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039（修） 在下很是珍惜你
“包子剛蒸好還是要趁熱吃, 一會可就涼了。”
“這個蝴蝶簪子真挺好看，老闆，在下買了。”
“那糖葫蘆看上去不錯, 在下記得你喜歡吃甜的，酸甜可口也算甜吧？”
花祈歌終於忍無可忍了。
“我都說了我不要……”
“不要也拿著。”代明日笑眯眯地將糖葫蘆塞到了花祈歌手裡, “在下又不喜歡吃甜的, 你要不吃可只能丟掉了，那多可惜呢。”
長街人聲鼎沸, 日暮時分, 燈籠次第亮起。小販的吆喝與行人的笑語交織, 一片喧騰。唯見兩人行於這熱鬧之中，周身卻似凝結著無形寒霜，與周遭格格不入。
從幽寂小徑轉入喧囂長街, 沿途草木漸疏, 山間繚繞的薄霧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蒸騰的市井煙火。唯有兩人之間凝滯的氣氛始終未變。
回想著是怎麼陷入這般境地的，花祈歌越想越惱——竹侑剛才莫名其妙湊近耳語, 她尚在疑惑，結果她一抬眼就見應星遲與代明日站在不遠處。難怪那傢伙要壓著嗓子說話，原是當著正主的面嚼舌根, 怕人聽見！
這也就算了, 她也不想說人壞話時被正主逮到。但問題就在於混蛋竹侑明明知道代明日他們就在旁邊，卻根本就沒有告訴她：）
想要刀了竹侑的心一時間都超過了羞恥和尷尬，但偏偏眼前的又是最瞭解自己想法的人。在她動手的前一刻，“從舟”就樂呵呵地朝那兩個人擺手招呼。
[“應師弟，師兄有些事想問問你，現在應該方便吧？”]
笨蛋, 裝都裝不像，從舟根本沒在他們面前自稱過“師兄”好吧！
應星遲並沒有說甚麼，只是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就點頭應下。本來這事應該也就結束了，她也該打道回府了，但是……
‘她到底是哪根筋抽了，竟然真的就被代明日忽悠出來逛街了。’
一想到這花祈歌就覺得頭疼。本來只是想盡早地擺脫尷尬的境地，隨便找了個藉口說要去鎮上幫江茵師姐採購，卻沒想代明日竟是甩都甩不掉地跟了過來，她也只能硬著頭皮應付他。
“……”
自與主角團分別轉眼已經過了一月。七月十六至八月十五，新入內門的弟子皆被拘於山中修行，不得外出。花祈歌雖然不知具體修習何法，但感覺這嚴苛程度和她那個時代的軍訓差不多了。
只有之前結交的內門的夥伴們不時就會和她透露點訊息，不聽白不聽，她也知道了不少內門訓練的事情。
‘她有很多可以和代明日聊的東西，她也想和朋友聊天。’花祈歌很清楚這件事。
但花祈歌沒有回應代明日，她的目光在周遭看了一圈，攔下了一個孩童。
“請你吃糖葫蘆，要不要？”
“哇！謝謝姐姐！”
孩童開心地和花祈歌揮手道別。代明日看著這一幕，唇角的弧度漸漸平直。卻又在花祈歌轉過頭來的那一刻又彎了眸。
“找家茶館坐坐嗎？或者吃不吃麵？師兄說北街有家不錯的麵館，好像是叫……”
“我不喜歡喝茶，也不餓。能不能不要再跟著我了，好不容易休假一天你都沒事幹的？”
代明日依舊笑著：“能告訴在下原因嗎？”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是討厭在下嗎？”
花祈歌想了想：“算不上討厭……但沒有以前那麼喜歡了。你應該不會在意這個吧？”
“……”
兩人之間又沉默了一陣。
“你是怎麼知道的？”
花祈歌怔了一下，方才反應過來代明日指的是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她偏過頭去：“總之就是知道了，所以你也沒有必要裝下去了。”
“這樣啊……”代明日笑了笑，聲音有些無奈，“本以為你會成為在下朋友的……”
“甚麼？”
代明日聲音很輕，花祈歌沒大聽清楚，下意識地看向了身旁的代明日，卻是愣住了。
她在那雙眼中看見了自己的影子，卻尋不到一絲溫度。暮色浸染的瞳孔如深潭無波，吞沒了天光，也吞沒了所有情緒，猶如一潭死水，空洞而沉寂，
“沒甚麼，可以陪在下去茶館嗎？”他道。
“……在這裡說也可以。”
“在下倒是不在意，但這裡在玄天宗附近，萬一遇到同門就不妙了。”代明日點了點自己的t耳垂，“隔牆有耳。”
*
說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也好，反正花祈歌最後還是過來了。
還記得知曉好感值的那天過後，她天天晚上都窩在被窩生悶氣，想著“既然他們不在意自己，那她也就只把他們當成任務物件好了”。但實際上真到了要放狠話的時候，她卻還是說不出口。
‘好丟人。’花祈歌有著很強烈的捂臉的衝動。但為了不更丟人，她還是忍耐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看著代明日給自己倒上茶水。
她裝作若無其事道：“來的還是雅間，還要了最貴的茶和茶具。你哪來的靈石？”
“你不常說在下是江湖神棍騙子頭目？神棍自然有神棍的斂財方式。”
“哦，厲害，這黑心錢活該你賺。”
“哈哈，騙你的，這當然都是少爺的傾情贊助——他牌技是比應兄好一點，但也只是一點而已。在下贏他還是輕而易舉的。”
說話間，兩人不由自主地就回到了過往的相處模式。任誰恐怕也都會認為兩人是朋友。花祈歌意識到了這一點後，垂眸看著茶杯上冒的熱氣：“我想不明白，你沒有必要討好我的。反正你也討厭我。”
“在下從未討厭過你，也絕對不可能會討厭你。”
這句話說的比過往任何一次都要篤定，花祈歌本來還在看著茶水發呆，這下也抬起了眼眸。
代明日坐在少女的對面，他微微託著側臉，另一隻手的手指摩挲著茶杯。
“或者說，在下可能還是不太能明白……”
他低喃間，手中茶盞倏然迸裂。瓷片飛濺，在指間割開細痕，滾燙的茶湯傾瀉而下，灼過手背，又沿桌角蜿蜒，浸透衣襬。
“你、你在幹甚麼？”
花祈歌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不會看錯的，茶杯碎前，觸碰著茶杯的指尖閃過了一道微光，那絕對是代明日自己的靈力。但即便是事實擺在眼前，她現在也已經沒有心情去思考代明日這樣做的目的了。
“快點去用涼水衝一下。還愣著幹甚麼，不疼嗎？！”
她焦急地站了起來，卻聽到了代明日平靜的回應。
“疼的，在下感受的到的。”代明日道，“但在下並不會煩惱手傷了後該怎樣練劍，也不會因為茶水打溼了衣服而苦惱如何見人，更不會埋怨自己的不小心，或是責怪店家茶杯質量不好，稍微碰下就碎了。”
花祈歌：“你在說甚麼？這不本來就是你自己……”
“當然。”他指尖又是一抹靈力閃過。茶杯的碎片化為了飛沙，頃刻便煙消雲散。他道，“打碎了店家的杯子，在下也不會因為不去賠償而感到羞愧。”
花祈歌眼底閃過一絲迷茫。她看著代明日不緊不慢地收回了手，他又從一旁拿了一個茶杯，就像感受不到疼痛一樣，又一次地給自己滿上了茶。
“厭惡也好羞愧也好，在下一直都很難體會到這些感情。”
“……你在騙人。”花祈歌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你甚麼情緒我都看到過，你不就是因為對我和應星遲感興趣才來的嗎？這難道不是感情？”
“哈哈，如此說來，在下倒該道聲‘承蒙謬讚’了。”代明日低笑一聲，指尖輕撫過茶盞裂痕，“這身本事，在下可是花了十年光陰才琢磨明白——若遇欺辱，便該冷眼相待；若得善意，自當報以感激；若是眾人皆笑……”
話音微頓，他眸光斜斜掠來，“那定是樁趣事。不過此刻——”他忽將傷手往袖中一掩，“小花你目光灼灼，倒像是在擔心在下？”
花祈歌剛微微張口，代明日就用食指抵著他自己的唇。
“你想問甚麼，在下心知肚明。”他指尖輕叩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話音微頓，他忽地低笑一聲“與諸位同行，確如你所言——多半是出於'有趣'二字。說來可笑，連在下自己都分不清，這究竟是真心的念頭，還是……不過是覺得‘應當如此想’，便這般做了。”
抬眸望向祈歌時，代明日眼底浮起幾分罕見的認真：“或許在你聽來，在下接下來要說的這番話荒唐至極。但在下可以立誓，在下從未對你生過半分厭惡。”
花祈歌：“……這也是因為，你覺得你‘應該發誓’嗎。”
“或許如此。”代明日垂眸輕笑，指節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暗紋，“但在下實在無法坦言相告。若惹得你不快，再要疏遠在下……”話音漸低，他忽又抬眸綻開一抹苦笑，“光是這般設想，便已教人輾轉難眠。今日這番話，可是在下思量再三，才敢說與你聽的。”
“重新找一個朋友不是一樣嗎。”花祈歌道，“在你的眼裡，我和路邊的花花草草相比都沒有任何的區別吧。”
“嗯？”代明日眼尾微揚，指尖懸在茶盞上方倏然頓住，“你竟這般作想？說來慚愧，在下素來覺得，若這世上終有一人可稱知己，那必當是你——在下當下最喜歡的人就是你了。”
如果不是知道代明日對自己的好感度是0，花祈歌說不定還會有些感動。
但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我記得你說過的，你的家人很珍重你。我們也不過只是認識了兩個月，代明日，我還能比你的家人更重要嗎？”
花祈歌的聲音帶著諷刺，代明日的表情卻是絲毫波瀾都未起。
“他們是很愛我。”代明日道，“但你更重要。”
花祈歌抿了抿唇：“很難想象你到底是怎樣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你該去修無情道，別白瞎了你的天賦。”
“這在下可不敢修。家父不讓。”
“哦，看來你父親還算是正常人。”
“在下好像猜到你在想甚麼了，但不是哦。”代明日嘆了口氣，道，“在下的父親原本就是修了無情道，後來他自甘墮落的動了情，這才有了在下。”
“咦？”花祈歌忽然想到了甚麼，“鎖月谷谷主佑風破了無情道跌至化神……等等，難道金縷候爺說的是真的，你是鎖月谷的少谷主？”
“不，不是，你想到哪裡去了？”代明日聳肩，“在下又不姓佑，還有，要是在下真是鎖月谷少谷主，還能來玄天宗內門修練不成？”
代明日的神情不似作偽，不過想到他之前說的那些真真假假的話。花祈歌心裡還是存下了懷疑。
代明日垂眸望著掌心，忽而輕笑一聲：“在下幼時頑劣，總惹得家人不悅。他們怨我不通人情，家母更是終日以淚洗面。後來啊。”他忽然抬眸，眼中泛起幾分戲謔，“在下便學著旁人模樣，說該說的話，做該做的事。雙親倒是開懷了，可這戲演得了一時，演不了一世。於是在下就離了家出來闖蕩了。那時好像只有七歲？”
這好像是代明日第一次談及他的身世，花祈歌抿了抿唇：“你爹孃都不管你嗎？”
“管呀，但在下承諾經常給他們寄信。他們就同意了。歷練也是修仙的必經之路嘛。”
“可不是？你現在可是成了十分優秀的江湖騙子。”
“過獎。”他低笑一聲，指尖輕輕敲擊著青瓷茶盞，“細算來，在下與那些舊人已有十餘年未見。幼時七載親情，可是完全不及與你這二月的朝夕相處來得真切。在下可是很珍惜你的。”
“……”
“你怎不說話了？啊……在下還有別的話想同你說。”
花祈歌之前一直垂著眸，聽到這話，她復又抬起眸來，對上了代明日帶著笑意的桃花眼。
“你不要怪應兄。他之前一定是很喜歡你的，在下這點可以做擔保。”代明日道，“也正是如此在下才會對他產生興趣……啊，當然，你還是在下心裡第一位的。”
“……甚麼意思？你說清楚。”
“抱歉。”代明日笑道，“在下只能說到這裡了，”
“為甚麼？”
“因為在下真的很喜歡你們。”他無奈道，“所以有些話，在下沒法拿到明面上來。”
花祈歌怔在原地，胸口像是被甚麼無形的東西堵住了。她張了張口，卻發覺所有言語都凝固在喉間，化作一片沉默。
代明日的話語在她腦海中盤旋——那些字句分明清晰，卻又像隔著一層霧靄，怎麼都拼湊不出完整的含義。
她忽然邁步向前，在代明日錯愕的注視下，一把扣住了他受傷的手腕。指尖避開燙傷的面板，攥得很緊。
“練劍不是必須要做的事，衣服溼了那就買一件新的換上，弄壞了店家的茶杯那就原價賠償，再貴也能用靈石還上——既然你想要扮演正常的t人類，那你就應該因為受傷而感到沮喪和難過才對，所以現在乖乖跟我去醫館包紮……哦，還有。”
她道，
“既然不討厭我的話，那就繼續把我作為朋友對待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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