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混賬話 還沒開始就結束了?
是夜, 姚韞知躺在冰冷的床鋪上輾轉反側。
楊朗帶來的訊息,讓她的心緒頗不寧靜。
張允承在找她,而且過得“很不好”。
這三個字像帶著倒鉤的棘刺紮在心口, 讓她無法安枕。
她閉上眼, 試圖驅逐這些念頭,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也是一個寂靜的深夜,她因心中憋悶, 起身至院中透氣。經過張允承房外時, 見窗紙上映著搖曳的燭光, 裡頭隱約傳來壓抑的悶哼聲。
她心中疑惑,悄聲走近。
透過窗欞的縫隙, 只見張允承背對著窗戶, 雙手死死撐著床沿,額上青筋凸起,正用盡全身力氣試圖移動那雙無力垂落的腿。
白日裡在她面前強裝的雲淡風輕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近乎偏執的倔強。
姚韞知有些難受, 轉身想要從正門進去幫忙, 忽聽見“撲通”一聲悶響, 張允承身子向前一傾, 像一尊被推倒的泥塑般,狼狽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姚韞知錯愕地捂住嘴。
幾乎是同時, 房門被猛地推開。
張暨則疾步衝進屋內,一眼便看見張允承狼狽趴在冰冷的地面上, 額頭腫起高高一快, 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淌。
他心口揪痛得厲害,伸手想要將兒子扶起,卻被張允承不動聲色地躲開。
張允承撐著地面想借力起身, 可雙腿毫無知覺地癱在那裡,稍一用力便牽扯得胯骨生疼,剛抬起半尺的身子又重重砸回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張暨則心疼不已,責怪道:“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兒子擦破皮的手肘上,嘆了口氣,“都這樣了,為何不喚人來搭把手?你非要如此勉強自己嗎?”
張允承不說話。
張暨則於是問道:“姚氏呢?”
“爹,您不要又去找韞知的麻煩,”張允承低下頭,“韞知照顧了我一個晚上,現下已然累極了,我何必為這點小事打擾她歇息?”
張暨則冷哼一聲,“她既這般盡心照顧你,為何不與你同住一室?她難道不知你此刻最需要人在身旁照料嗎?”
張允承還想說甚麼,卻被張暨則抬手打斷。
“你不必替她解釋了,我不是傻子。”
銳利的目光在房內逡巡,他似乎想要從如常的陳設中掘出甚麼蛛絲馬跡。忽然,外頭似有人影閃過,他目光一凜,最終定格在微微晃動的窗紙上。
姚韞知唯恐被瞧見,慌忙低下頭,快步離開。
回到房內,她若無其事地取下發間的簪環,望著鏡中自己蒼白的面孔,一陣複雜的情緒在胸中翻湧。
無論她與張暨則之間如何勢同水火,張允承的的確確從未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
她當真需要對他這般絕情嗎?
此時此刻,姚韞知躺在狹窄的床上,望著客棧外清澈明淨的天,心中亦忍不住想——
倘若他真的因為自己的失蹤心力交瘁,形銷骨立,那自己這般不告而別,是不是有些太涼薄了?
可轉念又一想,若自己此時因為心軟,洩露了他們的行蹤,壞了任九思的計劃,只怕才會萬劫不復。
思及此,姚韞知用力攥緊拳頭抵在胸口。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還會在乎任九思怎麼想。
想到自己曾經那樣信賴過他,甚至輕聲細語地同他說出“我捨不得你”這樣的話,一陣難堪湧上心頭。
她真恨不得時光能夠倒流。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不會在任九思離開張府之後,還同他再有任何牽扯。
正這麼想著,一陣敲門聲響起。
姚韞知深吸一口氣,拔高聲音問道:“是楊大哥嗎?”
外面沉默了好一陣子,才回答道:“是我。”
她的心猛地一沉,沒好氣道:“你來做甚麼?”
門被遽然推開,任九思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不等姚韞知開口,他隨即反手關上門,徑直走到床前,毫不見外地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將整個人擁入懷中。
“放開我!”
姚韞知顯然沒想到他會這般無禮,掙扎著想要將他推開,卻反被他牢牢禁錮在懷裡。
潮溼的吻落在頸間,姚韞知又羞又怒,口中罵道:“下流!”
任九思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聲音悶悶的,“對不住,怪我昨日燒得太厲害,把腦子燒糊塗了,這才說了今早那些混賬話。”
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別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姚韞知的身子在他懷中依然僵硬,她沒有推開他,但聲音卻像浸了秋夜的寒露,“你便是病死了,也和我毫無關係,你不必在我面前做這樣可憐的姿態。放開我,聽到沒有!”
任九思的動作頓住。
他緩緩抬起頭,在昏暗中凝視著她的側臉。忽然,他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掌心猛地按上自己的額頭。
肌膚相觸的瞬間,姚韞知指尖一顫。
那裡滾燙得嚇人。
“你……”她的話音裡帶著驚疑,“你的燒還沒退嗎?”
任九思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將她的手攥得更緊,滾燙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他一字一句懇切道:“我沒有騙你,我真的病得很厲害,我病得快要死了。”
姚韞知蹙了蹙眉頭,沒好氣道:“這同我有甚麼關係。”
不成想,話音方落,他竟拉住了她的手。
“別的地方也很燙,不信的話你自己摸摸?”
姚韞知的臉色瞬間煞白,猛地抽回手。
他又問:“你說,我該怎麼辦?”
說話時,手已經探入她的腰間,熟練地解開了繫帶。
姚韞知渾身一僵,感覺到他緊繃地貼了上來,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韞知。”任九思嗓音低沉沙啞,帶著病中的虛弱,卻更添幾分撩人。
姚韞知不由瑟縮了一下。
她咬緊唇,試圖抵抗這令人羞.恥的反應,可那種陌生的感覺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
姚韞知忽然很難受。
她恨自己的身體竟會因他產生變化,更恨自己心底竟隱隱期待著更深的接觸。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屈辱。
任九思察覺到了她的惱怒,動作愈發溫柔纏綿。他的唇貼在她耳畔,聲音低沉,“韞知,我知道你還沒有原諒我。我今天伺.候你舒服,好不好?”
說罷整個人滑向被褥底下,灼熱的呼吸拂過她的小腹。
暴露在他的鼻息間,姚韞知身體劇烈一顫,雙手猛地攥住他的肩,氣惱道:“任九思,你把我當甚麼了?”
任九思停下動作,晦暗的目光直勾勾對著她的眼睛。
“你憑甚麼覺得用這樣的事,就能哄好我?”姚韞知目光中滿是冷意。
任九思卻並不覺得慚愧,反倒是頗為委屈地反問:“那你要怎樣才肯原諒我?”
姚韞知本不欲與他廢話,掀起被子就要起來。
任九思道:“你當真不打算試試?”
姚韞知氣得抬腳就要把他踹下床。
任九思卻順勢抓住她的腳踝,指尖在她纖細的踝骨上輕輕摩挲,眼底泛起笑意,“你這是在吃醋?”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
說到一半,姚韞知忽然停了下來。
她覺得沒必要和任九思解釋太多。
他這樣的人根本不明白她真正在意的是甚麼,自己又何必要將軟肋主動交到他的手中?
姚韞知沒有追問,任九思卻兀自嘆了口氣,“你聽錯了,根本沒有甚麼敏敏。至於相好,也是楊朗胡說八道的。”
他頓了頓,正色道:“楊朗這個人,嘴裡真是沒有一句實話。”
“甚麼意思?”姚韞知警惕地看向他。
任九思道:“我猜他為了保護想要保護的人,刻意隱瞞了許多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今日才會說那些話,詐他一回。”
“詐他?”姚韞知半信半疑。
“就是要把他逼急了,才能漏出幾句我想聽的話,”任九思平鋪直敘地說著,忽然有些委屈地控訴道,“你不也一樣嗎?”
“我怎麼了?”姚韞知全然沒有意識到他已經不動聲色地岔開了話題。
“你吃敏敏的醋,焉知我不是也在吃言懷序的醋?我不過詐楊朗幾句,同你在他面前演了一齣戲,你就為了言家人和我翻臉,實在叫人心寒。看來在你心裡,言懷序還是比我更重要。”
姚韞知越來越不知道這個人的話哪句真哪句假。
但她知道自己再追問下去他也不過是胡說八道,索性不再和他多言。
敏敏的事竟也就這麼被他矇混了過去。
姚韞知沒有覺察到這一點,還在同他逞口舌之快,“你這個人當真是虛情假意極了。”
任九思趁機將臉埋進她頸窩,聲音裡帶了些撒嬌的意味,“你今天這麼冷落我,讓我很難受,你也該哄哄我才是。”
“怎麼還得寸進尺了?”姚韞知語帶嘲弄。
他的膝蓋不著痕跡地分開她的雙腿。
姚韞知用膝蓋撞他,“滾開!”
“韞知……”他又開始哄她。
姚韞知不知道事情為甚麼會發展成這樣,她明明是要對他興師問罪的,可現在,他就卡在那裡,讓她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不自覺打了個寒顫。
“你別亂來。”
姚韞知當真有些慌了。
他卻堅持,“就亂來這一次。”
姚韞知並不想真的和任九思做到這一步。
她知道這是一種甚麼感覺,她和張允承曾經有過。
她並不喜歡。
姚韞知深吸了一口氣,蹙眉正要把人推開,卻感覺身上的人突然僵住。不過瞬息之間,那股蓄勢待發的力量竟驟然消退,只餘一片滑膩膩觸感。
兩人皆是一怔。
姚韞知愣了片刻,意識到發生甚麼之後,忽然笑出聲。
“任公子這是……還沒開始就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