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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樊籠鳥 覓一心人,共赴朝暮,歲歲無憂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105章 樊籠鳥 覓一心人,共赴朝暮,歲歲無憂

姚韞知腳步沉滯地踏進宜寧公主府。

暖閣裡燃著銀絲炭, 宜寧公主正倚在軟榻翻書,崔平章坐在一旁提宜寧公主捏著肩膀,見她進來, 宜寧公主抬眸便問:“你去見過李崇安了?”

姚韞知點了點頭。

“你們都說了些甚麼?”

姚韞知摘下帷帽, 聲音喑啞道:“沒說甚麼要緊的,他只是告訴我,他可以接懷敏出來。”

她頓了頓, 又道:“可說句實在話, 我還是信不過李崇安的人品, 只覺得他句句話都在推卸責任,沒有半點擔當。”

宜寧公主冷笑, “想也知道, 同張暨則有關係的,能有甚麼好人。”

姚韞知抿了抿唇,沒有接話。

崔平章眉頭微蹙,“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合作不成, 利用他總無妨, ”宜寧公主抬眼看向崔平章, “你叫人給李崇安帶個話, 要他先想辦法穩住張暨則,最好能借著議事的由頭, 把張暨則困在前廳,至少拖住兩個時辰, 讓我們的人把懷敏救出來。”

崔平章頭疼道:“讓李崇安拖住張暨則不難, 可他當真會讓我們的人去救懷敏嗎?”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人靠不住,“他該不會轉頭就和張暨則把我們賣了吧。”

“那也只能賭一把,便是賭輸了, 也不會比現在更糟糕了。他敢抓九思,難不成還敢把公主和駙馬一起抓起來不成?”

“倒也是這個理。”崔平章摩挲著下巴,低聲道,“可話雖如此,我們就算真把人接走了,日後李崇安要是找上門來要人,該如何應對?”

“不告訴他不就行了?他幫我們拖住張暨則,本就是揣著私心。如今人被我們接走,他總不能鬧到御前,將自己那些上不得檯面的私情公之於眾。到最後還不是隻能吃個啞巴虧,自認倒黴。”

崔平章沉吟道:“這法子真的可行嗎?”

“你還有甚麼別的法子嗎?”

兩人同時望向姚韞知,姚韞知卻一直神思不屬。

宜寧公主餘光瞥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頓時停了話頭,疑惑喚道:“韞知。”

崔平章也道:“你怎麼了?從進來就心不在焉的。”

姚韞知猛地回神,張了張嘴正要回話,門外小廝卻匆匆進來,雙手捧著一個烏木盒子,躬身道:“公主,駙馬,門外有人送來這個,說是給姚姑娘的。”

姚韞知心頭一跳。

她站起身來,接過盒子。

盒子分量不算輕,她慢慢掀開盒蓋。

第一層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銀兩。

崔平章看得詫異,開口問道:“誰平白無故送這麼多銀兩?”

宜寧公主催促道:“再看看下面有甚麼。”

姚韞知深吸了一口氣,掀開第二層。

一張素箋靜靜躺在裡面,字跡清雋挺拔。

是張允承的手筆。

崔平章驚得聲音拔高几分:“這是和離書!”

宜寧公主看向姚韞知,“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姚韞知指尖撫過和離書的字跡,指腹傳來紙張粗糙的觸感。

她沉默了須臾,輕聲道:“今日去見李崇安時,在他府上遇到了張允承。”

宜寧公主臉色一變,“他沒有為難你吧。”

姚韞知輕輕搖頭,“沒有,只是說了幾句話。”

“他沒問你這些日子在哪?”

“沒有。”

崔平章追問:“他去見李崇安做甚麼?”

姚韞知垂眸,“為了懷敏的事。”

宜寧公主倒吸一口冷氣,“這麼多人都在盯著懷敏,我們到時候想要救人,只怕是更難了。”

姚韞知指尖攥著那方素箋,搖了搖頭道:“他不是替他爹盯著懷敏,他是真心想幫懷敏。”

她說著,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封和離書。箋上字跡清雋,不見半分怨懟,只寫著幾行溫存的祝願:

此後山水相隔,各自安好。

願卿此後春有百花,秋有朗月,身無樊籠,心無掛牽,自在快活。得一心人,共赴朝暮,歲歲無憂。

字字皆是成全。

姚韞知怔怔看了半晌,才抬手將和離書緩緩卷好。

她轉頭吩咐門外候著的小廝:“你將這盒子原封不動送回去,銀兩替我還給張公子,就說……多謝他的心意,可是東西,我實在是不能收。”

那小廝應聲剛要轉身,姚韞知卻忽然出聲:“你等等。”

她話音未落,人已快步朝外走去,暖閣裡眾人面面相覷,崔平章剛要開口詢問,便見姚韞知去而復返,手裡攥著一枚用素色錦緞包裹的平安符。

姚韞知將平安符輕輕放進烏木盒子裡,指尖在錦緞上摩挲了一瞬,才對小廝道:“煩請把這個,一併轉交給張公子。”

小廝應下,捧著盒子躬身退了出去。

待腳步聲遠去,宜寧公主才看著姚韞知的背影,蹙著眉道:“我怎麼看你,對張家的人還挺有情的。”

姚韞知沒有說話。

宜寧公主輕嘆一聲,語氣添了幾分鄭重,“你既然選了九思,決心同他在一起,就別再這般三心二意。到頭來,反倒傷了九思,也誤了自己。”

姚韞知眼瞼半垂著,眸底沒半分波瀾,像是蒙了一層化不開的霧。她唇角扯了扯,那點弧度淡得幾乎看不見,聲音也是輕飄飄的,沒甚麼氣力,“我對允承,從來只有虧欠,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她指尖依舊絞著衣袖,目光落在地面的青磚上,分明是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沉默片刻,她才轉了話頭,聲音依舊淡淡的,“對了,方才聽張允承說,九思病得厲害,公主可知他到底得的是甚麼病?”

宜寧公主聞言,臉色倏地沉了幾分,“他現在病得很厲害嗎?”

姚韞知心底的疑團愈滾愈大,索性抬眸追問:“公主,任九思到底生的是甚麼病?我先前問過他許多次,可他的說法次次不同。有時說是幼時練功被師父責罰落下的舊傷,有時又說是打小就帶的不足之症。我實在拿不準他的病根從何而來,更不知道他這病,到底重到了甚麼地步。”

宜寧公主幽幽嘆了口氣,“你還是別問了。你只要知道,我會想辦法把九思治好就是。”

-

照雪廬內,任九思倚在床頭,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唇瓣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胸膛劇烈起伏著,一陣急促的咳嗽猛地襲來,咳得他渾身發顫,瘦削的肩膀抖得如同秋風裡的枯葉。咳到極致時,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連忙偏過頭,一口殷紅的血沫濺在素色的帕子上。

窗外的秋風卷著落葉敲打著窗欞,他卻連抬手去關窗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癱在榻上,眼睫無力地垂著,眼底只剩下一片死寂。

恍恍惚惚間,任九思感覺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他意識昏沉,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卻隱約聽見有腳步聲輕緩地靠近,隨即有人蹲在了他的床邊。

“哥哥……”

一聲極輕極柔的呼喚,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像羽毛似的拂過他的耳畔。

任九思猛地從混沌裡醒過神,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看清床邊淚痕滿面的人時,心臟狠狠一縮。

他掙扎著想要抬身,卻只扯得胸腔一陣劇痛,忙不疊壓低了聲音,“懷敏,你怎麼會在這裡?”

言懷敏哪裡肯動,只是死死咬著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一顆顆砸在他的手背上。

她哽咽道:“哥哥,怎麼幾日不見,你就變得這麼憔悴了?他們到底對你做了甚麼?”

任九思看著她這副失了分寸的模樣,又急又痛,重重地喘了幾口粗氣,眼底漫上一層無奈的疲憊,“我原以為,把身份告訴你,能讓你心安一些,免得你胡亂猜測,引起旁人懷疑。萬萬沒想到,你竟這般衝動!”

“我沒有……”言懷敏搖頭,伸手想去擦眼淚,卻越擦越多,“這些日子我一直躲著,不敢來看你,就是怕給你添麻煩。今日我來之前,已經用迷魂香放倒了這附近值班的侍衛,沒人會發現的。”

任九思冷靜下來,也覺得言懷敏此時過來只怕是有甚麼要緊事,於是問道:“那你今日過來,為的是甚麼事?”

“李崇安來找我了。”言懷敏道。

“他找你做甚麼?”任九思喉間湧上一股腥甜,他強忍著才沒咳出聲。

言懷敏連忙從袖中掏出一物遞過去。

那是一尊小巧玲瓏的玉墜子,玉質瑩潤,雕工細膩。

任九思只掃了一眼,便認出了它來。

“這是宜寧公主的東西。”

言懷敏含著淚點頭,“他說他已經和宜寧公主商量好了,今夜三更就在西角門接應我,說是帶我們從後巷走。”

“你告訴他我的身份了?”

“沒有,”言懷敏連忙解釋,“我沒有提要帶你一起走的事情。”

“那就好。”任九思鬆了口氣。

“我實在不敢信他,可這又是眼下唯一的生路,想著若是能將你一同帶走,那便再好不過了。我心裡拿不定主意,只能偷偷溜進來跟你商量。”

任九思二話不說,伸手熄滅了床頭兩盞燭火,屋內頓時暗了大半。

他扶著牆壁,勉力挪到窗邊,撩開一角窗紗,警惕地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我剛剛已經仔細查過周圍了,沒人。”言懷敏壓低聲音補充,“張暨則被李崇安在前面拖住了,一時半會兒大約也不會過來。只是我心裡總覺得不安,怕這是個圈套。”

任九思沉默片刻,指尖抵著冰冷的窗欞,沉聲道:“你放心和李崇安走。”他頓了頓,眸色沉沉,“就算是圈套,他的目的也只是試探我的身份,應當不會傷害你。”

“那你呢?”言懷敏目光緊緊盯著他。

任九思避開她的視線,“我不走。”

他喉結滾了滾,“我留在這裡,還有重要的事沒做完,絕不能半途而廢。”

言懷敏急了,轉身就去抓桌案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藥,紅著眼眶問,“他們是不是給你下了藥,才把你折騰成這樣的?”

“沒有的事。”任九思安慰言懷敏。

可言懷敏根本不信,渾身顫抖道:“你留在這裡,分明就是等死!”

“你別胡思亂想了,趕緊走,再遲些只怕就走不了了。”

任九思皺著眉,想推她出去,卻沒有半分力氣。

“我要和你一起走!”言懷敏將藥碗重重摜在桌上,濺出黑褐色的藥汁,她撲到床邊,攥住他的手,眼淚砸在他手背上,“哥哥,我已經失去了爹孃,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要是不走,我也不走,就在這裡陪著你!我們兄妹,不論生死都要在一起!”

“胡鬧!”任九思又氣又急,劇烈咳嗽了兩聲,抹了抹唇邊的血跡道,“懷敏,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趕緊走!我不想被你拖累!”

言懷敏被這句“拖累”刺得心頭一疼,眼淚掉得更兇,卻還是咬著唇不肯挪動腳步。

僵持間,房門突然被人推開。

任九思心頭一凜,抬眼望去。

卻見張允承正扶著門框站在門口,昏黃的光暈將他的身影拉得頎長,神色深邃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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