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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故人女 想不到先生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96章 故人女 想不到先生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夜色潑滿京城長巷, 青石板路泛著冷浸浸的光,禿槐枝椏橫斜,將殘月割得七零八落。

任九思緩步而行, 靴底碾過一片焦脆的落葉, 裂出細碎的聲響。

宣國公那句點到即止的話,此刻佔滿了他的思緒。

言家倒臺,除卻魏王和張家, 背後還會有別的推手麼?

夜風鑽過領口, 帶著砭骨的涼意。

他抬手緊了緊衣襟。

思索間, 一道身影便從槐影裡掠出,攔在身前。來人一身玄色長袍, 腰束嵌銀鸞帶, 胯側懸一柄皮鞘長刀,帽簷壓得極低,看不清面容。

“我家大人要見你。”

聲音從帽簷底下傳來。

任九思眉峰微挑,慢悠悠地打量著他, “不知是哪位大人, 竟有這般興致, 深夜相邀?”

那人不耐道:“不該問的就別問。”

任九思道:“若是我不願意呢?”

話音未落, 那人手腕微翻,長刀便出鞘半寸, 冷冽的寒光映著月色,擦著任九思的衣袂閃過。

任九思立刻斂了眉峰, 臉上漾開一抹帶了幾分諂媚的笑。

“何必動刀呢?你家大人要見我, 我求之不得,這便隨你去。”

那人收刀歸鞘,“公子請吧。”

沿著泥濘的道路行了不知道多久, 任九思定睛一看,眼前赫然是張府的後山方向,還能隱約見到照雪廬。他步子閒散,笑著揚聲道:“這條路我熟得很,倒不必勞煩你領路了。”

那人腳步未停,冷聲道:“別耍花招。”

夜色裡的照雪廬靜得詭異,唯有廬前一盞孤燈懸在簷下,昏黃的光暈將燈籠的影子拓在地上。

到了門前,侍衛止步,看向任九思,“公子進去吧。”

任九思抬手推開那扇木門,便見堂中燭火搖曳,張暨則端坐在一張木椅上。

他笑了笑,緩步踏入。

“張大人要見小人,找人傳個話便是,何必動用這麼大的陣仗?”

“好長時間不見九思公子人影,也不知公子究竟在忙些甚麼。若非今日湊巧在宣國公府撞見,改日怕是又尋不到公子蹤跡了,這麼看來,還是直接將公子綁來穩妥些。”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難道公子就沒有甚麼話想要同我說的嗎?”

任九思昂首闊步地踏入屋內,徑直走到對面繡凳落座。

這一幕實在有些熟悉,張暨則緩緩抬眸看向他,眸色沉沉,話語裡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不知道公子何時那麼神通廣大,竟與宣國公攀上了交情?”

任九思眉峰微挑,“世子的事情,魏王殿下沒有跟先生說嗎?”

張暨則笑道:“說了,不過說得不甚清楚。”

任九思也笑了,“所以大人大晚上的把我綁來,是為了打聽宣國公府的閒話嗎?”

張暨則道:“宣國公這個不倒翁,素來八面玲瓏,誰都不得罪。可他竟願為你倒向太子,任公子手段,當真不一般。”

任九思聞言,漫不經心地拂了拂衣袖上的浮塵,“先生說笑了,這事和我有甚麼關係?岑紹又不是我殺的。”

張暨則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盯著任九思,一字一句道:“和你沒關係嗎?任清湄不是你妹妹嗎?”

任九思臉上的笑意倏地淡了些,眉眼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張暨則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令妹被岑紹當眾調戲折辱,換作旁人,怕是早就恨透了宣國公這等仗勢欺人之輩。你倒好,還能與他同心同德,公子當真是能忍常人不能忍。”

他話音頓了頓,目光陡然銳利,在任九思開口之前,又慢悠悠地補了一句,“只是不知道,宣國公若是知曉,是你暗中授意讓你妹妹主動挑起岑紹與魏王世子的爭端,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般厚待你。”

任九思眼底的冷冽散去,換上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我這般鄙微之人,受些委屈又如何?何況,宣國公夫婦並非蠻不講理之輩,清湄同我說起過,他們對她自始至終都是以禮相待。”

張暨則聞言,低低笑了一聲,“聽起來,公子似乎與令妹十分親近?”

“那是自然,”任九思笑了笑,“我只有清湄這麼一個妹妹。”

“只有一個妹妹?”張暨則唇邊笑意更濃。

任九思一言不發,靜靜等著看他葫蘆裡賣甚麼藥。

張暨則嘖嘖道:“那你還眼睜睜看著她淪落到教坊司那樣的地方?”

任九思的笑容驀地一僵,但很快還是皮笑肉不笑道:“是家裡獲罪被髮賣到那去處的,小人無能,沒法替她贖身。”

張暨則故作迷惑道:“贖不了身,偷偷帶她逃跑難道不行?”他嘆了口氣,“教坊司是甚麼地方?進去了,便要日日彈唱侍酒,生得好些的,更是逃不過貴人的玩弄。你若真疼惜妹妹,但凡有條活路,早該帶她遠走高飛,又怎會讓她留在那地方受苦?”

任九思不說話了,半晌才冷冷開口:“我這個兄長的確做得不夠格。”

“說起來,前幾日我去到一個學生家裡,正好撞見個小姑娘,”張暨則嘆了口氣,“那姑娘原是官家出身,我從前也曾見過,三歲便能識文斷字,十歲時吟詩作賦無一不精。誰料家道中落,竟被賣到了教坊司。”

任九思眉心微蹙,不知張暨則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張暨則見狀眉毛微挑,不緊不慢地續道:“可惜啊,那樣一個有才情的女子,如今只能以色侍人,對著家主曲意逢迎。我後來也見了她一次,看她那副模樣,實在是有些於心不忍,便尋了個機會,把她帶了回來。”

任九思心頭驀地一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蔓延,面上卻依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想不到先生還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憐香惜玉談不上,”張暨則眼底掠過一絲深意,“這姑娘是故人之女,看著她流落在外,受這般磋磨,總覺得有幾分於心不忍罷了。”

任九思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指節攥得發白,脊背卻依舊繃得筆直,強撐著不讓半分失態流露出來,“故人?”

張暨則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徐徐道:“她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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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漫進客棧,案上的茶早已涼透。

姚韞知指尖蘸了茶水,在桌面輕輕寫下一個“言”字。

她盯著那字看了片刻,又抬手用掌心拭去,只餘下一道淺淺的水痕,很快便在風裡散盡。

“東西收拾好沒有?”楊朗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姚韞知不吭聲,楊朗便直接推門走了進來。

姚韞知抬眸看他,目光裡淬著冷意,“你幫著任九思監視我,他到底給了你甚麼好處?”

“姑娘的話未免說得太難聽了些,”楊朗道,“九思沒有要我監視你,他是要我保護你。”

姚韞知不欲與他廢話,直接道:“我要回京城!”

“不可能!”楊朗想也不想便回絕,“我答應了九思公子,一定要把你送到惜知姑娘家去。”

姚韞知霎時惱了,“我好好的,哪有專程跑去投奔出嫁妹妹的道理?任九思他憑甚麼替我做主!”

“這我管不著,”楊朗撓了撓頭,語氣卻寸步不讓,“我只聽九思公子的囑咐,務必護你周全。”

姚韞知胸口劇烈起伏,猛地站起身,目光掃過窗外的樓臺,語氣帶著決絕,“你要是敢逼我,我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又或者,我還能高聲喊人報官,讓官府把你抓走!”

“你隨意。”楊朗並不吃這套威脅。

姚韞知見狀,猛地轉身撲到窗邊,抬手便推開了那扇木窗。

夜風裹挾著寒意灌進來,吹得她鬢髮亂飛。

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

她探身往窗外望了一眼,樓下石板路空曠寂靜。她回頭瞪著楊朗,眼眶微微發紅,“我說到做到,你再不讓我走,我現在就跳下去!”

楊朗見狀,臉色霎時變了,連忙大步衝過去,伸手就要拉她,“別別別,你快回來!這麼高,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別碰我!”姚韞知猛地甩開他的手,半個身子幾乎都探到了窗外,“要麼放我回京城,要麼我現在就跳下去!”

楊朗急得額頭冒汗,他知道姚韞知性子烈,說得出就做得到,哪裡真敢逼她。他往後退了兩步,雙手亂擺,聲音都帶了哀求,“行行行!算我怕了你了!你快回來!我答應你,答應你還不行嗎!”

姚韞知這才緩緩收回身子,“既如此,我們這就動身,回京城。”

楊朗見她安全了,卻是又反悔了,“不成不成,這可不成!”他抬手攔住姚韞知的去路,聲音裡滿是焦灼,“我答應你是一時情急,九思千叮萬囑要我送你去蘇州,我要是帶你回京城,這叫我怎麼跟他交代啊!”

楊朗眼瞧著姚韞知抬腳又要往窗邊蹭,生怕她再鬧著要跳下去,心一橫,轉身就從地上撿起一卷捆行李的粗麻繩。

“你要做甚麼?”姚韞知警惕地後退一步。

楊朗卻不答話,幾步上前,趁著姚韞知躲閃不及,攥住她的手腕往背後一擰。

姚韞知痛叫道:“楊朗你想幹甚麼?”

他手忙腳亂地將麻繩往姚韞知身上纏,嘴裡還急急地念叨:“對不住了姚姑娘,我也是沒辦法。我答應九思的事情必須做到!”

姚韞知被綁在椅上,掙得手腕生疼,眼底漫上一層水汽,聲音裡滿是怒火,“任九思那個孬種,他就只會躲在背後耍這些陰招!要綁我,他怎麼不親自來?有甚麼話,他怎麼不敢當面跟我說?”

她喘了口氣,又衝著楊朗喝道:“他不是去見宣國公了嗎?想來也用不了多久。你現在就給他傳信,我就在這裡等著,有甚麼話,我要他親口跟我說清楚!”

聞言,楊朗嘆了口氣。

姚韞知沒好氣道:“你這是甚麼表情?難道宣國公也被他得罪了?”

楊朗道:“罷了,我還是實話跟你說吧。他去京城,真正要見的人根本不是宣國公,而是張暨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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