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021(修) 【首發】
人類總是奇怪又矛盾的。
初夏的風捲起聒噪的蟬鳴, 黑夜如墨飄灑。窗外成叢的竹子迎風晃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屋內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停在了窗旁。
窗戶合上, 沒有了風,屋內變得悶熱起來。
應星遲半天沒有動作, 他站在視窗, 有些出神。
他曾經無數次地想過自己再度握劍——會在甚麼時間,甚麼地點, 又會是為了甚麼事情?想必一定是遇到了不拔劍便沒辦法逃脫的險境吧。
他是這麼想過的。但他同樣也很清楚另外一件事。
‘他不會遇到那種險境的。’
並非沒有人看不慣他, 只是他不爭不搶, 也不愛去計較——這樣的個性深入人心之時,那些看不慣他的人也沒有興趣來折騰他,因為他太無聊了。能夠持之以恆不嫌他無聊還找他事的也只有堂哥, 從這方面來說, 別人都覺得他一定恨他堂哥恨的牙癢癢, 實則不然,他還蠻喜歡他的。
有些傢伙不希望他出事, 那些真正可以對他的生活產生威脅的長老們自然也會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給他一個住處和足夠生活的錢財,之後權當他不存在。不會有人逼迫他離開應府, 但若是他自己要離開, 亦是不會有人刻意攔著。
他無朋無友無親無故,或許再過幾年,那邊都不會有人還記得有“應星遲”這麼一個人存在過。
在斷絕與應家的聯絡之前,他向花祈歌道了謝。估計按照那傢伙的性格只會以為自己當時是氣的語無倫次,可實際上,他那是發自於內心的道謝。
那是活著的滋味, 應星遲想。
一個月前的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再度踏上修煉這條道路,過往的經歷告訴他無論再怎樣掙扎,結果依舊只有一個。修煉也好,離開家族也好,加入門派也好——這些事情他不會主動去做,也不會抗拒去做。他不會去刻意的想著要完成某件事,但如果有人一定要給他指一條路,他同樣不會拒絕。
隨波逐流是他選擇的活法。仔細想來,答應幫助花祈歌這件事是他唯一一個主動去做的。
‘或許結果不會如你所願,但我會幫你。'
還記得那次在湖邊的時候,他看著無時無刻都很有活力的少女,久違地遵從內心向他道:
‘如果我能幫到你的話。’
他將這樣做的原因歸結於花祈歌曾給他的生活帶來了一個月的生氣。如果她真的如他所想,是那邊派來的人,他也不會選擇去抗拒。或者說他甚至有些希望花祈歌會是那邊的人。如果是那樣,他就可以更為坦然地接受現在的生活了。
直到日後相處的日子越來越多,他才覺得,他的生活似乎有些失控了。
少女有著極為明確的目的。無論是尋找所謂的他們命中註定的夥伴,還是要去玄天宗參加大比。但凡處在他這個位置上的人換一個,也不會自始至終都不對花祈歌作出的事情提出任何質詢。
她的目的和自己所想的不一樣。應星遲已經確定了她不是那邊的人,那她究竟為甚麼要這樣強勢地插入自己的生活?
明明他們完全是處於兩個世界的人,如果花祈歌不找上他,他們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有任何的交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想通,而且,這種感覺並不壞。他甚至有時候會慶幸自己選擇了離開應家。
當然,這種慶幸的情緒也絕對不應該存在。至少在他身上,不應該存在。
他閉上了眼睛。直到有節奏的敲門聲將他的思緒引了回來。
“應兄,是在下。”
他過去開了門,門外是熟悉的面孔。
“啊,果然還沒睡呢。”代明t日骨節分明的手指扣住了門,他笑道,“現在方便嗎?”
“現在是子時。”
“已經那麼晚了嗎?不好意思,在下真是叨擾了。”
裝作完全聽不懂應星遲趕人的意圖,代明日握著扇子便自來熟地走進去坐下。甚至頂著應星遲的視線,慢悠悠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應兄,你似乎不如之前那般警惕我了。”代明日曲肘託著下巴道,“莫不是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你對我也生出了些許情誼?”
“……”
“哎,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在下啊。”代明日訕訕,“你現在是在惱火嗎?不想看到在下?”
“沒有。”應星遲否認。
“那就好。”
客房之中又陷入了寂靜,只聽得到窗外隱隱傳來的蟬聲。
“應兄,你可知道?”代明日忽然道,“人類的情感是無法掩飾的,尤其是這裡。”
代明日抬起扇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在下可都看見了。”
應星遲定定地看著眼前的青年:“你想說甚麼?”
“別那麼急切嘛,夜晚是最適合聊天的時間,你不是一直都很懷疑在下嗎?不如嘗試著趁這個時間向在下套出一些話來?”
“我沒有興趣。”
“是沒有興趣還是沒有心情呢?”代明日舉起手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在下啦,在下心中早就已經有答案了,你是因為沒心情,對吧。”
“……”
“在下曾遊歷過許多地方,最初的時候只是想出去見見世面,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樣一副光景。至於在下後來的目嘛,就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如今想來,在下總是習慣性地將目光放在人的身上。”代明日他摩挲著茶杯,杯中的茶水微微盪漾:“在下總是會被一類人吸引——從那類人身上看到的、聽到的東西,總會讓在下受益匪淺。”
就像代明日自己說的那樣,他開始作出了閒聊的舉動,開始陳述起自己的人生經歷來。應星遲靜靜地聽著,並沒有打斷他。直到對方不再繼續說,他才問道:
“你是因為感到有趣,才甘願與我們同行的?”
“是。準確地來說,在下最初是被你吸引了,之後呢,又被小花吸引了。你們都很特別,我很難將你們看得分明。”代明日坦白道,“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在下自覺可以將你模仿個八成——因為你我在某些程度上並沒有區別。但小花不一樣哦。”
代明日垂下眸,月光泛上他的眼睫。他看著茶水之中映著的自己的那雙淺褐色雙眸。唇角漸漸壓平。
“在下很難猜出她的目的……不,確切來說,是猜不透她的情緒。每當在下覺得她要難過的時候,她又表現出一副振奮的模樣;當在下覺得她無計可施的時候,她也又總是能一次又一次的打破原有的常規,從不在乎世俗的目光,也從不拘泥於常規的手段計策。在下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人——以前的她也是這樣有趣嗎?”
當代明日再抬起眸時,那雙淺色的眼睛之中又裝滿了探究。
‘以前?’
[“這說明你沒有讓她記住的必要——或許你們相識的時間最晚?那就有情可原了。”]
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從舟挑釁的話,應星遲聲音微頓。
“……我不知道。”
“啊,也是,說起來我們也是差不多的時間認識她的……”
“我比你要早許多。”
聽到應星遲即刻接上的彷彿是在強調甚麼似的補充。代明日話語一滯,他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人,只是停了幾秒,便忍不住俯在桌上笑了起來。
“你笑甚麼?”
代明日笑得起不來身,只是趴著捂著肚子,斷斷續續地、喘不過來氣一樣回答道:“哈哈,不是……現在就是應該大笑吧?在下應該沒做錯才是。”
應星遲愈發覺得莫名其妙,他眉頭微皺。
“小花不是經常找在下陪她整各種各樣的爛活嗎?在下可從來沒把那些當成兒戲過,一件兩件的完成度都特別高哦!說起來你應該從來沒有在意過吧?也是啊,你從來都沒有信過在下,甚至還擔心小花會被在下騙了呢!你應該一直都有不滿小花如此信任我吧?”
代明日的話題跳躍的太快,應星遲一時竟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表達甚麼意思。
“你到底想說甚麼?沒必要再兜圈子了。”應星遲道,“信任你是花祈歌她自己的意願,她和我又有甚麼干係?”
“那要是在下說,在下喜歡她呢?”
應星遲一怔,剛平復了笑意的青年又開始悶悶地笑起來。
“假的假的,在下可沒那個能耐喜歡她。她實在太會玩鬧了,在下可招架不住。”代明日伸出一根食指來,“但是你這表情也讓在下知道了,你和在下是有共鳴的——小花她真的很讓人在意,對吧?”
這次的代明日沒有再用之前慣常的反問口吻,而是用了陳述的語句。應星遲薄唇微抿。
“……就像你不願意和她扯上關係一樣,我也是。”應星遲道。
“哎——真的嗎?”
“我不否認我將她視為朋友,但喜歡與否……代明日。”他道,“你就這般確信自己的判斷嗎?”
代明日緩緩將捂住臉的胳膊放了下來,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而後慵懶地靠在了椅子背上。
“這種感情最是捉摸不清,但也最好捉摸。在下見過太多了。”他仰頭看著房梁,忽的想起甚麼,道,“不提了不提了,你的表情令在下很滿意,今晚在下肯定能睡個好覺了——所以我們還是繼續說正事吧。”
沒等應星遲說話。他坐直身體,下巴壓在了交疊著的雙手上面:“在下可是受小花拜託才來找你的。”
果不其然,他又在應星遲的臉上看到了想要的表情,那種他早就猜測到的、一定會有的表情。
代明日抬起手來,隨意地撥弄了下掩藏在發下的耳飾:“她好像並不理解白天的時候你與時小時的不悅。正如先前所說,她現在最信任的就是在下了,所以她就專程過來和在下討論了一番。在下將箇中緣由歸結於朋友之間的佔有慾,她恍然大悟,於是已經火速過去把小時給哄好了。只是後來在下又聽到了她的抱怨,說是下午的時候在你這裡碰了壁。”
“碰壁?”回憶起下午發生的事情,應星遲眸中閃過一絲不解,“雖然不知道她為甚麼會來找我,但我甚麼也沒做。我以為她只是路過而已,因為她也甚麼話都沒說。”
“那讓在下猜猜。”代明日道,“你那時候的表情肯定不好看吧,於是讓小花打退堂鼓了,那傢伙在對別人下手的時候可謂是怎麼折騰怎麼來。但對待朋友,她還是蠻慎重的。”
“我不記得了。”應星遲迴憶著,臉色有些莫名,“但我今天心情的確不大好,有可能真的……但我不是故意的。”
“哎——”代明日嘆了口氣,直直地盯著他,唇角微微勾起,“在下聽說啊,真的就只是聽說——你之前說過自己也不太愛記別人名字?說是‘名字並不重要?’”
應星遲一怔。他想起來了那個月夜下曾和花祈歌說過的話。
[“名字歸根結底只是一個代稱,人類本身才是最應該被記住的。”]
“……是她同你說的?”
“你不是早就發現在下有跟蹤你嗎?那麼在下聽到甚麼都不算奇怪吧?”
“果然。”應星遲的聲音冷了幾分,“在我和她遇到樹妖的時候,你就已經跟著我們了。”
“咦?原來在下暴露的那麼早嗎。”代明日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遺憾,“你可真是能耐得住氣,是不在意有人跟著你?”
應星遲沒有回答他,而是道:“你依舊要用那個藉口來解釋嗎?”
“當然,從始至終在下都是覺得你們有意思才跟著你們的。實際上在下也的確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事,不是嗎?”代明日笑道,“至於那時候也跟著你們,也是怕你們在裡面死掉了哦,那在下會很傷心的。”
“你是怎麼進去的?”
“小花不是說在下是江湖騙子嗎?騙子自然有騙子的方法。”代明日道,“還有哦,雖然我當時也聽到了你說的那句話,但在下早給忘了,是小花跟在下又提了一嘴,在下這才t又想起來的。”
代明日繞著自己一縷頭髮,笑眯眯地繼續道:“小花抱怨你這人又奇怪又不講理。之前還理直氣壯地坦白自己不記別人名字,她也只是做了和你一樣的事而已,結果你現在反倒埋怨起她來了。”
“我哪裡有埋怨……”
反駁的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代明日也不催促,就是唇角勾著。直到對方敗下陣來一樣偏過頭去。
“不是埋怨。”他語氣滯澀,“但如果連第一次見面的人的名字都能記住,為甚麼不能記得我。”
“那個‘第一次見面’人指的是從舟?”
“嗯。”
“哎呀……你不可能沒看出來吧。”
“至少我們應該認為,他們是第一次見面。”應星遲道,“還有,代明日,你不要在花祈歌那裡胡亂說話。”
“好的好的,您放心。”代明日舉起雙手,“讓在下捋一捋。你的邏輯就是,你把小花視為了朋友,自然也想著小花要將你當成朋友才對——這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你這人心思怎麼那麼麻煩?不會是以前從來沒交過朋友吧?”
即便察覺到對方是在拐著彎損自己,應星遲也無法否認代明日的話。在遇到花祈歌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還會與人有更深的交集。或者說……直到現在也是這樣。
成為他朋友的人,最後都只會有一個結局。
“朋友甚麼的,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現在也是?”
“現在也是。”
代明日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嘆了口氣。
“雖說現如今的你肯定不信在下,但說實在的,在下能夠理解你的顧慮。”代明日道,“但在下勸你一句,如果你現在想將她當成朋友的話,最好還是把話給說開。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花的性子,要是你不好好說清楚,她自己生悶氣都能把自己悶死。”
代明日站起身來,將杯中涼下的茶水一飲而盡。
“要知道她今天一天都挺沒精打采的,在下看不得她那副模樣。小花她那種人,還是多鬧騰點顯得鮮活好看。”代明日一邊說著一邊走到了門口,“說著說著也快到丑時了,那在下就先告辭——啊!”
驚呼聲不止一道,屋外同時傳來的還有少女驚呼聲:“不是……代明日你嚇我幹甚麼??”
代明日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這句話不是應該在下質問你才對嗎?”
花祈歌眯了眯眼睛,她還沒有回懟回去,就聽代明日開口了:
“你深更半夜來這幹甚麼呢?偷聽?”
“?”花祈歌一頭霧水,“甚麼偷聽?我偷聽甚麼?”
“也對,應該也聽不到,天字房的隔音還是不錯的。”
花祈歌還在扣問號的時候。代明日就開始摸他的後腦勺:“在下反應大也是很正常的,正所謂做虧心事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鬼敲門嘛。”
“你說誰是鬼呢?”
“嘛,嘛。”代明日插科打諢,“就是剛剛應兄正在跟在下聊著白天發生的那些事呢,比如為甚麼他介意你和從舟師兄與你那麼親密——最後在下得出了一個答案。”
應星遲心下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那預感很快就靈驗了。
代明日道:“應兄說他喜歡你。”
“代明日。”不知是深夜沒睡休息不足還是怎的,應星遲抬手按了按作疼的額頭,“你剛說過答應過我不會胡編亂造……”
“怎麼可能啊。”
應星遲的聲音一頓。
“你就算是編也編點像樣的東西,你說母豬上樹了甚麼的,看在這裡是仙俠世界的份上我還有可能信一信。”花祈歌無語道,“男人之間有點小秘密怎麼了,不想告訴我我不問就是了。要知道我和小時偷摸說你們壞話的時候也沒告訴你們啊。”
“你現在告訴在下了,跟在下道歉。”
“哦,對不起。”
代明日轉身聳了聳肩,對應星遲道:“你看吧,說了她也不信。這下應兄你也不用擔心了。”
花祈歌:“嗯?他擔心甚麼?”
代明日:“擔心你聽到這句話後臉紅羞澀心飛翔……啊疼疼疼——姐、姐我錯了,別踩了——”
由於時間太晚,代明日痛呼的時候都壓低了聲音。花祈歌見他那麼有素質,大發慈悲的收回了原本踩著他的腳。
“你剛剛是打算走了?所以你們聊完了?”
代明日:“怎麼著?你想接著我繼續和他聊?”
“要不你以為我深更半夜不睡覺來他門口站著幹甚麼?”
“裝神弄鬼嚇唬人啊。”
“……”
“沒甚麼,您請進。”花祈歌還沒有動作,代明日已經覺得腳開始痛了。他懂事地從門邊邊擠了過去,順道和花祈歌歡快地擺了擺手,“那在下就不打擾你們倆談心了,在下先走啦~”
“走甚麼走?你也一起。”
“嗯?”代明日指了指自己,“在下是不是有點多餘?”
花祈歌沒說話,但代明日已經從那嫌棄的目光裡面完全讀懂了花祈歌的意思。
大概只是在心裡友善問候了一下他而已吧。代明日摸了摸鼻子。
花祈歌道:“門口說話太擾民了,進來再說。”
明明是一米八的個子,代明日卻覺得自己像是個被提溜起來的小雞仔一樣無助。直到緊接著自己被拉扯進門了,身後卻又響起了兩道腳步聲時,他眨了眨眼,向門口看了過去,
代明日道:“小時和祈歌一個房間大機率被吵醒了不錯,但少爺你怎麼也來了?”
“啊,這個很好解釋。”在時小時關門的時候,花祈歌道,“我和小時去叫少爺的時候他還睡得正香,於是我就問了他一句‘要不要吃夜宵’,他表示很想吃,於是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他正好醒了嘛,我就把他也叫過來了,他看起來還蠻樂意的。”
代明日:“?”所以人家根本不想吃夜宵吧?
“我才沒有!”十分乃至萬分清醒的斐川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忿忿道,“要不是看在小時也……呃。”
花祈歌:“少爺您繼續說?”
斐川臉瞬間紅了:“你、你閉嘴。”
花祈歌樂了,但也沒繼續逗弄下去,她抽出了把椅子在應星遲身旁坐下,剛一對上眼,就發現人家視線偏移開了。
“還生氣呢?”花祈歌道,“生氣也沒辦法,我可不要大半夜的繼續精神內耗。”
說完後花祈歌就像是滿血復活了一樣,抬起手來和那些還站著的幾人揮了揮手:“都快點來坐,要說正事了啊。”
代明日:“所以為甚麼你們要那麼晚才過來?”
“晚嗎?應該還沒過12點才是……我的意思是現在只是丑時而已,別那麼老年人作息嘛。”花祈歌道,“我先是去找的你來著,發現你不在。又看到應星遲房間還點著燈,於是就過來了,好在你也在這,兩個人都沒睡。”
斐川強調:“但我睡的很香。”
“你這個年紀是怎麼睡得著覺的?”花祈歌強烈批評,“你爹把你賣給了……不,是託付給了我們,花了那麼多錢,你以為就是讓你在客棧裡面睡覺的嗎?”
斐川:“呵呵。”
“您息怒少爺,您請坐,小的給您倒茶。”想起這個隊伍誰都可以沒有,但錢包不能沒有。花祈歌當機立斷立刻起身直接一個問候三連,將少爺按到了椅子上後,又給他倒了一杯茶。斐川完全沒有意識到茶連點熱氣都沒有就直接一口喝了下去,差點沒給噴出來。
斐川的手指顫抖,滿眼寫的都是‘荒謬’:“你知道這茶有多冷嗎?”
“愛喝就喝,少廢話。”時小時簡短地說了一句後又抱住了花祈歌的手臂,明明前一刻還是在冷聲斥責,下一秒就變成自己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你不要給他倒茶了……給我倒就好,我甚麼都可以喝的。”
“那可不行,我家小時必須喝剛煮的。”
正直此情此景,代明日忍不住問了句斐川:“這茶冷吧?冷的程度和你的心相比呢?”
斐川抬手扣住了心口,同時按下了自己罵人的衝動。
本該是寂靜的夜晚又變的吵吵鬧鬧的,直到所有人都落座之後,氣氛開始變得莫名緊張起來。
“這是我剛剛突然想到的主意!我跟小時聊了一下,她也覺得非常不錯。”花祈歌雙手交叉抵著下巴,眼底閃t過一絲自信,“我擔心明天就把這麼好的點子給忘掉了,於是就想早點和你們討論一下,正好發現你們都沒睡,索性就今天晚上大夥一起合計合計。”
斐川已經懶得吐槽。反倒是應星遲給了面子,問道:“甚麼點子?”
花祈歌掃了眼應星遲,眼中有著對他識相的讚揚,她語調輕快道,“就是白天谷一說的那事——精神風貌加分甚麼的。玄天宗內門的那些人肯定早早就準備了,咱們那兩個師兄師姐一看就不靠譜。但現在距離試煉就只有三天的時間了,就算有少爺的鈔能力能加急,我們也得早點把服裝定下來才是。”
一向最會活躍氣氛的花祈歌神情嚴肅,連帶著整個房間都升起了奇妙的緊張感。
“但你們又知道,我可放了大話必須得拿第一。將谷一說的‘精神風貌加分’和‘透過在試煉過程中吸引長老們的注意來提高個人評分’,這兩個結合到一起,結論就出來了——”花祈歌道,“重中之重一定服裝,只有服裝吸睛了,我們才能在百餘人裡面脫穎而出,精準抓到那些長老們的眼球!”
“話說的有道理不錯。但太過華美的服飾張揚卻並不適合行動,過於簡潔也沒有甚麼能體現特殊性的。”代明日琢磨著提出了建議,“要不然就找很醜的?大紫大紅? ”
花祈歌意味深長地搖了搖頭:“淺薄,太淺薄了。醜能體現甚麼精神風貌?醜只能體現出我們沒有審美!”
代明日:“所以?”
“雖然我看不慣從舟那傢伙,但他的確給我提供了點靈感。”花祈歌哼哼了聲,“你們就好好欣賞一下我和時妹討論了整整三個時辰的設計圖吧。”
她話一說完,時小時就拿出了從進門的時候就拿著的草紙來,並將它平鋪在了桌子上。
由於繪製的草圖只能朝著一個方向,看不到的便都站起湊過來看。
“簡而言之,服裝的設計並不困難,只要這裡這樣……這裡再這樣……是不是很不錯?完美符合所有要求,這次的比賽簡直是量身為我這種天才服裝設計師打造的,咱們得感謝一下那位東吾魔君才行嘛。”
等到花祈歌熱情洋溢地介紹完她的設計思路後,原本熱鬧的房間又一次地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少爺,他沒繃住捂著嘴:“不是,噗……你這……”
時小時瞥了過去:“不好看嗎?”
斐川:“沒,好看!特別有設計感特別有格調!我愛穿!”
“可不是?”代明日也完全是一幅興致勃勃地模樣,“在下已經迫不及待了。而且在下也有一個建議,把這玩意兒做成綠的怎麼樣?”
聽到了其他人的表態後,依舊沉默著的應星遲艱難開口:“……所以我還有否決權嗎?”
花祈歌微笑:“嗯?你說甚麼我沒聽清?”
應星遲:“……”
應星遲:“很有格調,非常出彩,我也同意。”
“好哦,那既然大家都沒問題的話,愉快的討論就圓滿結束~大家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