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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同甘苦 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98章 同甘苦 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夜幕下, 一輛馬車碾著碎石子,在官道上疾行,沒過多久便駛出了京城地界。

密閉的轎廂內, 姚韞知手腕腳踝都勒著粗實的麻繩。嘴裡塞著的粗布團堵得她全然喘不過氣, 她掙扎了幾下,喉間不住發出“嗚嗚”聲。

外頭的楊朗聽得真切,轉過頭警告道:“你別出聲, 這一帶巡查最密, 招來了官兵, 咱倆誰都吃不了兜著走。

可轎廂裡的動靜並沒有停。

姚韞知說不了話,索性用肩頭一下下撞著車廂, 以示抗議。

馬車猛地一頓, 楊朗掀開車簾,將姚韞知口中的布團拔了下來。

姚韞知喉間發疼,連咳了幾聲。

楊朗遞過隨身的水囊,語氣帶著幾分歉疚, “喝點水。”

姚韞知側目不接, 胸口還因方才的憋悶起伏著, 緩了片刻才抬眼看向他, 語氣裡裹著冷意,“兜兜轉轉, 最後還是被你綁了。”

楊朗握著水囊的手微頓,只道了聲:“對不住。”

“我真不明白, 你怎麼就那麼相信任九思?”姚韞知沒好氣道, “他這個人心思深沉,步步為營。你別看他現在答應得好好的,轉頭又反悔了不肯幫你救柳絮, 也不是沒有可能。”

“任公子不是這樣的人。”楊朗斬釘截鐵道。

姚韞知不肯放棄,繼續挑撥:“你若是聽了他的話,綁著我去找惜知,這一路山高水遠,往返不知道要耽擱多少時日。若這過程中,柳絮若出了半分差錯,你打算怎麼辦?”

楊朗眉頭擰得更緊,“我也不明白,你為何對任九思有那麼多偏見。你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與他在一起,你們的情意應當是十分深厚的。可你話裡話外對他全是厭惡,既這般瞧不上他,當初又何必同他有甚麼牽扯?”

姚韞知臉色微變,垂眸避開他的目光,只淡淡吐出四個字:“你不明白。”

楊朗沒好氣道:“我確實不明白。”

晚風捲著寒意從車簾縫隙鑽進來。

姚韞知忽然抬眼,輕聲問:“楊朗,你有沒有喜歡過甚麼人?”

這話來得突然,楊朗神情一僵,耳緣瞬間泛起了一圈紅色。沉默了須臾,他回答道:“沒有。”

姚韞知似乎有些失望,嘆了口氣道:“我以為你對柳絮這般上心,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多少是對她有幾分男女之情。看來,是我想錯了。”

楊朗低聲道:“我一直把柳絮當親妹妹看待。” 他頓了頓,指尖摩挲著水囊,聲音又輕了幾分,“我只盼著她能嫁個好人家,找個比我強百倍的夫君,一世安穩順遂。”

姚韞知眸光微動,直直看向他,開口問道:“你問過柳絮怎麼想嗎?”

楊朗緩緩搖了搖頭。

“那你憑甚麼替她做決定?”

楊朗道:“我沒有替她做決定,她做甚麼我都支援她。”

姚韞知又問:“你當初聽說柳絮自行賣身給官宦人家為妾的時候,心裡在想甚麼?”

楊朗一下子被這句話激怒了,怫然道:“我知道你想聽甚麼,你想聽我吃醋,發狂,為了她茶飯不思,寢食難安,終日活在煎熬裡是不是?可你想岔了,我沒有那麼小心眼。我從頭到尾,都只盼著她能過得好。若非張家是她的殺父仇人,我會為她開心的。”

說罷猛地甩下車簾,狠狠揚了一鞭,駿馬長嘶,馬車飛快跑起來,揚起漫天塵粒。

姚韞知被顛簸得撞在廂壁上,卻顧不得疼痛,不管不顧對著簾縫往外喊:“楊朗,你和任九思一樣,一樣自以為是!”

楊朗頭也不回,破罐破摔道:“隨你怎麼想。”

一路無話,暮色沉成濃墨,車輪碾著碎石的聲響單調又沉悶,晚風越吹越寒,卷著道旁草木的蕭瑟氣,漫過整個車廂。

兩人各懷心緒,廂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馬蹄疾踏,載著滿車的心事行過漫漫前路,直至天邊淡成墨藍,遠處客棧的燈火隱約亮起。

馬車在客棧側巷緩緩停穩,楊朗鑽進來,利落解開姚韞知腕間腳踝的麻繩。

他囑咐道:“客棧人多眼雜,我不便露面,在馬車上打個盹就行,你去客棧開間房歇會兒。過幾個時辰,咱們再繼續趕路。”

姚韞知揉著發麻的手腕,抬眼睨他,挖苦道:“你就不怕我趁機跑了?到時候任九思那邊,你可沒法交代。”

楊朗冷笑道:“你儘管跑,看我能不能把你抓回來。”

姚韞知懶得和他多囉嗦,攏了攏被夜風浸涼的衣襟,轉身徑直往客棧正門走去。

房內陳設簡陋,一張木床,一張舊方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微弱跳動,四壁昏沉。

一路車馬勞頓,渾身筋骨早被顛得又酸又沉,她褪去外衣搭在椅背上,倒在床上便不想動,可閉著眼翻來覆去,終是無眠。

身下的木板床又硬又涼,偌大的床榻空落落的,透著刺骨的冷。

她索性坐起身,重新將外衣攏緊繫好,撥了油燈的燈芯挑亮些,藉著昏光輕手輕腳開了房門。

院裡靜悄悄的,她縮著身子貼牆走,尋到灶房邊值夜的小丫鬟,小丫鬟見她深夜孤身出來,剛張口要問“姑娘何事”,姚韞知立刻上前半步,食指豎在唇前,低聲“噓”了一聲。

她壓著聲音,目光飛快掃過空寂的院落,確認四下無人,才對小丫鬟道:“好妹妹,勞煩問一句,眼下可有能往京城去的車?我有急事要連夜返程,多少銀錢都合適,你只管開口。”

說罷不等小丫鬟應聲,慌忙從包袱裡摸出一錠銀子,硬塞到小丫鬟手裡。

小丫鬟掂著手裡沉甸甸的銀子,面露難色,小聲回道:“姑娘,這深更半夜的,別說往京城去的車了,連本地的車馬都歇了,城門也關了,壓根沒法走。要不,還是等天亮再說吧。”

姚韞知眉頭緊擰,連連搖頭,“來不及等天亮了!妹妹你再想想辦法,我也不急著出城,只要能先離開這間客棧就好。”

見小丫鬟面帶疑惑,她猶豫了一瞬,終究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我實話同你說吧,我是被人騙來的。他現在還在外面盯著我,動靜一大準會被發現。”

小丫鬟聞言臉色一變,“竟然有人拐騙良家婦女?我這就去報官!”

姚韞知嚇得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死死拉住她的胳膊,“好妹妹別去!你要是報官,可就真害了我了!我原是一時糊塗,想著和人私奔,誰知那人轉頭就把我交給了人牙子,綁著我往這兒送。這事要是傳出去,我父母定要打死我。就算不把我打死,往後我也再無顏面活著了!”

小丫鬟看著她滿眼焦灼,神色悽惶的模樣,沉吟片刻,終究嘆了口氣,把銀子揣進懷裡,低聲應道:“罷了罷了,我幫你這個忙!”

小丫鬟引她躲進灶房後的小隔間,反覆叮囑她切莫出聲,又尋來一身布裙,讓她換去了原本的衣衫。

姚韞知用頭巾包住長髮,瞧著倒像個常年勞作的農婦。

天還未亮透,天邊只浮著一抹慘淡的魚肚白,客棧後門已傳來車輪軲轆聲和送菜夥計的低語。

小丫鬟壓低聲音急催:“姑娘快些,送菜的車要動身了。你只管低頭走路,別出聲,沒人會疑心你。”

姚韞知屏氣斂息,埋著腦袋,胸腔裡的心臟狂跳不止。

隊伍順利出了客棧後門,拐過僻靜巷口,晨霧稍散,姚韞知下意識抬眼掃了眼來路,果然見那輛熟悉的馬車還孤零零停在遠處側巷,車簾低垂,紋絲不動,想來楊朗該是在車上歇息,並未對此有所察覺。

她心頭一塊大石驟然落地,後背已浸出薄汗。

姚韞知拉著小丫鬟的手,“好妹妹,多謝你了!”

說完,她也不敢多耽擱,趁送菜夥計們忙著裝車,無人留意她的空檔,轉身就往與馬車相反的方向疾奔。

腳下的青石板沾著晨露,又滑又涼,她卻不敢放慢半分腳步。

可沒跑出幾步,一道挺拔的身影突然出現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背對著晨光,周身散發著凜冽寒氣。

姚韞知腳步猛地一頓,如被釘在原地,心情頓時沉到谷底。

“都說了讓你不要耍花招,”楊朗轉過身來,大步朝她逼近,“看來還是得綁了你,你才能安分些。”

姚韞知往後縮了縮,眼眶竟一瞬就紅了,豆大的淚珠毫無預兆砸下來,緊接著便抽抽搭搭哭出了聲,肩膀一聳一聳的,半點沒有方才奔逃時的伶俐勁兒。

楊朗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頓住,整個人都愣住了,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又在耍甚麼花樣?”

姚韞知還是哭。

他本是滿腔怒火,想著這回非要將她捆成捆成螃蟹,讓她斷了逃跑的念頭。可眼下對著她這突如其來的哭聲,竟半點法子也沒有,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抓也不是,只能乾巴巴地擺手,“你別搞這一套啊,有話好好說!”

姚韞知哭得更兇了,抽噎著喘不上氣。

楊朗耐著性子蹙眉追問:“你到底哭甚麼?方才逃跑的時候不是挺能耐?”

姚韞知拭了拭眼淚,“九思他總說,是為我好,非要把我送到安穩地方才放心,可他從來沒想過我真正想要甚麼。我根本不怕吃苦,只想跟他守在一起。分別那日,為著這個事情,我還跟他吵紅了臉,狠話都說盡了。如今這般分隔兩地,天曉得這一別會不會就是天人永隔。萬一他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楊朗打斷:“你不是昨天還瞧任九思不起嗎,怎的今天就為著他尋死覓活的?”

姚韞知哽咽道:“楊大俠,你難道就沒有言不由衷的時候嗎?”

這話一出,楊朗忽然有些恍惚。他的目光失了焦點,呆呆落在半空。

沒等他回過神,姚韞知竟真的抬頭,作勢就要往旁邊的老槐樹身上撞。

楊朗慌忙伸手攔住她,“你別胡思亂想,任九思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哪裡就能夠死了?”

“我不管,”姚韞知根本不給他插話的餘地,哭得涕泗橫流,又是抹淚又是撒潑,“見不到他,不如現在就讓我一頭撞死算了!”

她還要往樹上撲,楊朗被吵得頭都大了,攔也不是,罵也不是,折騰了半晌,終究是敗下陣來,猛地鬆了手,煩躁道:“好,好!我帶你回去!你別再哭了!”

“你該不會又是騙我的吧?”

楊朗眼神閃爍了一下。

“反正你就算把我送到蘇州,我遲早也會自己跑回來。你若肯送我回京,我好歹能全須全尾地去見宜寧公主;可你要是非要逼著我逃,荒山野嶺的,我遲早要死在山匪手裡。”

這幾日周旋拉扯,楊朗本就身心俱疲,被她這麼軟硬兼施地一說,再想起這一路的種種,只剩滿心的無力。

他沉默片刻,終是鬆了口,“我不騙你,我這就帶你回京。”

“你發誓。”

楊朗道:“我發誓。”

這話一出,姚韞知的哭聲戛然而止,眼淚說收就收。

“那就謝謝楊大俠了。”

說完,她轉身就朝著馬車大步走去。

楊朗看愣在原地,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滿心的憋屈與無奈。

合著他又上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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