩人的這場曠世罵戰已經持續了半個月，大家該討論的也都討論完了，現在可是一點熱度都蹭不上。”花祈歌道。
“喔，好像很有道理！那我們該怎麼辦？”
花祈歌接過了一旁鄭義遞過來的毛筆，將那行長到辣眼睛的標題劃掉，洋洋灑灑寫下了一串大字：
《暴斃的竹節鼠不要扔，裹上雞蛋液，粘上面包糠，下鍋炸至金黃酥脆控油撈出當做肥料，鬼蛛毒草特愛吃，隔壁掌門都饞哭了！》
眾人：“！”
眾人紛紛探過頭來看那串墨跡還沒幹的字，紛紛發出了感慨了聲音，其中鄭義最甚。花祈歌心裡逐漸膨脹，哼哼道：“怎麼樣？是不是被前輩的實力鎮住了？”
“啊，不是。”鄭義不好意思道，“我沒太看懂您寫的甚麼，前輩您寫字的藝術實在是太超前了……啊！”
下一秒腦袋就被錘了一下，鄭義抱著頭淚汪汪地看向剛收回拳頭的江茵，只聽她憤慨道：“怎麼說話的！”
花祈歌還沒來得及象徵性地勸阻一下江茵來體現自己的寬宏大量，就聽她又道：“人無完人，小師叔的字像狗爬一樣又怎樣？你小師叔還是你小師叔！”
花祈歌：“？”
江茵轉過頭來就看到花祈歌在朝自己微笑，於是她暗下鬆了一口氣，又還了她一個燦爛的笑。將剛起身了一點的花祈歌又給按回了位置上，替她翻開了下一頁。
“我們聰慧機敏善良美麗的小花師叔請看最後一篇！”
《一新弟子因沒錢吃飯偷偷潛入後廚偷吃長達一個月，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花祈歌看著這個標題陷入了沉思。
大家也跟著她一起陷入了沉思，甚至屏住了呼吸。
花祈歌：“你們知道甚麼叫‘拉贊助’嗎？”
眾人幾臉懵逼的搖了搖頭。
花祈歌：“那你們知不知道，為甚麼人總是喜歡送錢送禮給上級嗎？”
鄭直：“唔……是為了討上面歡心，好受到更好的照顧。”
花祈歌沉重地點了點頭。
“那你們好好學著點。”
滿屋目光如炬，悉數凝在花祈歌的筆尖。
狼毫在宣紙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墨痕，原先的標題應聲而碎。筆鋒一轉，新題如行雲流水般鋪展——
《淚目！柔性執法感動人心，探秘懲戒堂冷酷無情之下的另外一面！》
————某劍修因貧寒交迫，連竊後廚膳食三十日。執法長老會議時，滿座鐵面竟皆動容，最終決議：罰其以勞務抵過，更贈靈石十枚以渡難關。後廚大娘聞之涕下，特備三鮮餡料，邀長老與劍修共包餃子。原來玄天宗規最嚴苛的條文背面，藏著的是一顆顆滾燙的護犢之心......
在花祈歌非常行雲流水地陳述完文章框架，漸漸的眾人緩過神來，由恍然大悟的鄭義先鼓起了掌，隨之大家都隨著開始鼓掌。
尊敬和崇拜盡在掌聲和灼熱的目光之中。花祈歌擺了擺手：“行了，最重要的思路我已經給你們了，現在開始討論正文具體怎麼寫吧。”
江茵激動地拍了拍花祈歌的肩：“沒問題，剩下的就都交給我們了！”
隨著她一聲下去，眾人都開始了激烈的討論。花祈歌百無聊賴地靠著椅背，餘光落在了前不久被江茵砸在桌子上的那本書上。她伸過手去，將那本書拿了過來。
這本書她並不陌生，今非老師的大名她也早有耳聞。雖然是對家的作品，但她還是把全套都給看完了。
‘沒想到那麼快就結局了，仙姑和仙君不是才剛吵了一架嗎？’
知道了這是最後一卷，也是爛掉的那個尾巴。花祈歌一邊痛心著一邊罵著今非，但當她翻開書的第一頁時，目光卻怔住了。
江茵湊過來看了一眼，搖了搖頭：“我都幫你試過毒了。這結尾爛的不明所以，還是看點好的吧。”
“這個標題……”
“嗯？甚麼？”
“你給我劇透一下。”花祈歌疑惑道，“為甚麼要叫這個名字，仙姑的小名是‘小花’嗎？”
在翻開的那一面上，「對不起，小花。」的標題寫的格外矚目。
“甚麼……哦，你說這個啊。這就是爛尾所在。上一卷的結尾仙姑不是和冰山仙君吵架了嗎？仙姑雖然心腸如鐵，但還是決定先示好，送了仙君一株薔薇，希望那朵薔薇可以成為仙君的朋友，陪伴在他的身邊。”
江茵道，“在新出的這一卷裡面，仙君並不接受仙姑的道歉，反而想要折斷薔薇洩憤，卻沒想到被手指被薔薇刺傷。他覺得傷口很小不足掛齒，於是就不管不顧——然後你猜怎麼著？”
花祈歌：“傷口感染了？沒過多久就一命嗚呼了？”
“不是，要真死了還好點呢！”江茵面無表情，只是砸在桌子上的青筋爆出的拳頭展現出了她的憤怒，“薔薇變成了人，強行按著他給他把手給包紮了。”
花祈歌：“？”
江茵：“仙君感動極了，心想仙姑都沒對他那麼好過，於是就和薔薇精表白。”
花祈歌：“？？？”
“最後應該是表白了吧……哎，說表白也不太準確，你還是自己看吧。”
花祈歌回神，翻到了最後一頁，那一頁沒有繁冗的描述，只是寫了兩句話：
「“對不起，小花。”」
「“t請讓我繼續做你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