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034(修) “我可沒說我不是天才。……
打從心底來說, 他討厭弱者,更討厭不自量力自以為是的弱者。
對力量的嚮往乃人性使然,成佳並不認為自己的這種想法有何不妥, 畢竟在修仙界這片廣袤的天地間,弱肉強食早已成為顛撲不破的鐵律。
恰好, 他被賦予了處理九生血域報名登記的重任。當谷一與寧婉婉並肩而來, 向他詢問他們兩個是否可以主動放棄參賽之時。他心中唯有困惑。
[“為甚麼?”他問道,“‘十三冠’可是每個修仙者都夢寐以求能夠參加的賽事。”]
[“但我們只能給別人拖後腿呀, 不如棄權, 省得討他人嫌。”]
[“……掌門有令, 此次比試所有內門弟子務必參加。師兄師姐,你們還請先回吧。組建隊伍之後再來我這裡進行登記。”]
他為自己的同門竟抱有這樣的想法而羞愧難當,更為他們最終拉來五個新人弟子湊陣列隊的行為而憤怒不已。
既然他們擁有卓越的天賦與實力, 為何不緊緊抓住這難得的機會, 反而要去走那條几乎沒有勝算的絕路呢?
他無法理解這兩位同門的決定, 更無法理解那些願意與他們組隊的新人弟子——即便成功的希望微乎其微,但既然踏上了修行之路, 就應當堅持不懈地走下去。才是。但他們這又是在做甚麼?把這一切都當成玩樂嗎?
那他這樣天賦不足,只能依靠比別人多出千倍百倍的努力才能勉強追上天才步伐的人……又該如何自處?難道自己只是一個笑話嗎?
[“有我們幾個在,谷一師兄和寧筠師姐就一定會贏。”]
只有天才才會信誓旦旦的說出這種話來, 就如同谷一他們, 雖然修煉從來只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卻能輕而易舉地進入內門。天才總是可以輕易擷取普通人難以得到的東西,又對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嗤之以鼻。那個滿懷信心的向自己宣誓的、叫做花祈歌的少女,不過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能在這個年紀就有這種實力,成佳對她能說出這種話並不感到意外。
但他並不認為花祈歌她們能贏。
……她們憑甚麼能贏。
“剛才我還沒有學會使用靈力, 但現在我會了,所以在能夠能把你打趴下之前,我先把這場比試補給你。但我不一定有你想的那麼強,我輸的時候你可別再以為我放水啊。”
與他全然相反,或許一切都是天賦使然,天才永遠都是一幅從容的模樣。
——和眼前的少女一樣。
“那麼……請多指教。”
與上一次的比試不同,他無比清晰的感受到了靈力——感受到了那縈繞在少女所持木劍上的,如同波濤一般澎湃洶湧的靈力。
當兩劍相交於一瞬,他注入靈力的木劍劍尖竟應聲而斷。他的瞳孔猛地一縮,肌肉的記憶比大腦更快做出反應。他迅速壓劍以卸去力道,與此同時,少女身形一俯,靈巧地撤身,反手一挑。
少女的招式在他眼中露出了不止一處的破綻。成佳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直到他謹慎地接下對方一招,才恍然發現這股熟悉的源頭。
[這正是他剛剛授課時所講解的那招劍法。]
說是其實也不是。因為除卻幾個動作一樣之外,其他的沒有一處相像的。就像是忘記了桃子的樣子於是畫了個蘋果代替——大小差不多顏色差不多,同樣都是果子,但只是照貓畫虎,大相徑庭。
勝負只是在一招之間。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應對少女可能施展出的變招的心理準備,卻沒想到自己只是隨意地虛晃一招,就輕易地破解了少女的攻勢。
手中的木劍劍尖已直指少女的脖頸,而他還沉浸在驚訝之中時,少女已經迅速舉起了雙手錶示投降。
“哎,果然沒懸念。”少女嘆了口氣,“我輸了。”
“……”
花祈歌抬手想要撥開成佳的劍,卻發現那劍竟然絲毫不動,心中奇怪成佳又要t幹甚麼。
“我一共只出了兩招。”成佳道。
“所以?”花祈歌本來還沒甚麼感覺,聽到他這麼一強調有點鬱悶起來,“我都已經夠丟人了,沒必要再強調一遍吧?”
“第一招的時候,你破了我的劍氣,斷了我的劍尖。”
花祈歌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低下頭去,看到成佳那劍尖果真是斷了。
“哎呀,輕輕鬆鬆。”花祈歌樂了,“我果然是天賦異稟……等等,你應該沒故意放水吧?”
“這句話是我該問你的才對。”成佳袖下的五指收緊,指尖發白,“你又是在故意羞辱我?還是說這只是天分卓越者無聊的消遣?”
“甚麼?”花祈歌愣了,在看到成佳握著劍柄的手都在發抖時。她眨了眨眼。
“我打不過你也是事實,第一招只是運氣好而已。”
“……”
“但是!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花祈歌環抱著,微微抬起下巴,“我的確很強,你很有眼光。”
成佳:“……”
他有一瞬間覺得,剛剛堅定地認為花祈歌是在羞辱人的自己,是不是腦子抽了。
為了讓說服力變得強些,花祈歌思考著,又道:“我在九生血域裡面用過劍嗎?沒有吧。就連我剛剛對付你的那一招也是剛學的……呃,用‘學’這個詞似乎是有點牽強,估計我剛剛那劍招沒幾處是做對了的。要不也不至於連第二招都沒用出來就輸了。”
成佳聽言,胸中的怒火燒的更旺了:“你怎麼能把這種事說的那麼輕鬆?明明修煉對你而言不費吹灰之力,劍術一道對你亦是手到擒來,你為何還偏生要故作謙虛,將實力歸結於虛無縹緲的運氣上……不要開玩笑了花祈歌!偏生就是被你這種人憐憫才更讓人——”
“我可沒說我不是天才。”
花祈歌打斷了他的話,成佳後牙咬緊。
“但天才也要練習才會用劍吧?”花祈歌抬手摸了摸後腦勺,疑惑道,”天才要是連劍招都不會就能贏過庸才,那這個世界對普通人也太過分了。”
成佳的目光一怔。
花祈歌微微低著頭,眉頭微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世界上多我一個天才又怎麼了?”她小小聲地嘀咕了句,“我學習不行做飯不行樂理一竅不通畫畫也最多隻能畫個丁老頭,都一事無成地普通了十六年了,有個修煉的才能還跟我撿了多大便宜似的……不行,忍不了了,我為甚麼要老實在這被你說啊。”
花祈歌越想越覺得鬱悶,越想越不服氣。於是她又抬手壓下了成佳的劍。而後她利落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她剛剛被擊落的木劍,舉了起來,反過來指著成佳。
“你說的對,我就是厲害聰明天賦異稟純純老天賞飯吃。”花祈歌心情非常不愉快,於是她悶聲道,“所以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等我劍術大成之後一定要把你揍趴下,也讓你使不出來第二招……不,我要讓你一招都用不出來。”
從頭看到尾美美吃瓜的弟子眾在聽完花祈歌張揚放肆的這段挑釁時,各個眼睛都睜得很大。
成佳全神貫注地緊盯著花祈歌,而他們則在下方一邊感慨一邊議論紛紛。議論焦點無非兩件事:
第一,和他們一起入學的這位同門好像很牛x。
第二,和他們一起入學的這位同門是真的很牛x!!
他們全程都處於震驚之中,剛剛自家同門還對成佳師兄略有不滿,下一秒自家同門就舉劍直指成佳師兄的腦門,可謂是魔幻到了極點,讓人嚴重懷疑誰才是被教育的那方。
一時間他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震撼和吐槽,於是場面就詭異地安靜下來。直到從身後傳來一道雀躍的女聲。
“小花我來找你吃飯啦!第一天練的怎麼樣……呃?”
江茵停了下來,先是摸著下巴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兩人打量了一遍,最終目光定格在被劍尖指著的成佳臉上,輕輕挑起一邊眉毛。
“江茵?”花祈歌聽到聲音轉過頭來,看到的是熟人。
周圍弟子的目光也隨之轉移到了江茵身上,當他們看到她身著的服飾以及那塊象徵內門弟子的仙牌時,不禁又是一陣微驚。
“嗯哼~”在眾人的注視下,江茵將手背在身後,眼底閃爍著不明意味的笑容,“成佳,你這邊應該快結束了吧?我找小花去吃個飯,有點事情要和她聊。”
這時花祈歌才發現太陽已經在頭頂上了,之前全顧著生氣了,都沒反應過來過了那麼長時間。一提到吃飯,她的肚子立刻不滿地叫了起來。
“這就來!”
想到馬上就能填飽肚子,花祈歌心情愉快的不少。她拿著木劍就想朝劍架那走,結果剛走每一步就被拽住了後衣領。
“小師叔現在歸我指導。”成佳無視了花祈歌那憤憤不平的眼神,面無表情地說道,“她剛剛選擇了我做比試物件,現在她失敗了,要練到晚上才能走。”
花祈歌完全沒留意到成佳的這番話在眾人中掀起了多大的波瀾,她只是選擇性地聽到了後半句。正欲開口反駁,卻見成佳瞥了她一眼。
“是誰剛放過大話要給我好看的?就憑你現在這三腳貓的劍招,想讓我好看?搞笑呢?”
花祈歌:“……”
好吧,你贏了,好話壞話都讓你說了!
江茵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摸著下巴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那這樣吧,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小花,我陪你一起練,不過練完之後你可得好好給我提供點素材。”
成佳無語道:“你怎麼那麼閒?”
“哎,誰能有你閒?”江茵攤手,“這些弟子可本來是該我帶的,不知道是誰說想和花師妹過招才硬要和我換……”
“喂!你要留就留在這,別打擾我授課!”
“好好好,沒問題~~”
太陽從頭頂緩緩西沉,直至隱沒于山巒之後,這邊的訓練才宣告結束。
花祈歌曾經有多期待第一節課,現在就有多後悔——這和上整整一天的體育課有甚麼區別?
在得到結束的指令後,花祈歌和江茵對峙的劍瞬間就卸了力,轉而哼哼唧唧地抱住了江茵的脖子。
“辛苦了辛苦了~晚上想吃點甚麼?我請客。”江茵笑盈盈地安撫著累得幾乎說不出話來的花祈歌,隨後轉向成佳,問道,“這次可以了吧?下次還要和我換嗎?是我帶她還是你帶她?”
“隨你便,但別給她放水。”成佳淡淡地說道。
“喔——好~”江茵爽快地答應著。
花祈歌在袖子下的拳頭緊握,若非實在沒有力氣,她真想給成佳來上一拳。但現在她只能拖著快要散架的身子,趴在江茵的肩膀上歇著,剛準備閉上眼,就隱約聽到遠方傳來的聲音。
“祈歌!”
花祈歌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幾張熟悉的面孔。
老遠就看到代明日搭著應星遲的肩膀,花祈歌眨了眨眼。
‘他們兩個的關係甚麼時候那麼好了?
心裡話還沒說完,就見應星遲撥開了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絲毫不留情面。
花祈歌忍不住笑出了聲,她鬆開了緊抱著江茵脖子的手,站直了身子。
“咦?是你們啊。”江茵轉過身,看到了剛走到這邊的幾人,“關係真好呢~也是來找祈歌的嗎?
“嗯。”時小時輕輕抿了抿唇,眼中流露出一絲明顯的敵意。然而江茵只是微笑著,彷彿完全沒有察覺到時小時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她緊緊拉住了花祈歌的手,“那就不好意思了,我可是專門等小花等到現在的。現在她得跟我走。”
雖然對於主角團在內門第一天的經歷也感到好奇,但想到陪自己辛苦練了一整天的江茵,花祈歌果斷地點了點頭:“嗯,我和江茵師姐已經約好了。今天不太方便。”
“……”
明明是很正常的回答,但花祈歌總感覺氣氛好像有點不太對。就在疑惑地想要問甚麼的時候,一個聲音先打破了死寂。
“她是誰?”應星遲道。
花祈歌:“……你昨天才在路上見過人家,就江茵師姐啊。”
“抱歉,忘了。”
應星遲應了句,就在花祈歌覺得應該沒甚麼事了的時候,手腕卻又是被扣住。
花祈歌:“?”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甚麼,在抬頭與少年對視的時候,她好像覺得……有點陌生。
“我想見你。”應星遲,“和江師姐聊完後,可以過來嗎?”
“……咦?”
他說話好像有些奇奇怪怪的,花祈歌有點弄不明白。她偏過視線,想從別人的表情上找出一些答案,不經意間t,目光落在了代明日身上。
代明日也正在看著應星遲,唇角微微揚起。那雙偏淺的瞳眸之中,是她從未見過的興致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