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須行樂 男人不是都應該哄娘子開心嗎?
易容換面之術, 古籍中早有記載。
以獸皮、骨膠、藥草調和,覆於面容之上,可改骨相、易容貌, 瞞過他人耳目。
只是此法詭秘, 尋常人難以習得,更極少有人敢輕易動用。
當年的言懷序只當這不過是市井坊間的虛妄傳說,根本不信世間真有這般手段。可眼前這人語氣篤定, 倒讓他半信半疑了。
太子聽到這裡, 目光微微一凝, 下意識仔細打量起任九思的臉,眉眼、輪廓、肌膚肌理, 竟看不出半分假面痕跡。
任九思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 輕輕嘆了一聲,“殿下不必看了,不是人皮面具。”
他頓了頓,“當初我聽他說要為我換臉, 也以為是要將面具覆在我原本的容貌之上, 暫避一時風頭。可他卻說, 這種面具太過粗淺, 遠看尚可糊弄,一旦與人近身相對, 肌理紋路間的破綻便會顯露,根本瞞不過旁人的眼睛。”
太子心頭一震, “所以……你的臉?”
“他說, 他需要的不是面具的遮掩,而是徹頭徹尾,脫胎換骨的新生。”
“他要, 世間再無言懷序。”
太子聽得心神巨震,不由感慨:“這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眼底仍殘留著驚悸,見任九思還等著他開口,連忙定了定神道:“你繼續說。”
“我那時已是窮途末路,只想孤注一擲,想也不想便應了他,任由他為我改換容貌。他事先讓我飲下麻沸散止痛,可我躺下之後才漸漸發覺。他在那麻沸散裡,還加了別的東西。”
太子心頭一緊,“加了甚麼?”
“是一種叫做百噬散的藥,”任九思道,“我以為只是止痛安眠,可醒來之後,才知墜入無間地獄。渾身像是有千百隻毒蟲在啃噬骨髓,鑽心爬動,奇癢劇痛翻湧不休,偏偏求死不能,只有服下他給的丹藥,才能稍稍壓下片刻。”
“所以他是想用這東西,控制你?”
“是。”
“那你後來,可知他究竟是甚麼人?”
“他告訴我,他姓衛,單名一個凜字。只是我至今不知,這究竟是不是他的真名。”
太子立刻道:“你放心,我回宮便派人去查,定要摸清此人底細。”他稍一停頓,目光裡帶著幾分不忍,又追問:“後來呢,你又是如何擺脫他的控制的?”
一陣風吹過,窗紙嘩啦啦作響。
任九思下意識朝窗外望了一眼,發覺姚韞知還沒有回屋,仍在鞦韆下呆愣愣地坐著。他心中不是滋味,嘆了口氣道:“這件事當中的曲折太多,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餘下的就日後再同殿下解釋吧。”
說罷又苦笑一聲:“其實也不算十分要緊。”
看他似乎不願意回想那些慘痛的經歷,太子也不再強求,只道:“我只再多問一句。方才你與我說的這一切,妙悟都知道嗎?”
“當初我是誤打誤撞進的公主府,原本還想繼續隱瞞身份。可獨自撐了這麼久,有些時候實在撐不住了,索性便把一切都對公主和駙馬坦白了。”
太子眼見該問的已然問得差不多了,於是頷首道:“好吧,我今日在此也不能久留,便先回去了。懷序,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任九思拱手送他:“殿下慢走。”
他還要跟著送出去,太子伸手輕輕攔了一下:“你身子不好,還要拘這些禮,那便是同我見外了。”
任九思只得止步,看著太子走了出去。
太子剛出門,視線便與姚韞知相撞。
他衝著姚韞知點了點頭,“韞知。”
姚韞知聽到這樣的稱呼,不覺詫異地皺了皺眉頭,立刻上前半步,垂首行禮:“殿下。”
太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沉默片刻,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我可以相信你嗎?”
姚韞知雖不明白他的意圖,但還是鄭重道:“自然可以。”
太子於是將雲初與張允承鬧得雞飛狗跳,以及在臨風館搜出違禁之物的事,簡略說與了姚韞知。
他直截了當道:“你從前如何暫且不論,如今你與我們,早已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再也不可能回得去張家了。”
姚韞知說:“我知道。”
“你是聰明人,往後,切莫再與張家有任何牽扯了。”
太子離去之後,姚韞知回到屋中,推門時便見任九思正坐在榻邊,神色仍帶著幾分倦意。
她走上前,目光輕輕落在他臉上,“你方才和太子說了那麼久,到底談了些甚麼?”
任九思還沒回答,她視線一轉,瞥到了桌案上擺著的瓷藥瓶,還有一旁疊放整齊的一包包草藥,眉頭微微一皺,“你還病著嗎?怎麼桌上還放著藥。”
任九思搖了搖頭,“沒病。”
姚韞知較真道:“沒病你吃甚麼藥?”
任九思故意放低聲音,含糊不清道:“是那種藥。”
“哪種藥?”姚韞知不明所以。
任九思語氣曖昧地重複道:“就是,那種藥。”
姚韞知瞬間反應過來,又氣又無奈,伸手就朝他肩上用力捶了一拳,“任九思,你真是把我當傻子嗎?你是想說太子冒險來找你,就是為給你送壯陽藥?”
任九思連忙伸手拉住她,哄道:“別生氣。”
他笑了笑,“其實太子是藉著送藥的由頭,來跟我商量正事。”
“你能有甚麼正事?”
“昔年朱貴妃小產的事,約莫已經捅到陛下面前了。往後張家侵佔田地那些舊案,也能一樁一樁往下查,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姚韞知垂眸若有所思。
任九思看著她,輕聲問:“你不高興嗎?”
她輕輕搖了搖頭,“我沒有不高興,我當然知道這是好事。”頓了頓,她抬眼望著他,語氣凝重起來,“可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秦大娘的下落。那封偽造的手書還在她手裡,這才是咱們能徹底扳倒魏王的關鍵證據,可如今楊朗又下落不明,我當真是……”
任九思見她神色低落,反倒輕輕笑了笑,“車到山前必有路,我相信,心誠則靈。”
“你只會撿好聽的哄我開心。”
任九思掌心輕輕裹住她的手腕,眼底笑意溫柔,“男人不是都應該哄娘子開心嗎?”
姚韞知臉頰一熱,立刻抽回手,“誰是你娘子?”
任九思低笑一聲,慢悠悠點頭道:“也是,如今自然不算,得三書六禮、拜過堂、成了親,才算數。”
“想得美,我才不會和你這樣的流氓成親呢。”
任九思低笑出聲,眼底漫上幾分痞氣,輕輕釦住她的腰側,將人往自己身前帶了帶。他俯身,溫熱的呼吸裹著淡淡的藥香拂在她臉上,鼻尖輕柔地蹭著她的鼻尖,“誰是流氓?”
姚韞知瞪他,“你是流氓!”
“再說一遍?”
“臭流氓!”
“說我是流氓?那我便流氓給你看。”
不等姚韞知羞惱開口,他便微微偏頭,低頭輕輕含住她的唇瓣,先是淺嘗輒止的輕觸,隨即緩緩輾轉輕碾。
姚韞知猝不及防,喉間溢位兩聲細碎的輕喘,身子微微發顫,卻在片刻後,抬手輕輕勾住他的脖頸,舌頭滑入他的口腔。
良久,兩唇才緩緩分開,姚韞知唇瓣微潤泛紅,呼吸微亂。
任九思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啞地繼續道:“他日,若你真的遇上想託付終身之人,那人可千萬要比我好上千倍萬倍的,這樣,我才不會不甘心。”
姚韞知心頭一亂。
這話聽著不正經,她卻總覺得帶著一種告別的意味。鼻尖莫名有些發澀,可又說不清這份慌亂從何而來,索性抿了抿唇,強行將那點異樣壓了下去。
她嗔道:“我才剛與張允承和離,哪裡能立刻就想再婚的事,你別來鬧我了。”
任九思笑了笑,“好。”
姚韞知沉默片刻,輕聲開口:“對了,今日太子殿下也同我說起雲初了。當日我離開得倉促,沒能一併將她帶出來,是我沒照顧好她。如今她為求自保,向張暨則揭發我,我心裡雖難受,卻也沒有任何立場責怪她。我只是擔心,她不會就此罷手,萬一,連同別的事情也一起抖出來……”
任九思忽然抬眼,定定地望進她眼底。
姚韞知一怔,茫然地與他對視,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片刻後,他笑問:“姚韞知,你累不累啊?”
姚韞知懵怔道:“甚麼?”
任九思點了點她的眉心,“你一會兒擔心這個,一會兒憂心那個,你的心,能分成幾半用?你看我,已經被張暨則通緝了,照樣甚麼都不怕。”
“因為你臉皮厚。”
任九思卻認真道:“韞知,我很喜歡杜子美的一句話——莫思身外無窮事,且盡生前有限杯。”
聞言,姚韞知心頭一鬆,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
她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立刻伸出手,在他腰側胡亂掐撓。
任九思本就怕癢,被她撓得渾身發顫,連連躲閃。
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韞知,你這是做甚麼?”
姚韞知眉眼彎彎,理直氣壯道:“你方才說,要及時行樂。”
任九思低笑一聲,手腕微微用力,順勢將她輕壓在綿軟的榻上,整個人半覆在她身前,將她牢牢圈在自己臂彎之間。
榻上錦墊輕輕下陷,姚韞知仰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眉眼。
溫熱的唇輕輕落在她起伏之處,隔著薄薄的衣衫吮了吮。
姚韞知又羞又急,伸手用力拍打著他的後背,“說你流氓,你真是個流氓……”
任九思埋首在她身前,“不是你說的,要及時行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