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正文完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
婚期定在初夏。
蕭妙悟早前許諾要為姚韞知備下豐厚嫁妝, 讓她從宮中風光出嫁，可姚韞知與言懷序皆是性子清淡之人，從不愛繁複排場, 再三推辭, 終究將一切禮數從簡。
言府裡沒有高掛大紅綢緞，沒有吹打鑼鼓，更無十里迎親的儀仗, 連尋常人家必備的喜字紅燭都少之又少, 唯有院裡的石榴花燒得熱烈。
姚韞知未著鳳冠霞帔, 只換了一身淡粉襦裙，長髮鬆鬆挽起, 簪一支素玉簪, 不施粉黛，眉眼清亮，站在風裡，鮮活又溫柔。
不多時, 蕭妙悟與崔平章一同輕車簡從而至。
還沒寒暄幾句, 楊朗和柳絮也一同來了。
柳絮見了府中這般佈置, 輕輕“呀”了一聲, 看向姚韞知道：“怎的穿得這般素淨？”
姚韞知笑道：“我想隨意些，圖個自在。”
蕭妙悟打趣道：“你別管她, 她向來不愛按常理來。”
姚韞知忽然想起一事，環顧一圈問道：“衛凜呢？”
楊朗替柳絮回答：“他在鄉下陪乾孃。”
又嘆了口氣, “近來他身子越來越差, 出不了遠門了。”
“他不治病嗎？”姚韞知好奇。
楊朗道：“他心中過不去一些坎，只想給乾孃送了終之後，找個安靜的地方了此殘生。”
言懷序聽了, 只輕輕點頭。
各人有各人的命數，勉強不得。
蕭妙悟看著兩人，眉眼間漾出淺淡笑意，開口道：“今日前來，一是祝你們新婚和順，二則，是給懷序帶一樁差事。”
她頓了頓，面朝言懷序，語氣鄭重了幾分，“我打算命你為欽差，前往江寧巡查吏治，順帶替我體察民情。你公務之餘，若有閒暇，也可四處走走，替我看看書裡的煙雨江南。”
言懷序拱手一笑，“陛下聖恩，臣遵旨。說來也巧，前幾日我還和韞知還有懷敏商量，得空便去看惜知，如今倒是正好。”
姚韞知笑道：“本是打算明年開春動身的，沒想到計劃不如變化快。”
她說著，看了一眼言懷敏。
言懷敏愣了愣，“那……那我們是不是馬上就要走了。”
姚韞知頷首。
言懷敏卻好像沒那麼開心，小聲嘟囔：“其實我也沒有特別想去。”
姚韞知這倒是不解了，疑惑地看著她。
言懷敏被她看得一窘，登時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言懷序看著妹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他怎麼會不知道，那日懷敏提起要與他們同行不過是想找個由頭，同姚韞知解開心結罷了。
現在兩個人和好了，她自然不想哥哥嫂子你儂我儂的時候，橫在他們之間。
這也太沒有眼色了。
言懷敏見姚韞知望著自己，又悄悄抬眼瞥了一眼蕭妙悟。
蕭妙悟忽然道：“懷敏，你多陪陪七弟吧，他現在誰都不認識了，就喜歡同你在一處。”
言懷敏這才看向姚韞知，順著蕭妙悟道：“哥哥，姚姐姐，我想留在這裡陪七皇子。”
姚韞知微微一怔，忽然恍然大悟地看向言懷序，拷問道：“甚麼時候的事？”
言懷序無辜地搖了搖頭，“我不知道啊。”
被姚韞知瞪了一眼後，他又重複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蕭妙悟看著兩人這副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你們做哥嫂的，倒連妹妹的心思都沒看透。”
言懷敏臉頰一紅，連忙開口：“陛下莫要亂點鴛鴦譜。”
蕭妙悟笑意更深，攤手道：“我可甚麼都沒說啊。”
滿院笑語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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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身前往江寧的前一日，姚韞知與言懷序一同驅車，去往郊外張家祖墳祭拜張允承。
前些日子，楊朗將他的遺骨遷回了京城重新安葬。
一方素淨青石墓碑立在蒼松草木之間。
姚韞知輕輕蹲下身，細細擦去浮塵與草屑，沉默良久，才啞著嗓子輕聲開口：“允承，我們來看你了，明日我們便要啟程去南邊，臨走前，特意來同你道別。”
風掠過枝頭松柏，沙沙作響，像是無聲的回應。
姚韞知緩緩從袖中取出那兩個小巧的木人偶，抬手輕輕晃了晃，“你送我們的人偶，我們一直帶著，從未離身，往後也會好好珍藏，絕不辜負你這份心意。”
言懷序在一旁沉默片刻，似是不知該說些甚麼，良久才開口：“我會照顧好韞知的。”
他心中對張允承的情感一直十分複雜。
他無法原諒張暨則，也無法忘卻張家曾帶給言家的傷痛與屈辱。可他知道姚韞知對張允承的死始終難以釋懷，所以才陪她走這一趟。
姚韞知在風中立了許久，言懷序也陪她站了許久。
人死如燈滅，再多怨懟到了此刻也漸漸淡去了。
他忽然不願再揪著過往不放，也想同自己和解。
在姚韞知放下花束，打算和他離開的時候，他終於還是留下了自己的祝福。
“安息吧，張公子。來世，做個無憂無慮的木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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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一路向南，晚風裹著初夏的暖意，輕輕拂過車簾，帶著草木的清香，暖而不燥。
車行許久，行至一片開闊的郊野，周遭再無村落車馬，只剩漫天夜色與遍野青草。
姚韞知抬手輕輕掀開車簾，一眼便望見懸在夜空的圓月，清輝滿地。
她眼中亮起光，語氣帶著雀躍，“懷序，我們下車吧，我想去看看月亮。”
言懷序目光落在她染著月光的眉眼上，溫聲應好，伸手扶著她緩步走下馬車。
兩人並肩坐在軟軟的青草地上，頭頂是一輪圓滿明月，月色溫柔灑落。
姚韞知望著天邊月色，語氣裡摻著滿滿的期待，又藏著幾分緊張，“前些日惜知的家信寄到，說她的孩子都能喚我姨母了。我已經太久沒見到她了，如今真要見了面，反倒不知道該說些甚麼。這些年發生了這麼多事，我實在不知道該從哪裡講起。懷序，你說我們到時候會不會抱頭痛哭？”
“大約會吧，”言懷序忍俊不禁，“到時候我在旁邊端個小碗，給你接眼淚。”
姚韞知不理會他的怪話，嘀咕道：“也不知她見到你，會不會嚇一大跳……不對，京城這些事，她想必也知道個大概了。她現在肯定知道你沒死，又變成她姐夫了。”
說著，她輕輕蹙了蹙眉，眼底泛起幾分近鄉情更怯的忐忑，“也不知道我和她這麼多年沒有見面，會不會生分了。我其實還挺害怕到時候大家都規規矩矩、客客氣氣的，我覺得非常不自在。”
言懷序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反問：“你覺得我和懷敏生分了嗎？”
這話讓姚韞知心安下來。
她點頭，“你說得對。”
可沒過多久，她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給小外甥準備的禮物，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言懷序十分有耐心地安慰道：“你忘了，任九思可是最會挑禮物的。”
姚韞知聽了，鼻尖輕輕一哼。
她晃了晃腦袋，剛想開口打趣，耳畔一輕，一隻銀耳環順著耳畔滑落，輕輕掉在了青草地上。
言懷序俯身拾起那枚墜在青草間的銀耳環，再抬眼時，目光繾綣。
他將耳環遞到姚韞知面前，聲音裹著月色與晚風。
“還記不記得，當初我拿走你的耳環，要你應我三件事？”
姚韞知接過耳環，不客氣道：“自然記得，你這個人壞得狠。”
言懷序循循善誘，“前兩件事，你已經兌現了，這最後一件，你打算何時履約？”
姚韞知認真道：“你說便是，我聽著。”
言懷序故意賣了個關子。
“最後一件事情，說難不難，說簡單也不簡單。”
夜空澄明，星月交輝，清光漫灑四野。周遭靜得沒有一絲雜音，唯有晚風輕拂草葉，與兩人清淺的呼吸和心跳，糾纏在一起。
言懷序望著她，一字一句，“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正文完——
作者有話說：韞知和懷序的故事到這裡就告一段落了，非常感激大家能夠一直追更到現在。
這本文從大綱就開始卡，中途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斷更過好多次，去年十二月復更的時候，已經做好了單機到完結的準備，完全沒有想到大家還在追，當時真的感動到在心裡暗暗發誓，不好好完結的話我不是人。
好在終於在開文的477天后順利完結了。
這本書有很多很多問題，我自己也能明顯地感覺到，越寫到後面越使不上力。可能因為時間跨度太長，作者這個人越變越淡，有點難以調動起澎湃的激情。
但是請相信，韞知和懷序之間的感情是不可能越來越淡的，他們會纏纏綿綿到天涯。
番外可能會等一段時間再掉落啦，我得休息休息
給大家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