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易容術 她甚至分不清此刻身上的是誰。
蕭栩正欲開口, 林間忽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太監氣喘吁吁奔來,步履踉蹌,險些被青石上的苔痕絆倒。他看見蕭栩, 忙不疊地伏身行禮, “殿下,太子殿下喚您回去。”
蕭栩聞言,眉心微蹙, 回頭看了一眼姚韞知, 那句尚未道出的疑問化作一聲嘆息。
他說:“姚姐姐與我一同去一趟吧。”
姚韞知頷首應道:“好。”
不遠處, 太子正立於樹下,手背在身後, 神色冷淡。見二人靠近, 他卻連看都未看姚韞知一眼,只淡淡問道:“阿栩,她為何在這裡?”
蕭栩毫不遲疑地答道:“兄長,是我請姚姐姐一同前來的。”
太子這才轉過頭來, 目光終於落在姚韞知身上, 眼中寒意未散, 眉宇間隱隱壓著一層煩躁與審視, “你究竟想做甚麼?”
他又道:“你把妙悟騙得團團轉還不夠,連阿栩這樣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也要利用嗎?”
蕭栩道:“兄長, 姚姐姐沒有。”
姚韞知輕輕嘆了口氣。
她原想著或許能借著這個機會化解幾分舊怨,可見他態度依舊強硬, 口氣也不留餘地, 心中那點微小的期望終究還是熄滅了。
她垂下眼簾,語聲溫淡如水,“不過同阿栩閒談幾句。若殿下沒有別的話要問, 妾便不再打擾了。”
說罷就要掉頭。
“等等。”
太子出聲喚住她。
她問:“殿下還有別的吩咐?”
太子盯著她,語聲平靜卻鋒利,“那日,你為何會出來指認魏王?”
姚韞知答道:“我既知道襲香是冤枉的,就不會讓她蒙受不白之冤。”
語罷,頓了頓,又低聲道:“況且魏王手上沾染了這麼多人的性命,我豈能這麼輕易放過他?”
太子沉聲問道:“那我可不可以可以理解為,你對懷序總歸還是有幾分情分在的?”
姚韞知心中一澀,近來言懷序這個名字頻頻被人提起,彷彿古井裡泛起的漣漪,一圈圈溢得她心緒不寧。她喉頭髮緊,語聲微啞,“殿下究竟想問甚麼?”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轉了話題:“我聽妙悟說,你想與張允承和離?”
姚韞知聞言,緩緩抬起眼。
一旁的蕭栩亦是一愣,訝然道:“姚姐姐,你當真要與張大人和離?”
她輕輕點了點頭,“我與張允承夫妻緣分已盡,過往恩怨,就此了斷。”
太子卻道:“若你心裡還留有懷序,便聽我一句。”
姚韞知困惑地望向他。
他目光沉沉,續道:“暫時先不要與張允承和離。”
蕭栩睜大了眼睛。
姚韞知微蹙眉頭,“殿下此言何意?”
太子道:“你若仍在張允承身邊,或許還能幫得上宜寧的忙。張暨則如今謹慎異常,張允承又在他眼前出入,你若留在府中,遠比我們外頭人來得方便。”
姚韞知靜了片刻,語聲低沉:“殿下是要我留在張家做你們的細作?”
太子眸光一凜,反問道:“你既自覺愧對懷序,難道連這點小忙都不願相幫?”
姚韞知道:“我只想在和離之後,尋個清淨處,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不再牽扯進這些恩怨是非之中。殿下之託,恕我無能為力。”
“無能?”太子冷笑一聲,眼中寒意漸盛,語氣陡然鋒利,“到底是無能,還是不肯?”
姚韞知眉心微蹙,卻沒有立刻反駁。她不是聽不出他語中責難,只是她已無力去解釋,也不想在此時此地,當著蕭栩的面,再同他的兄長起甚麼爭執。
片刻後,她抬眼看他,“殿下既已認定了妾是一個忘恩負義的人,妾解釋再多,也是無用。不過,今日的事,妾不會告訴張家任何人,殿下大可以放心。”
太子沉沉地盯了她良久,目光彷彿結了一層霜,“你既無意相助,本宮也不強求。何況本宮不過是想看看你對懷序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本就不指望你真能為本宮做些甚麼。”
他冷笑一聲,“只是,你這般急著和離,若不是急於撇清與張家的關係,莫非……是為了宜寧那個面首?”
太子對她心存成見,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他這般質問,姚韞知並不意外。
她語氣平靜地答道:“這是我的私事。”
太子眸光一沉,冷聲追問:“你這是承認了?”
姚韞知不想回應太子的任何問題。
她心知再多留一刻,只會令這場對話愈發難堪,於是看向蕭栩,輕聲道:“阿栩,我先走了。”
是夜,風過疏林,清泉擊石,庭中蟲聲隱隱。
姚韞知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成眠。
她嘆了口氣,從床上坐起,披衣下榻。燭火未滅,燈罩上映出搖曳光影。她走至案前,隨手取過一本擱置多日的話本,原想著翻幾頁驅散心中煩悶,誰料隨手一翻,便看到了“易容術”三個字。
【面具薄如蟬翼,貼膚無痕。若能巧施於面,便可改換容貌,惑人耳目。】
這樣的故事,她先前不是沒有在話本里看到過。只是那時的她不過將這個當作笑談,看的時候覺得十分有趣,放下書卷,也就將這些怪力亂神拋諸腦後了。
可蕭栩的話始終在她在腦海裡盤桓不散,她又開始忍不住去設想這種荒唐的可能。
姚韞知的心不受控制地跳得飛快。
她在心裡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他們是不同的人。
雖說有幾分神似,可品行秉性都是雲泥之別。
甚麼易容之術,甚麼人皮面具,都是無稽之談。
可耳邊風聲蕭蕭,遠處溫泉潺潺的水響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
月色正濃,雲層如薄紗般漫過天幕,給古雅的亭臺樓閣罩上一層朦朧的銀輝。
她終是沒有剋制住,推開房門,一路疾行,穿過被夜露打溼的石徑與竹廊,再度向昨日那個溫泉池的方向走去。
薄霧氤氳中,溫泉水汽升騰,在月下如輕煙繚繞。
姚韞知在不遠處停下腳步。
果然,他還在。
任九思倚在池邊,穿著一件月白色綢衫,衣襟半開,鎖骨清晰可見。他整個人慵懶地躺在池水裡,頭微微後仰,長髮散落在水中,如墨染開。水汽在他面頰周圍升騰,讓他的眉眼看起來模糊卻又魅惑。
聽見腳步聲響起,他沒有如昨日那般警惕地發射暗器,只不緊不慢地睜開眼,眸光穿過熱氣騰騰的水霧,透出一絲幽冷。
見來人是姚韞知,他並未起身,只是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中並無慣常的戲謔,而是蘊著幾分蕭瑟,像秋日裡的寒潭。
“夫人怎麼總喜歡在這種時候來這裡?”他聲音低啞,“小人還以為夫人此刻正與張公子共度良宵呢。”
姚韞知並未理會他話語中的冷嘲熱諷,抬步向池邊走去。水汽氤氳,她的身影在霧中如月下花影,緩緩靠近。
她在岸邊蹲下身,衣袂垂落水面,指尖輕輕探入池中,撥動了兩下溫泉水,水波漣漪微蕩。
任九思身軀下意識變得緊繃,臉上卻還掛著深深的笑意,“夫人這是要做甚麼?”
姚韞知嘆了口氣道:“水也不算冷,可公子說話怎麼叫人心裡冷冰冰的?”
任九思微微一怔,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樣的話。
話裡那點似真似假的撩撥意味,像羽毛掠過心口,叫人一時難以看穿她的意圖。
他的臉上不自覺泛起緋紅。
而她卻似未察覺似的,手心緩緩覆上他的胸膛,指尖在他溼熱的面板上輕柔遊移,若有似無地划著。
“還在生氣嗎?”姚韞知聲音低柔,帶著幾分哀怨,“九思,我與允承是多年的夫妻,我不想傷害他,這也是人之常情。”
她頓了頓,“你也不是頭一遭知道我是有夫之婦了,怎的今早聽了那話,會失態成那樣?”
指尖繼續緩緩遊走,突然在他心口輕輕一戳。姚韞知唇角微揚,聲音低得幾近氣音,“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四周寂靜無聲,溫泉霧氣氤氳,似是將他們的呼吸都裹進了一場曖昧不明的纏繞。
她傾身向前,唇瓣幾乎要貼上他的臉頰,卻見任九思微微偏頭,讓那抹溫熱堪堪擦過耳際。
“不是吃醋,”任九思冷笑一聲,“只是覺得夫人你……好像沒有半點心肝。”
“是嗎?”姚韞知輕聲應著,語氣聽不出喜怒。
她的指尖仍在他身上流連,從緊繃的肩線滑到嶙峋的鎖骨,最後停在臉頰,單手捧住他的臉,拇指指腹輕輕蹭過他的下頜。
“我人都是公子的了……”她眼尾微挑,聲音裡帶著幾分嬌嗔,又藏著若有似無的試探,“公子還有甚麼不滿意的?”
任九思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呼吸愈發沉重。
他察覺到今日的姚韞知與往常不同,卻實在想不明白她究竟想做甚麼。
“嘩啦”一聲水響,她突然傾身向前,落入池水之中。霧氣繚繞間,她纖細的手臂已環上他的脖頸,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將他拉近。
“姚韞知,你就不怕我在這裡把你給……”
他眼裡迸著火星,喉結滾動,最後的理智在搖搖欲墜。
姚韞知沒有回答。
她只是仰起臉,將微涼的唇貼了上去。
這個吻輕得像一片雪花,卻又燙得似一團火,在觸碰的瞬間就融化了他所有防線。
任九思忍不住發出一聲粗重的喘息。
溫泉水霧氤氳如紗,將兩人的身影籠進一片朦朧。溼透的衣衫緊貼肌膚,勾勒出旖旎的輪廓,水珠順著姚韞知散落的髮絲滑落,在鎖骨處匯成細流。
這個吻來得熾烈而纏綿,唇齒間帶著壓抑多年的執念。任九思下意識後仰,卻被她扣住後頸,指尖陷入他溼漉的髮間。
“九思……”
含混的低語消散在交錯的呼吸中。
姚韞知仍沒有死心,再一次抬起手,穿過層層水汽,想要輕輕觸碰他那張覆著熱意的臉。
她的指尖剛要靠近,任九思卻像是驟然意識到甚麼,猛地扣住她的腰,將她調轉過身。姚韞知猝不及防身子向前一傾,雙手撐在溫泉邊的石臺上,膝蓋被用力頂開。
片刻後,任九思又在她身後命令道:“併攏。”
姚韞知頭腦霧濛濛的,迷迷糊糊地照做了。
肌膚被研磨得有些刺痛,她只覺自己像被風吹起的一片雲,輕薄,溼熱,又毫無依憑。
她腦中一片空白,理智被剝去,只餘下感官被一寸寸佔據,滾燙的慾念像藤蔓般纏繞四肢,柔軟又緊束。
她甚至分不清此刻身上的是誰。
是敵,是友,還是……夢中人。
萬蟻啃噬般的酥.癢爬滿全身。
姚韞知忍不住想要呻.吟出聲。
忽然,任九思一手覆上她的唇,掌心滾燙,帶著幾分急促的壓抑。
她“嗚嗚”地掙了掙,聲音被堵在唇齒之間,帶著驚疑與羞赧。
任九思貼近她耳畔,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別叫,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