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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債有主 我一直都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好聚……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69章 債有主 我一直都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好聚……

次日清晨, 山嵐瀰漫,重重疊疊地覆在行宮外的山石樹影間,宛若輕紗低垂, 連遠處簷角也纏上了一道朦朧的霧靄。

姚韞知披衣起身時, 天光尚未大亮。

柳絮尚在外間歇息,屋中寂靜一片。

她理了理衣襟,推門而出, 晨風拂面而來, 帶著幾分料峭。

張允承已經起了很久了, 正在院中練拳,見她出來, 神色微動, 衝她點了點頭道:“這麼早?”

姚韞知亦微微頷首道,“醒了便睡不著,出來走走。”

張允承似欲言又止,終是忍不住問道:“昨夜你這麼晚出門, 是又去見宜寧公主了嗎?”

說完又怕姚韞知覺得自己是在質問她, 解釋道:“我昨日怕你肚子餓, 想拿些糕點到你屋子裡, 卻看到玉漏在外頭守著,屋裡頭……也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姚韞知沒有否認, “公主有事相詢,讓玉漏來叫我出去。”

張允承聽後點點頭, 未再追問。

兩人一時無語, 只餘春鳥低啼。

過了片刻,他忽低聲道:“韞知,其實你能陪我來這裡, 我是很歡喜的,不論是為的甚麼。”

姚韞知聽出了隱晦的試探之意,淡淡一笑,卻未正面回應他,只平靜道:“夫妻一場,我一直都希望我們之間能夠好聚好散。”

張允承的笑意凝固在嘴角,侷促地攥了攥袖口。

姚韞知心裡並不好過。

張允承對她的態度越是順從溫和,她心裡便越是難受。她既不願顯得太過冷漠,也不想給張允承任何希望。

她別過頭去,道了聲“院中風涼,回屋吧”,然後便徑直回了屋內,留下張允承一人靜靜立在院中。

她進屋換好衣裳,柳絮也已起身服侍。

待衣帶整齊後,姚韞知在銅鏡前略略理了理鬢髮,低聲問道:“今日陛下有說要召見允承嗎?”

柳絮搖頭。

“那便好。”

姚韞知披上斗篷,回身吩咐:“柳絮,隨我一道去見一見公主吧。”

柳絮愣了愣。

她雖不知姚韞知是何打算,但還是恭敬應道:“是。”

不多時,姚韞知帶著柳絮走到了宜寧公主所居的院落。

守門的下人早已得了吩咐,見她們前來,恭敬引路。

宜寧公主斜倚在錦榻之上,烏髮披散在肩,見姚韞知入內,她抬眸一掃,目光落在她的鬢側,沒頭沒尾地誇讚道:“你今日這髮髻梳得乾淨利落,簪花也選得合宜,襯得你面色紅潤不少。”

姚韞知立刻領會到宜寧公主的意思,回道:“是柳絮手巧。”

宜寧點點頭,目光移向立在她身後的柳絮,“這位就是你先前同我提起的那位柳絮姑娘?”

“是,”姚韞知回,“她從前做過梳頭丫頭,手巧,心也細。”

宜寧公主笑了笑,“那改明兒叫她也替我梳一個,我這幾日總覺得髮髻沉甸甸的,壓得頭疼。”

姚韞知略一遲疑,看了柳絮一眼,“我這裡倒是沒甚麼,只是不知道柳絮……”

柳絮立刻答道:“奴願意為公主效勞。”

宜寧公主讚許地點了點頭道:“看著倒是個伶俐的。”

說罷瞥了一眼妝臺,“你替本宮梳一個最家常的髮式便好。”

柳絮聽命上前,取過梳子,在宜寧公主身後站定。

她小心翼翼地攏起公主的長髮,動作雖細緻,卻不似方才替姚韞知梳髮時那般沉穩。屋內靜悄悄的,只聞梳齒劃過髮絲的細微響動。

宜寧公主本閉著眼,忽而開口:“手怎麼這般抖?”

柳絮一驚,手上頓時更不敢動了。

姚韞知在旁打趣道:“你這般兇,她必然是怕你的。”

宜寧不再言語,只抬手揉了揉眉骨,任由她繼續。

柳絮低著頭,幾乎屏著呼吸,指尖緊貼著髮絲,一寸寸地理順、分縷,再小心地攏起纏繞的發段。

宜寧公主透過銅鏡一瞧,眼瞧著髮髻只勉強挽了一個簡單的輪廓,嘴角揚了揚,“罷了,就這樣吧。”

柳絮倏地跪了下去,伏在地上磕頭,“公主恕罪。”

宜寧公主道:“起來吧,我沒有怪罪你的意思。”

柳絮卻不敢起身。

宜寧公主轉頭看向姚韞知,“這姑娘倒是謹慎,比你那屋裡另一個強些。”

姚韞知笑道:“公主喜歡便好。”

宜寧起身整了整袖子,語氣忽轉得悠閒,“這人我便先留下了,左右你那邊也不缺她一個人伺候。”

姚韞知還未作答,宜寧公主便又道:“張允承不會怪我把人扣下吧?”她語氣漫不經心,目光卻一掃跪在地上的柳絮。

柳絮倏然抬頭,一臉驚慌道:“公主誤會了!張……張公子並未納奴為妾,奴婢只是……只是伺候夫人的下人而已。”

她眼中隱有懼意,似是誤以為公主是要替姚韞知出頭,藉機訓誡自己這個勾引主君的姨娘。

宜寧公緩步走回榻前坐下,笑了笑道:“怎的嚇成這樣?本宮又不是老虎,又不會吃人。”轉頭又吩咐玉漏道:“行了,把人帶去偏院歇下吧,等過幾日,再把人還給張夫人。”

姚韞知欠身道:“一切聽公主安排。”

宜寧公主收回落在柳絮身上的目光,望向姚韞知道:“我瞧著今天天氣倒好,想不想同我出去走走?”

姚韞知雖不知宜寧公主打的甚麼主意,但還是同她一起出了門。

宜寧公主信步而行,姚韞知走在她身側,二人沉默了良久,誰都不打算先開口。

遠處溫泉蒸汽繚繞,白霧升騰間,掩映出山莊的一角,亭臺隱現,宛若仙境。又往前走了幾步,姚韞知停下腳步,問道:“公主可是覺得那柳絮有甚麼不妥?”

宜寧公主道:“方才你進去時,我讓玉漏順口問了那姑娘的籍貫。”

姚韞知轉眸看她,沒接話。

宜寧卻不急,繼續同她解釋道:“她說自己是清水縣柳泉村人。”

姚韞知愣了愣,顯然是覺得這地名有些耳熟,卻一時未能反應過來它有何特別之處。

宜寧公主停下腳步,轉頭看她一眼,提醒道:“當年那樁刺殺聖駕的案子,你還記得嗎?”

姚韞知眸光閃爍,低頭不答。

宜寧公主直入主題道:“行刺的幾個村民便是柳泉村人。”

姚韞知怔住,腳下微頓,眸中劃過一絲驚色。

她想起來了。

當年就是柳泉村的村民對抗官府,最後一路鬧到了京郊,才有了在祭祀大禮上行刺一事。

她張了張嘴,聲音忽的低了下去,“你是說,這柳絮和那案子有關?”

“我也說不好,”宜寧公主搖了搖頭,“但偏偏是這個地方的人被賣到張府,做了張允承的妾室,這未免也太湊巧了些。”

姚韞知眉心緊緊蹙了起來。

兩人往前又走了幾步,想要尋個沒人的去處詳談。風過時枝葉輕響,忽聽身後清亮的一聲:“公主,夫人。”

姚韞知腳步一頓,幾乎是本能地轉頭看去。

果然,任九思負手站在花影之後,身上仍穿著昨日那身白色長衫,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一副未曾睡足的模樣。

“怎麼你也在這兒?”

“想找公主討杯早茶,”任九思走近兩步,目光在姚韞知身上略作停留,笑得意味不明,“不巧撞見了夫人與公主閒談,倒是我唐突了。”

姚韞知微微偏頭,並不搭理他,只低聲向宜寧道:“殿下,我先回去了。”

宜寧公主側頭看了姚韞知一眼,卻並未點頭讓她離開,而是含笑著轉向任九思,徑直問道:“先別耍貧嘴了,我讓你查的事情,你查得怎麼樣了?”

任九思原本還吊兒郎當地站著,聞言神色微斂,緩緩道:“翻了幾卷舊卷宗,又託人找了幾個當年在地方衙門做過賑災文書的小吏,問了些舊事。大多是零碎的陳詞濫調,記載十分混亂,但拼拼湊湊,也能還原出些眉目來。”

他走近幾步,語氣緩慢卻不無諷意,“當年那場大旱,魏王奉命賑災,卻擅自侵佔田地。撥下來的賑銀也被中飽私囊。他們先以賑糧為名賤價收糧,又高價賣給災民,還對商戶課以重稅。餓死的、逃荒的、賣兒賣女的,數不勝數,便是從那時候起有了這典妻的風氣。”

姚韞知神情變得十分凝重。

任九思的聲音冷颼颼的,“如今國庫豐盈,倉廩充實,邸報上寫的是風調雨順、四海昇平,可怎麼百姓卻還是活得像在亂世一般?”

宜寧公主聞言,勾起唇角冷笑道:“若這柳絮真與魏王的強佔良田之事有關,那她如今出現在你我面前,也未嘗不是因果報應。”

姚韞知靜靜聽著,彷彿有細小的寒意從腳底升起。她低頭看著青石地面,花瓣零星灑落,風一吹,便向遠處滾去。

宜寧公主看了她一眼,忽問:“你在想甚麼?”

姚韞知收回思緒,啞聲道:“我只是忽然想到,若當年的災民真是被逼到那一步,不得不賣妻棄子、背井離鄉,最終揭竿而起……”

她望向不遠處溫泉邊那片煙霧繚繞的山巒,神情恍惚了一瞬,“那麼,言大人當年是因為同情和維護那些災民,才被魏王構陷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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