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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不相干 我知道自己不是甚麼好人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95章 不相干 我知道自己不是甚麼好人

楊朗聽出了任九思賭氣的意思, 垂下頭道:“九思公子,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不是要逼你去冒險, 我只是……只是實在不能眼睜睜看著柳絮出事。”

任九思看著他這般關心則亂的模樣, 心頭那點因他衝動莽撞而起的鬱氣略微疏散了些。

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緩和下來,“我知道你心急, 但此事不是心急就可以辦成的。你放心, 我會幫你救出柳絮。”

楊朗眼裡瞬間亮起光來, “怎麼救?”

“我還沒想到。”

楊朗臉上的光又暗了下去,沒再追問, 只訥訥道:“那辛苦公子了。”

夜色漸深, 客棧後院的蟲鳴漸漸歇了,只有簷角的風鐸偶爾叮噹作響。

任九思回了自己的房間,剛推開房門,便見姚韞知立在窗下。

她披一件素縐紗的外衫, 襟上繡著幾莖疏疏的蘭草, 鬢髮鬆鬆挽著, 未綰釵環。月色如流水淌過肩頭, 漫了滿身清輝。

“我可以進來嗎?”

任九思點了點頭。

“你還沒睡?”任九思反手關上門。

姚韞知輕聲問道:“你想好救柳絮的辦法了麼?”

任九思踱至案邊,跳動的燭火晃了晃, 模糊了他眼底翻湧的情緒。他沉聲道:“我打算回一趟京城,去見見宣國公。”

“你瘋了?”姚韞知的眉尖猛地一蹙, “京城裡到處都是魏王和張暨則的眼線, 你這一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任九思笑道:“通緝犯是楊朗,又不是我。況且我在太史局還有職務在身, 之前行宮那邊亂作一團,沒人顧得上我,可一旦回京,旁人遲早要問我及這段時日的去向,到時候我該如何同宣國公交代?”

“那我和你一起回京。”

姚韞知情急之下拉住了他的衣袖,卻被任九思不動聲色地撥開。

他神色比起方才鬆動了些,可說出的話依舊是冷冰冰的,“你聽我的話,走得越遠越好,這裡不是甚麼好地方。”

姚韞知執拗道:“我一定要回京。”

“那你自己回去吧。”任九思沒有給她留半分情面。

室內一時寂然,唯有燭火明滅。

任九思望著她這般默然垂首的模樣,心頭像是被細砂輕輕硌了一下,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便順著心口的紋路,絲絲縷縷地漫了上來。

他還是硬了硬心腸,冷道:“我也知道,我說的這些話,在你眼裡怕是沒甚麼分量。畢竟我於你而言,不過是個不相干的人。”

“不是的,”姚韞知急急打斷他的話,“我昨天是在氣頭上,說了些難聽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任九思睫羽垂了垂,長影覆在眼下,藏住了眸底翻湧的情緒。他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有話在舌尖輾轉,半晌才緩緩抬眸看向她。

他唇角極輕地勾了勾,那點笑意轉瞬即逝,連帶著聲音也輕得像一聲嘆息,“沒關係,我知道自己不是甚麼好人。”

又是一陣沉寂,燭花輕爆,一點火星倏然迸濺,旋即便湮滅在昏暗中。

末了,任九思率先打破寂靜,聲音溫和了些:“夜深了,你回房歇著吧。”

姚韞知喉間似堵了團棉絮,話到嘴邊又凝住。須臾,她輕輕抬眸,指尖微動,忽然伸手,輕輕攥住了他的衣袖一角,“九思,我……”

“有甚麼話明天再說吧。”

這樣的的態度實在太過冷淡,姚韞知愣了愣,鬆開了手。

良久,她輕輕應了一聲“好”。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姚韞知便起身了。

她想去隔壁找任九思,問問他幾時動身去見宣國公,也想叮囑他幾句,萬事小心。

可才走到房門口,抬手叩門,裡面卻靜悄悄的,沒有半點聲響。

她心頭一緊,推門進去。

房間裡早已是空空如也,被褥疊得整整齊齊。

她快步下樓,拉住一個正在擦拭桌椅的小二,“請問,住在最右邊那間房的那位公子呢?”

小二道:“小的今早過來收拾時,就沒見著人了,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走的。”

姚韞知怔怔地站在原地。

晨霧從門外漫進來,沾溼了她的鬢髮,一片冰涼。

-

宣國公正執了筆在卷宗上圈點,聽見腳步聲抬眸,望見來人時,眼中掠過一絲明顯的訝異,“任公子?真是稀客。我還以為你此刻正在行宮,伴在陛下左右呢。”

任九思亦拱手回禮,“國公說笑了,我不過是個籍籍無名的小吏,如何能見陛下聖顏。何況,我已經不在行宮很長時間了。”

“哦?”宣國公挑眉。

“小人此來是有些話想要單獨同國公說。”

宣國公拂了拂手,侍立一旁的僕役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人一走,宣國公便斂了笑意,“行宮近來鬧出的那些風波可是與任公子可有關?”

“說實話,關係不大,”任九思道,“是魏王他們自己野心勃勃,偏要搬起石頭,最後砸了自己的腳。”

宣國公聞言,眸色微動。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話語裡帶著幾分隱晦的試探,“魏王若是得勢,宣國公府只怕是有累卵之危。我這把朽骨,實在經不起這風波的摧折,只盼能得庇廕,安度殘年也就是了。”

任九思怎會聽不出他的弦外之音,“國公不必憂心,您的心意,我定會如實轉告給太子殿下和宜寧公主。”

宣國公緊繃的面色這才緩和幾分,頷首道:“有公子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沉默須臾,任九思直截了當道:“我今日前來,其實是有一事相求。”

宣國公並不意外,“何事?”

“是為那個女刺客的事,聽說她不日便要被問斬了。”

“柳絮?”宣國公眉頭微蹙,思索片刻後搖頭,“我不曾聽說過這樣的訊息。”

任九思聞言,輕哼一聲:“果然如此。”

他又道:“還有一件事,想問問國公。先前託您查的柳絮家宅的案子,如今可有進展了?”

宣國公捋了捋頷下的長鬚,“倒是有了些進展。前几子從魏王的家僕那裡得了一些口供,能坐實柳絮家被強佔的那處宅子,被張暨則送給了襲香的母親蘭娘。蹊蹺的是,我手下調查之後發現,這地不是張暨則的,而是魏王的。我從前只知他們在朝堂上沆瀣一氣,卻不知他們竟還會分享如此私隱的事。”

“這不巧了,”任九思笑道,“我也恰好知道一件事。”

“甚麼事?”

任九思將自己聽到的從頭道來。

宣國公聽罷,嘆了口氣,“說起來,當年陛下膝下寥落,唯有魏王一個孩子。後來宮裡的妃嬪接連有了身孕,卻都逃不過小產的結局,竟無一人能保住龍胎。直到皇后娘娘這裡,才總算艱難誕下太子。自那之後,後宮雖也陸陸續續添過幾位皇子公主,可真正平安活到成年的,卻是沒有幾個。”

他話鋒一頓,目光沉沉:“若是當年這些事,都是有人從中作梗,引得這後宮前朝血雨腥風,真不知道陛下知曉真相後,會是何等震怒。”

任九思抬眸看向宣國公,眉宇間凝著幾分沉肅,“先前查到的那些證據,可以遞上去了。”

“那些證據,我倒是可以遞上去,”宣國公忽然話鋒一轉,“可不能全部遞上去。”

任九思拱手,“小人愚鈍,還請國公明白示下。”

“萬萬不要提柳泉村行刺一事。”

任九思聞言,眉峰微挑,臉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微妙神色,“國公此言,倒讓小人有些不解了。咱們的矛頭本就是對準的魏王,若是翻出當年的舊案,證實是他逼反百姓,這才累及陛下身受重創,何愁不能一擊致命,讓他再難翻身?”

宣國公撚須的手驟然收緊,目光倏地銳利起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

他沉聲道:“任公子,此言你且聽我一句勸,我斷斷不會害你。當年言家的舊事,萬不可再翻出來了。”

“國公既出言相阻,可否給我一個能信服的理由?

廳堂裡只餘沉水香嫋嫋的煙氣無聲遊走。

半晌,宣國公才緩緩開口,“此事,我知道的,恐怕比許多人都知道的要稍微多一些。可說得簡單些,不過是兔死狗烹,鳥盡弓藏。”

任九思眸光微動,卻沒有馬上再追問。

宣國公將他的神色盡收眼底,嘆了口氣道;“九思公子是個聰明人,同聰明人說話,應當不需要我把話說得太直白。你當真覺得,讓根基如此之深的言家倒臺,憑魏王和張暨則之力,就能夠辦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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