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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空餘恨 韞知其實是想要與張允承和離的……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74章 空餘恨 韞知其實是想要與張允承和離的……

山崖怪石嶙峋, 荊棘橫生。

崖底散落著滑落的碎石與折斷的樹枝。

張允承仰躺在地上,身形歪斜,面如金紙。

他額角的血跡已幹, 混著塵土與砂礫黏在臉上。衣袖處被刮開了一條長長的口子, 手臂上滿是劃痕與瘀青。

一個家丁跪在張允承身旁,臉色煞白,嘗試了許多次以後, 仍不死心, 再一次伸出手指顫抖著探了探他的鼻息。

在感受到一絲微不可察的氣流之後, 他慌忙回頭看向剛剛趕到的眾人,大喊道:“公子好像……好像還有氣!”

聽他這麼說, 崔平章快步上前, 矮下身子,也摸了摸張允承的脈搏,隨即向宜寧公主遞了個眼神。

宜寧公主立刻道:“快,請大夫過來!”

家丁怕張允承躺在溼冷的泥地裡會受寒, 俯身想要將他搬至旁邊一塊較為平整的大石上。可他手才剛伸過去, 還未碰到張允承的肩膀, 便被崔平章一把按住。

“別動!”他提醒, “他頭受了傷,貿然挪動只怕會加重傷勢。”

家丁嚇得一激靈, 連忙收回手。

張暨則年紀已高,這段山路走得十分吃力, 此時才姍姍趕到山底。火光下, 他一眼望見張允承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被一群侍從圍著,身子一晃, 差點沒站穩。

“允承!”

他踉蹌幾步便要衝上前去。

崔平章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張大人小心——”

宜寧公主見狀,也上前一步道:“張大人別急,太醫很快就會到了。張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可張暨則彷彿根本沒聽見她說甚麼,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張允承,連眼皮都未抬一下。他面色陰鬱,半晌,只低聲吐出一句:“若允承真有個三長兩短……”

話未說完,卻已壓得四下沉寂。

張暨則終是沒再開口,視線越過所有人,冷冷地落在姚韞知臉上。

可姚韞知彷彿並沒感受到這道目光的存在,只是靜靜站著原地,一言不發。

正這時,一道洪亮的聲音自山道上傳來:“讓一讓,讓一讓,胡太醫來了!”

一眾侍衛簇擁著鬚髮皆白的胡太醫快步而下。才走到張允承跟前,胡太醫便皺緊了眉頭,隨即攏了攏袖子,跪下施診。

崔平章忍不住上前想要看看情況,往前湊了湊。

胡太醫沉聲道:“別圍那麼近。”

他搭上張允承的脈搏,探了鼻息,翻完眼瞼後,向眾人解釋道:“公子頭部的傷是滑落山崖時撞擊所致,未及顱骨,不礙神志。”

說著,伸手從藥箱中取出銀針與止血藥,掀開張允承的衣袍,在燈下仔細打量了許久,終於吐出一口濁氣,“肋骨處無明顯骨折,腹部未見傷痕和瘀斑,內臟或許沒有受損。”

胡太醫顫顫巍巍站起身,向張暨則作揖道:“公子摔得雖重,所幸都避開了要害,大約是沒有性命之虞的。”

說罷,他回身吩咐隨行小廝去取夾板、繃帶與止血散,熟練地將藥粉敷在張允承額角傷口上,又親自操針,在他人中輕刺了幾下,以助喚醒神智。

見張允承依舊是一動不動,張暨則焦急問道:“既無性命之憂,那他何時能醒?”

“這個,臣一時半刻還拿不準,”胡太醫回道,“眼下還是先將公子帶回去,再細細觀察脈象變化。若脈息平穩,呼吸順暢,便是好徵兆,若遲遲未醒……“

胡太醫不好把話說得太直白。

張暨則聽懂了他的意思,面無表情道:“就依太醫說的辦吧。”

回去的路上,姚韞知一言不發地跟在張暨則身後。

宜寧公主心裡十分不安,刻意放慢了腳步,同崔平章走在一群人的最後頭。她輕輕拉了拉崔平章的袖子,壓低聲音問道:“柳絮找到了嗎?”

崔平章搖了搖頭。

宜寧公主神情凝重道:“你看張允承像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還是……”

話未說完,一道熟悉的聲音將二人的對話打斷。

“殿下,駙馬。”

崔平章見來人是任九思,微微鬆了口氣。

他將任九思拉到一邊,小聲問:“柳絮呢?”

任九思不明所以。

崔平章又問:“不是你指使柳絮把張允承推下去的?”

宜寧公主用力咳嗽了兩聲。

崔平章乖乖閉上了嘴。

宜寧公主走到兩人中間,將他們二人分隔開。她長長嘆了口氣,看向任九思道:“你方才說,若是張暨則知曉了今晚的事會遷怒韞知。這裡沒有外人,你且同我和駙馬說清楚,張允承究竟是看到了甚麼,才會在大晚上失魂落魄的跑出去?”

這事實在讓人難以啟齒。

但到了這種時候,任九思也不得不將今晚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告訴二人,只是將其間旖旎的細節隱去,只說了姚韞知在溫泉池裡試探自己的身份被張允承撞見。

饒是如此,崔平章仍舊瞪大了眼,話都說不清楚了。

他吞了好幾下口水,才將舌頭捋直,感嘆道:“任九思,你還真是膽大包天啊。”

宜寧公主思索了片刻,嘆了口氣道:“若是這樣的話,張允承這般昏迷不醒,對你和韞知也是件好事。他一直不肯同意和韞知和離,以他那般死纏爛打的性子,也不知道要耽誤韞知到甚麼時候。”

任九思眉頭微微一蹙,“不肯同意和離?”

他忽而意識到甚麼,追問道:“殿下的意思是……韞知其實是想要與張允承和離的?”

宜寧公主答應過姚韞知要在任九思面前隱瞞此事。但此時既已說漏了嘴,她索性也就向任九思和盤托出:“其實韞知那邊已經將和離書寫好了,只是張允承始終找著各種藉口不肯答應,所以才拖到現在。”

任九思臉色驟變,邁步就要朝姚韞知的方向追去。

宜寧公主立刻上前將他攔住,語氣難得的有些嚴厲,“我先前之所以答應韞知瞞著你,便是不想你一時衝動,斷了她的退路。你如今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自然可以隨心所欲,不計後果,可她不行。”

任九思眸光微動。

宜寧公主又道:“不管怎麼說,她同張允承現在還沒有和離。若你們的事情讓張暨則知道了,你易個容、改換個身份,倒是可以輕而易舉金蟬脫殼。可你要韞知怎麼辦?難不成真要她拋棄身份、清譽、前程,同你浪跡天涯?”

任九思自然懂得這些道理。

可他實在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姚韞知身在虎xue狼窩,自己卻坐視不理。

他剛要開口,又聽見宜寧公主十分認真地說道:“你聽我一句勸,你若是真心對她好,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再添甚麼亂子。”

崔平章也附和道:“是啊,保不齊張允承還就真的撐不過今晚,一不小心就死了呢。咱們再耐心等一等,說不準到時候連和離的功夫也省了。即便他一時半刻死不了,咱們若想趁此機會了結了他,也有的是法子。”

宜寧公主實在聽不下去崔平章這些不著邊際的話,忍不住呵斥道:“崔平章,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一轉頭卻見任九思眉心微蹙,似是真的在思考起崔平章的提議。

宜寧公主心下一沉。

她也知道任九思關心則亂,大約聽不進去自己這番苦口婆心的勸告,可該說的話,她還是要同任九思說清楚。

“九思,我知道你現在想要帶韞知離開張家。可張允承若是在這個時候死了,此事必定會驚動陛下。張允承墜崖的事要是當真與柳絮有關,柳絮又是在公主府消失不見的,你覺得陛下會怎麼想?”

崔平章方才本就只是在胡言亂語,聽宜寧公主分析完利害,滾燙的頭腦也漸漸冷卻了幾分。

他立刻掉轉頭,跟著宜寧公主一起勸任九思:“妙悟說得有道理,現在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咱們。接韞知出來的事情,還是得從長計議,靜待時機。”

任九思問:“那若是一直等不到那個最合適的時機,我便要一直眼睜睜看著韞知留在張府被他們欺負麼?”

“我自然不會讓他們欺負了韞知,”宜寧公主道,“只是和離的事情,現在還不是時候。你信我,至多再等三個月。三個月之後,無論張暨則那邊肯不肯鬆口,我都會想辦法把姚韞知帶走。”

“為甚麼一定要等三個月?”

宜寧公主道:“若張允承真有甚麼不測,也就是這三個月的事情了。”

任九思卻道:“一想到要將韞知一個人留在那樣的地方受苦,我便是一日也忍受不了。若殿下不能出面,我就自己想辦法將她救出來。殿下放心,即便此事被張暨則察覺,也是我一人所為,絕不會牽連到公主府。

宜寧公主聞言,原本尚算平靜的面頰在那一刻裂出一絲細縫,藏不住的委屈與慍色從縫隙中溢了出來。

她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著任九思,冷聲問:“任九思,你這話甚麼意思?”

崔平章聽出她語氣變了,連忙伸手拉她的袖子,“妙悟,你先別生氣,九思他……”

但宜寧公主卻不為所動,手臂一震,掙開了他,她眼中隱隱泛起溼意,“你覺得,我是怕被牽連,所以才不肯幫韞知,是不是?”

任九思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宜寧公主越說越委屈,“自從知曉你真正的身份起,我便費盡心思替你遮掩,打探訊息,為了那樁舊案的事四處奔波。你當真覺得,我蕭妙悟是一個貪生怕死的人嗎?還是你覺得我對你餘情未了,所以不會真心為了韞知好?”

任九思不知道該說甚麼。

宜寧公主飛快地撇了一把眼淚,哽咽道:“我知道你心裡只有韞知,可你再是在意她,也不該這般踐踏我的心意。”

崔平章見狀,趕忙上前緩和氣氛。

“殿下,九思當真不是這個意思,他不也是因為韞知著急嗎?殿下不妨想想看,若是你是韞知這樣的處境,我也會急著要把你撈出來的。興許,我比九思還要不理智呢。”

他拉了拉宜寧公主的衣袖,“你也體諒體諒九思的心情嘛。”

說罷朝任九思使了個臉色。

任九思立刻介面道:“方才是我一時心急,所以才會口不擇言,說了些讓殿下傷心的話,還望殿下見諒。”

崔平章又握住宜寧公主的手,哄道:“妙悟,別生氣了。”

過了許久,宜寧公主眼眶裡的霧氣才慢慢消散。

她目視著前方,看也沒有看任九思一眼,冷然開口道:“一會兒我會帶上幾個大夫去替張允承診治,到時候裡面一定亂糟糟的。我會把韞知帶到後面,讓你們見一面。你有甚麼要同她說的,記得一次性當面同她說清楚。這幾日,你們暫時就不要再見面了。”

任九思聽罷,沒有立刻回應。

宜寧公主道:“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你,是為了韞知。”

說完轉身就要走。

崔平章忙追上去,又聽見宜寧公主道:“胳膊肘往外拐的人,不許跟著我。”

他只好訕訕退回去。

宜寧公主走後,崔平章見任九思臉上冷得像是凝了一層厚厚冰,並沒有一絲釋然的跡象。他只當任九思是不滿方才宜寧公主太過強勢,上前安慰道:“妙悟就是這樣的性子,你也別同她生氣。你若是覺得她的安排得有甚麼不妥,可以同我說,我回去之後再替你跟她慢慢商量。”

“我沒有生公主的氣,”任九思神情凝重道,“我也並沒有覺得她說得沒有道理。”

同大局比起來,他的那一點私心實在是微不足道。

何況,正如宜寧公主所說,這些年她為了言家的事四處奔走,煞費苦心。這樣的恩情,他無以為報。

到了今日,他既無立場,更無資格,違逆她的安排。

可任九思的嘴角還是不由自主溢位一絲苦笑,“平章,我只是忽然覺得,無論是五年前的言懷序,還是現在的任九思,在面對想要保護的人的時候,都是一樣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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