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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山雨至 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辜負……

2026-04-27 作者:檻邊人

第62章 山雨至 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辜負……

外頭夜色沉沉, 風自簷下掠過,拂得窗紙嘩啦啦作響,案上一盞孤燈明明滅滅。

姚韞知望了一眼窗外, 心知張允承今夜多半不會再來。她不欲再與任九思饒舌, 壓低聲音催促道:“你去把燈熄了。”

她以為,自己這般已是退讓到了極致。

不想任九思卻越發得寸進尺,幽幽道:“我知道夫人心裡在想些甚麼。可我偏要你看清楚, 同你歡好的, 不是那個死了的言懷序, 而是我,任九思。”

姚韞知忍無可忍, “你明知道我為何會同你在一起, 又何必自取其辱。”

任九思笑意不減,一開口,又是從前那般輕浮的腔調,“小人早說過, 小人要的不單單是同夫人共赴雲雨巫山, 小人更在意的, 是夫人的這顆心。”

他俯下身, 影子壓了上來。

就在這個吻即將落下的瞬間,姚韞知側身避開。她轉過身背對他, 再一次不留情面地重複道:“去把燈熄了。”

任九思笑了笑,順從地從她身上起來。

屋內光線瞬間驟然暗了下來, 沉寂中, 姚韞知一語不發。當他重新覆上來時,她單手勾過他的脖子,貼在他的耳邊說道:“你最好不要鬧出甚麼動靜, 若是被人聽見,你我可就真要一起下地獄了。”

任九思明知故問:“夫人說的是哪種動靜?”

姚韞知明白只要自己一開口,便會上他的當,索性不再說話了。

任九思卻並未再有進一步的動作,只是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在她額頭落下一個溫熱的吻,“方才是逗你的,我哪裡能混賬到這個地步?”

他頓了頓,又笑著說:“睡吧,我在這陪著你。”

姚韞知睫毛撲簌簌閃了兩下,最終還是沒趕他走。

任九思又湊近些,嬉皮笑臉地問道:“怎麼,夫人還要我唱支搖籃曲哄您睡覺嗎?”

“不必,”姚韞知盯著他,“任九思,賬簿已經被你偷光了,這張府究竟還有甚麼是你放不下的?”

他語氣半真半假,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小人還真沒有甚麼壞心思。若真說有甚麼放不下的,不過是見夫人夜夜孤枕難眠,想著替夫人慰藉慰藉這閨中寂寞罷了。”

這話說得輕佻至極。

姚韞知自然聽出他是在耍貧嘴,可眼眶還是倏地一算,悄然泛起一層淚意。

自從察覺雲初喜歡上張允承之後,她便覺得自己在張府像個多餘的人,孤零零地困在這座囚籠裡,連個能說句真心話的人都沒有。

他這般從天而降,固然讓她膽戰心驚。可也正是他,像黑暗中忽然漏進一縷的天光,在她最孤立無援的時刻,闖進了她的世界。

姚韞知輕輕吸了吸鼻子,喉嚨發緊,卻還是忍不住喚了一句:“九思。”

那聲音不重,卻叫得任九思心頭一軟。他不敢答應,只是在黑暗中靜靜望著她,眼裡再沒有半分戲謔。

他頓了頓,輕輕“欸”了一聲。

姚韞知問:“我們的事,宜寧公主已經知道了吧?”

任九思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點頭。

“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了。”

任九思看著她,語氣有些不忿,“夫人難道還不信我,覺得我和宜寧公主之間有甚麼牽扯嗎?”

姚韞知緩緩搖了搖頭。

“公主自幼與我和懷序哥哥一同長大,她知道我與他的情分。那時我嫁給張允承,是被逼無奈,我為求自保才不得不與他親近,”她頓了頓,眼中浮現幾分迷惘,“可如今我同你在一起……這又算甚麼呢?”

一層厚重的簾子垂落下來,隔絕了所有聲響,只剩下兩人沉沉的心跳在夜色中迴盪。

姚韞知原以為任九思會如往常那般油嘴滑舌,順勢調侃幾句,誰知他沉默了良久,方才低聲問:“你當初,為甚麼會嫁給張允承?”

姚韞知垂下眼睫,顯然不願回憶,“都過去了。”

話音落下,她終究還是沒能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緩緩開口:“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嫉惡如仇的人。父親逼我嫁給張允承時,我不是沒有絕食反抗過。可後來,他帶我去了教坊司,我在那裡見到了懷敏……”

聽到“懷敏”兩個字,任九思瞳孔驟然收緊,差一點沒有控制住。幸而屋內漆黑一片,他整個人隱在陰影中,姚韞知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聲音略有些急促,打斷道:“你是說言懷敏?”

姚韞知沒想到他竟知曉這個名字,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你認識懷敏?”

任九思沉默了片刻,竭力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搖頭:“聽宜寧公主提起過。”

他語調恢復平靜,問道:“你說你在教坊司見到了言姑娘,那後來呢?”

姚韞知抬手胡亂擦了一把眼淚,語氣裡透著屈辱,“我從沒見過那樣的場面,還沒回過神來,就聽見父親問我:‘你想讓惜知也跟你一起被賣到教坊司嗎?’”

她聲音低啞,“我想救懷敏,可我根本甚麼也做不了……”

說罷,她聽見身旁的任九思長長吐出一口氣,語氣沉沉地問道:“當年你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才會把言懷序託宜寧公主轉交給你父親的那封血書交給了魏王他們?”

“我,我沒有,可是……”姚韞知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封血書,父親確實向她索要過許多次,軟硬兼施,最後甚至為了恐嚇她,將她帶去了教坊司。可哪怕到了那一步,她也沒有將真正的血書交到父親手裡。

她讓雲初找來一塊破布,又從廚房偷了些鴨血,偽造了一封假的手書交差。

而真正的那封血書,她早就悄悄交給了雲初,讓她設法轉交給太子身邊的人。

她想,哪怕眼下無法為言家翻案,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日後重新提起此事時,能有一個物證,總歸是好的。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宜寧公主他們竟從根本沒有收到那封血書。

起初她還以為是雲初受了甚麼人矇騙,抑或是太子的手下出了差錯,才讓血書在中途遺失。可如今細細回想此事,她才忽然意識到,雲初恐怕從一開始就沒有站在她這邊。

那封信很可能被她直接交給了父親。

她想要同任九思解釋。

可是轉念一想,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在旁人眼中,這封血書不論是她親手交出的,還是雲初轉交的,結果並無分別,貼身侍女所為,便等同於主子的授意。

任九思在她久久的沉默中,眸色一點點暗下去。可他還是伸手將她輕輕摟住,低聲嘆道:“權力傾軋,爾虞我詐,哪怕是張暨則這般宦海沉浮多年的老狐貍尚且難以保全自己,又怎能苛責你這樣一個身不由己的女子?”

“其實……”

甫開口,姚韞知便哽咽了。待心緒勉強平復下來,她才艱難地繼續道:“其實有好幾次,我都覺得自己要撐不下去了。可一想到如果我死了,到了地下還要見他,我便覺得害怕。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同他說,他最信任的人,背叛了他,辜負了他……”

姚韞知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彷彿在黑暗中找到了一個不必偽裝的所在。

呼吸還未平穩,眼淚又落下幾滴。

任九思眉心動了動,終是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溼痕。

指尖落在她肌膚上,帶著些微涼意。

她沒有再躲。

良久,任九思道:“他會體諒你的。”

兩人這般同榻而臥,本該是提心掉膽。可不知為何,姚韞知卻在這一刻,生出幾分久違的心安。

她慢慢閉上眼睛,神色鬆緩。

不多時,便在這片靜謐中沉沉睡去。

任九思感受到她的呼吸平穩了下來,低頭看了她一眼,眸色柔了幾分。片刻後,他才緩緩鬆開手臂,動作極輕,將她放平,又替她掖了掖被角。

待一切妥帖,他才輕手輕腳地下了榻,轉身於夜色中悄然離去。

門簾微動,又很快歸於平靜。

宜寧公主聽聞姚韞知果然又回了張府,眉頭不自覺地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與不解:“她不是一心想著與張允承和離的嗎?怎麼又回去了?”

任九思道:“韞知雖說得決絕,可若真要撕破臉,牽扯的可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再說了,她對張允承……或許多少也還留著一點情分。”

“情分?”宜寧公主輕哼一聲,帶著幾分譏諷,“她對那個草包還能有甚麼情分?”

任九思不以為然,卻沒作聲辯駁。

宜寧公主接著道:“我看她遲遲不肯離開張府,大約不是心軟,而是被別的甚麼事情絆住了。”

任九思適才被浸在醋裡,有些錯了心思,現在聽宜寧公主這麼說,又覺得也有道理,於是正色道:“這些日子,我會一直留意張府那邊的動靜,若韞知真的下定決心要和離,我是一定會帶她走的。”

他忽然想起甚麼,“說起來,我昨日我去見韞知時,張暨則並不在府中,似乎是一早便出門了。我猜,他又是去了魏王府。”

宜寧公主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實在是好奇,他們當初到底為何交惡?張暨則當年位極人臣,權勢熏天,突然請辭歸鄉,多半是因為魏王的緣故。如今魏王失勢,他理應袖手旁觀,可兩人轉眼間就冰釋前嫌,你不覺得奇怪嗎?”

任九思道:“張暨則這個人行事一向讓人捉摸不透,不能用常理揣測,眼下也只能靜觀其變。”

他眼神微閃,語氣忽然沉重了幾分,“對了,我今日來,還有一事想向你確認。當年我曾託你將一封血書交給韞知,希望她能勸姚鈞上書陛下覆查此案。你可還記得,那封血書最後落到哪裡去了?”

宜寧公主神色微斂,沉吟片刻道:“那封血書最後應是經姚鈞之手被轉交給了魏王或者張暨則,並沒有遞到父皇手中。我與韞知和好之後,也不好再追問此事。怎麼,這東西十分要緊嗎?”

任九思眉心微蹙,“倒也不是,只是我忽然想到,若韞知當初並沒有將血書交給魏王他們,那她身邊……恐怕藏著個內鬼。”

“內鬼?”

話音剛落,門外便傳來腳步聲。

有小廝匆匆走進來,朝宜寧公主行了一禮,又轉向任九思。

這人有些面生。

任九思半晌才認出這是自己在太史局的手下。

他說:“張暨則張先生遣人傳話,說有要事,想請公子一敘。”

宜寧公主一聽便覺得這是一場鴻門宴,正要阻止,卻聽見任九思淡然一笑道:“小人久慕張先生盛名,如今既蒙邀約,自當前去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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